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方珩你重逢就拿剑指着老婆? 方珩夜闯老 ...

  •   天已经大亮。

      方岩本该早就醒了,只怪昨天沈临刺了他睡穴,害他一直睡到这时才醒。掀开眼皮,先认出了这间熟悉的屋子。

      “慎之哥哥,你醒啦。”沈临察觉到膝上那只手动了动,当即睁眼低头凑过去,侧过脸贴向他,正准备撒娇。

      方岩眉头一皱。他晕过去前,好像和沈临在水里……

      记忆回笼,脸上骤然发烫,连忙偏头躲开凑过来的人:“你、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沈临被躲开,心里顿时觉得委屈,撇了撇嘴,不甘心的再次凑上去贴在方岩身上:“是我把你背回来的。”

      “你背我回来的?”方岩愣住了,沈临在他眼里一直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把自己从临河集一路背回山上小院的?

      他撑着胳膊坐起身,轻轻扯下挂在自己身上的沈临,目光从上往下一扫,一眼瞧见喜服敞口处那块浸得发黄的布条,心一下提了起来,急忙开口:“既然都回来了,怎么不先找叶子安帮你处理伤口?”

      说着把自己和沈临调了个位置,起身从柜子里拿出金疮药和新布条。转身看见沈临乖乖坐在床上,身上还套着那件和周元修同一款式的喜服。

      那身红色太过刺眼,耳边又响起那声对周元修喊的官人,方岩心里更是堵得慌。

      他把药往床沿一放,伸手去脱那件喜服,声音压的低低的:“你穿紫色要好看的多。”

      语气里隐隐裹着点醋意,手上动作飞快,三两下就把喜服扒了下来,随手一揉,跟扔什么脏东西似的一把丢出门外。

      沈临鼻子灵,闻得出这股醋味,心头一阵轻快,反问道:“慎之哥哥的意思是,我穿红色不好看吗?”

      “好看。”方岩几乎脱口而出。

      沈临长得好看,自然穿什么都好看,顿了顿又补上后半句,“只是那一件不好看。”

      沈临心里受用得很。垂眼看向半蹲在床边小心替他处理伤口的方岩,这个角度刚好能瞧见他领口敞开,胸口随着呼吸浅浅起伏,那颗深褐色的小痣清清楚楚露在眼前。

      下腹又是一紧,舌尖舔了舔下唇,俯身凑上前,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慎之哥哥,你昨夜……舒服吗?”

      这话轻飘飘地落进方岩耳里,就像昨晚的河水一样漫了上来。

      他瞬间想起在水里的情形——当时他急着帮沈临解药性,两人都乱了分寸,当时他也起了反应,沈临好像帮他……

      沈临瞧他不说话,伸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就要再凑近。

      脸上手掌微凉的触感,一下和昨夜水中的记忆叠在一处。方岩脑子“嗡”地一声,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细问昨天的事,飞快给布条打好结后,猛地起身来连退好几步,说话也不利索了:

      “你的衣服和其他东西都还在客栈里,我、我去给你取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冲出门,临走还没忘记把地上的喜服给带上,牵上马,逃命似的往山下赶。

      “诶!你喝了药再去呢!———”

      沈临望着他逃之夭夭的背影,喊出的声音终是没送到方岩那边,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来还需要好长一段时间,他的慎之哥哥才不会一说这事就逃跑吧。

      ——

      日头越爬越高,澜栖镇码头也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赵元铭和一个侍卫站在湖畔边。汪守恩说是派来保护他的,倒不如说是来监视他的,不过赵元铭这时候并没放在心上,只在湖畔边众多停船中寻找。

      目光落在两艘船身素净的画舫上,两艘画舫都挂着紫帆,只是靠里的那艘紫帆的帆角下坠着两枚青玉玉环,微风拂过,玉环轻轻相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咚声响。

      画舫旁边支着一把躺椅,上面躺着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引舟人,此刻正蜷在躺椅上闭目休息。

      “这位小哥。”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躺着的人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站在身边的赵元铭,随即又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

      “要过湖去寻茗水榭的话,去我旁边那艘,我这儿不拉客。”说罢翻了个身,调整个舒服的姿势打算继续睡觉。

      赵元铭低笑一声,也不恼,再次开口:“听闻贵处有陈年雨前,在下特来寻茗。”

      引舟人这才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呦,贵客?雨前已收于水下,请随我来吧。”说罢站起身恭敬地请贵客上船。

      侍卫抬脚就要跟着一块儿上去,引舟人回身胳膊一横,将他挡住,“玉舫一趟只接一位客人。”

      赵元铭唇角上扬,看,不需要他操心。转过头对侍卫说:“既然别人的规矩就是这样,我们也别无他法,你就在岸边寻一处客栈等我便是。”

      侍卫眉头一拧,张口道:“大人吩咐,让我寸步不离的,保护您。”说罢便硬要上船,引舟人眼神一沉,抬手便要动手。

      赵元铭拦下剑拔弩张的两人,再次开口:“若是因为你坏了规矩,害得连我也不能再去,你回去又如何向大人交代呢?”

      那侍卫顿时停下脚步,权衡半天,最后还是悻悻退回岸边,不再言语。

      赵元铭这才跟着引舟人踏上画舫。画舫外表素净无华,舱内陈设却与之相反,十分华贵。此时偌大舫船上只有他与引舟人二人。

      引舟人端上一只青玉茶盏,躬身送到矮桌上:“贵客,请用茶。”

      赵元铭谢过后端起茶盏饮下盏里的香茶。

      引舟人适时发问:“不知贵客寻茗何意?”

      这便是在问要去寻茗水榭,还是寻茗宫了。赵元铭放下茶盏,温声回应:“寻茗亦寻渊。”

      “哎呦,这位贵客,这真是不巧了,宫主这几日都不在宫内。”见来人是寻宫主的,引舟人更是恭敬。

      宫主吩咐,凡对上二层暗号的贵客可留在寻茗水榭免费住下,并可以取下船帆上的玉环去请寻茗宫暗卫,暗卫自会带着玉环寻宫主前来。

      “贵客先随我去寻茗水榭住下,稍等些时日,宫主自会找您。”

      “如此便多谢了。”赵元铭起身走到船舱外面,倚着栏杆吹湖风,侧过头看着岸边侍卫的身影一点点缩成小点,心情甚是舒畅。

      画舫行驶了一会儿,穿过一片枯柳掩映的水岸,寻茗水榭的飞檐楼阁从薄雾之间露了出来,廊台延伸进湖水之中,一缕清淡的茶香顺着湖面的晨风悠悠飘来。

      画舫慢慢靠岸。

      引舟人取下紫帆下挂着的一对玉环,快步跟上赵元铭:“贵客,前边便是寻茗水榭了,您随我来。”赵元铭抬眼望向那座临水楼宇,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一踏入楼内,温润的茶香更是扑面而来,缓缓萦绕周身。堂内人声轻缓,不少雅士分坐各处,或是低声闲谈,或是临窗望着湖上景色悠然品茶。

      “贵客,请随我来。”引舟人带着赵元铭顺着楼梯往上走,上了五层便在一房间门口停下。

      “贵客,您这段时间就住在天宸阁,有任何事直接吩咐就好。”说完那引舟人便攥着玉环下楼去了。

      赵元铭往下看去,那引舟人跟前台掌柜的说了什么,便转身向掌柜身后的房间走去了。

      他收回视线,推门走进客房。

      屋内陈设雅致,处处可见成色上乘的青玉摆件,温润的玉光淡淡流淌。

      走到窗边的桌案旁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匣子,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泥人。手指捏出泥人在手里把玩,看向远处望不到头的湖面,低低一声嗤笑溢出:

      “信你不是来监视我的,还不如信这小东西真的会保护我。”

      把小泥人放在桌案上,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泥人歪倒在桌面上,他又伸手把它扶了起来。

      “你现在有没有长高一点。”

      ——

      方岩去客栈取沈临的衣物和其他东西,回去的路上,无意间听到路人议论周家父子惨死的消息,顿时停下了脚步。

      另一边。

      沈临披着一件方岩的外袍,正在院子里坐着吹风,两声长哨音悠悠响起,沈临凝了神循声望去,起身走出门去。

      方珩煎好药端到方岩屋里,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连忙放下药碗跑到院子里找人。

      “沈临不见就不见了,我哥呢?”他一边找一边小声嘟囔。

      “呀,他俩是不是私奔了?”叶子安欠揍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冒出来,方珩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

      “叶子安,你有空说我哥闲话,不如去想办法继续劝景言景岑。”都几天了还没劝好那俩人,还在这跟自己开玩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叶子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保准他们两个迫不及待的跟我走。”

      “真的?”方珩扭头看了看江双子紧闭的屋门,自打叶子安回来天天劝他们离开,他们就一直躲在屋里不见叶子安。

      叶子安径直朝那紧闭的房门走去。

      方珩扬声道:“那你去吧,我去找找我哥和沈临。”叶子安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林子里。

      蒙面人跪在地上,双手抬上头顶,手心里是一对青色玉环。

      沈临嫌弃的皱了皱眉,小声嘟囔道:“早知道不告诉你们我在哪儿了。”

      他也不是轻视自己立的规矩,只是这两天他正等着临河集上头的动静,怎么偏偏这时候来了人找他。

      “宫主,寻茗宫来了访客,已请进水榭天宸阁内休息。”

      “知道了。”沈临想罢工,扭身抬脚就要溜。

      蒙面人膝下一旋,飞快换了个方向再次面对沈临跪着,手往上又举高了两分:“宫主,您说过,如果有一天您不想遵循青玉令。呃,就让属下……抗也要把您抗回去……”声音逐渐变虚,明显底气不足。

      蒙面人苦恼,宫主当时自己立的青玉令,还说就算是宫主自己也不能违反,如果宫主想罢工,就把宫主抗回去……天菩萨,自己怕是没命活了……

      沈临太阳穴突突直跳,低头看了看脚边寸步不让的手下和举在眼前的那对青玉环,顿时头疼起来。

      抬手一把夺下玉环揣进怀里,恨恨出声:“知道了知道了,我过几天就回去。”

      见宫主抬脚就要走,蒙面人又挪着膝盖跟了过去。

      “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会回去的。”沈临恼了,这都什么手下啊!

      蒙面人现在都快哭了,“宫主……您当时说了,凡能动用青玉令的贵客,不得耽误……”

      沈临头更疼了,再说话已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天!明天回去,行了吧?”

      蒙面人心里泪流满面,高呼宫主万岁,“谢宫主!属下告退!”说完生怕宫主反悔,脚下施展轻功,片刻不敢多待便溜走了。

      沈临跺了下脚,往院子里走,还要找个合理的借口明天离开。

      还没出林子,就看到林子边一个身影立在那里。

      “方珩?你在这里有事吗?”

      方珩找了一圈没找到哥哥,刚想进林子里找,就看到沈临慢悠悠从里面走出来,便在林子边等着他。此刻眯起眼睛反问:“你问我?我倒要问你,你去林子里干嘛?”

      沈临伸了个懒腰,走过去搭上方珩的肩膀:“你哥去临河集帮我取行李了,我在院子里坐不住,去林子里转转。”

      方珩将信将疑,他刚才好像还看到了一个人影,可还没来得及仔细想,就被沈临带着往回走。

      低头看了一眼沈临穿着里衣,想起他有伤在身,“你坐不住也坐着,受着伤还乱跑什么?也不怕伤口裂开。”

      沈临瞧小孩儿说话冲冲的,但还是能听出里面的关心,笑着抬手捏了捏方珩还有一点儿婴儿肥的脸,“行啊,我们弟弟也知道关心我了?”

      方珩面上一红,打开沈临的两只手,头也不回的忿忿往前走,边走边嚷嚷:“谁是你弟弟啊!谁关心你啊!去死吧你!”

      不愧是方岩的弟弟,真可爱。沈临心情好了一点,慢悠悠地跟着方珩一起进了院子。

      还不到正午,便传来一阵马蹄声。方岩翻身下马后把马拴在后院,立刻进了屋子。屋子里沈临正单手支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陆风和周元修死了。”方岩坐在沈临旁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哦?那真是活该。让他们做这等恶事。”沈临歪了歪头,语气平淡的很。

      方岩迟疑了一瞬,放下茶杯,开口问:“你好像并不惊讶?”

      他和沈临昨日才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贩卖人口的勾当,今早周元修父子就死了,沈临怎么是这般反应?

      “有什么好惊讶的,江湖义士那么多,实在看不下去了嘛。就趁着那周元修再次娶妻想救出那命苦女子,结果女子不在,便将那两个祸害杀了,倒也是为民除害了。”沈临握上方岩的手,刚想说明天的事。

      方岩眉头一皱,“义士?手段如此残忍,哪里是什么江湖义士,断肢剥面,怕不是寻茗宫所为。”

      沈临掌下感觉到方岩的手骤然攥紧,心里咯噔一下,眨了眨眼,轻声问道:“慎之哥哥,寻茗宫……是什么地方啊?听起来挺儒雅的,你,怎么这般反感?”

      “你不知,这寻茗宫嘴上说是除尽世间恶人,手段却残酷至极,断肢剥面只是惯用手段之一,根本枉为人道。”

      沈临额角一抽,他确实有一年多没回过宫里,可宫规森严,手下也一直谨遵宫规,他们绝不会滥杀无辜,只是杀了十恶不赦的恶人,也没慎之说的这么不堪吧……恶人不就该死吗?

      索性跳过这个话题,“慎之哥哥,我明天有事,要离开两天。”

      方岩想也没想就问道:“你去哪里?周家父子已死,如果真是寻茗宫所为,这一带会十分危险,你不要乱跑。”

      沈临就知道会被驳回,还好准备了理由:“临河集的事绝不是普通案件,我需回大理寺述职,把案情上报大理寺卿。”

      “那我和你一起去,你的伤——”

      “你要在临河集的客栈里住上两天,邢七和祝从南顺着河道查线索,这两天便会回去复命,我不在,就要劳烦慎之哥哥帮我等消息了。”沈临简直佩服自己,这真是完美的理由。

      方岩被噎住,自己确实答应帮他查案了……

      “那你的伤怎么办?”这几天沈临根本没闲着,除了在喜房住的那三天还算是修养了,可转天又泡了冷水,伤口什么时候才能好。

      沈临享受着方岩的关心,开口道:“没事的,路程不算远,骑马半天就能到。而且伤口其实已经好多了,我恢复速度很快的。”

      方岩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那明天一早我送你下山。”

      “好~”

      ——

      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临和方岩共骑一匹马下山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叶子安起床发现饭已经做好了,想着方岩沈临已经动身离开。便去挨个敲门喊三个孩子吃饭。

      “阿珩,吃饭了!今天怎么起的比我还要晚?”刚转身准备去叫江双子,抬脚还没走出一步,就觉得不对劲,又把脚收了回来。

      “阿珩?”又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应。

      抬手推开屋门,屋子里居然没人。

      “跟着他哥去镇上了?”叶子安进屋里转了一圈儿,摸了摸微凉的床榻,看来人已经走远了。

      转念想起小孩儿的身手不差,就算跑出去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便转头去喊另外两个孩子吃饭去了。

      ——

      临河集上。

      方岩又嘱咐了沈临几句,便翻身下马准备离开。

      “慎之哥哥。”

      方岩被沈临叫住,凑到马边仰起头问:“怎么了?”

      沈临俯下身,飞快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眉眼弯弯,笑嘻嘻地开口:“等我回来~”

      方岩被这蜻蜓点水似地一吻亲的脸红,轻轻点了点头。目送着沈临走远才转身进了客栈。

      不远处一直藏匿身形的方珩全程看着,脸比他哥还红上几分,“这个沈临,光天化日的就,就,就那样!”看着方岩上了楼,扭头看向沈临消失的方向。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要回开封。”他确定昨天就是还有个男人也在林子里,这个沈临绝对有秘密。

      他现在轻功比不上方岩,但赶上一匹普通的马还是绰绰有余。足下点过地面,刻意和沈临拉开距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不过半天,方珩一路跟到澜栖镇,站在湖边,气的已经不会说话。

      这个沈临果然骗了他哥!根本没有回开封!远远看着沈临把马牵给一个侍从模样的人,便上了一艘画舫。

      方珩悄悄跟了上去,上了一艘小船。

      “客官,要去何处啊?”船家看着跳上来的少年,上前招呼。

      方珩坐进船舱,指了指前面的紫帆画舫,“跟着那个走。”

      船家顺着少年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客官是要去寻茗水榭喝茶?那怎么不直接上寻茗水榭自家的画舫?那可是免费为去往水榭的客人准备的。”

      方珩皱了皱眉,画舫那么大,他怎么跟在后面?从怀里摸出一贯钱丢给船家,“就乘您的船,走吧。”

      “好嘞!”船家接过钱揣进怀里,走到船尾摇桨去了。

      不久,画舫便靠了岸,方珩隔开一段距离便叫船家靠岸停了船,一路跟着沈临进了寻茗水榭。

      沈临进去便上了楼,方珩一直在后面远远跟着,不曾知道沈临早就换了一张面皮,更不知道沈临早就发现了他。

      方珩跟着沈临上楼去,刚上了三层,便被人给拦了下来,“这位公子,再往上便是天字号客房,非受邀之人不得上去。”

      方珩把剑抱在怀里,往栏杆处一靠,抬头记下沈临进的房间,缓缓应声:“怎么?我不算客人?”

      那人笑了笑,弯下腰行礼:“客官说笑了,您自然是寻茗水榭的贵客,只是楼上的贵客是掌柜亲自邀请的客人。请您高抬贵手,不要为难在下。”

      方珩撇了撇嘴,往上看了看,扭头下楼去了。

      到了楼下就坐在靠湖边的桌子上,不一会儿就有人上前送茶,方珩付了茶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思考着怎么上去。

      天宸阁内。

      已经换了面皮的沈临坐在软塌上,看着旁边桌案边的赵元铭,扬了扬眉,“稀客,荣王殿下找我,所为何事啊?”

      赵元铭微微颔首:“宫主,许久不见,听闻这几年您一直在闭关?”

      “殿下消息好生灵通,这江湖上的琐事,您也知晓啊。”沈临撑着脸看着赵元铭,似笑非笑看向他,继续问:“殿下专程来找我,不会只是来与我叙旧吧?”

      “叙旧自然也是我心中所想,只是若仅仅因为叙旧便惊动宫主,岂不是太过失礼。”赵元铭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沈临,“宫主请看。”

      沈临接过信纸,垂眸扫了一眼,悬着的心可算死了。

      临河集的背后之人,果然是汪守恩。心底的恨意更是深了一分,汪守恩他目前还动不得……

      随手将信纸丢进塌边灯盏,火苗将信纸缓缓燃尽,“殿下这是何意啊。”

      “周家父子,不是宫主您的人所杀吗?”

      “是又与殿下何干?还是说那周家父子,是殿下的人?”沈临身子往后靠了靠,慵懒地倚靠在软塌上。

      赵元铭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湖面,轻声回道:“宫主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亲王,手下哪来的人可用?这次前来只是把这信交给宫主,并没有别的意图。”

      汪守恩让他来找这寻茗宫主交付密信,可没说一定要自己带回什么结果。

      “这临河集做的,只是搜罗一些女子。”

      他转过身看向闭目养神的沈临,继续说着:“这些人会和其他地方搜罗来的女子一起被送到京城,培养成谍女,再送往各个朝臣府内,用来监视百官动向。”

      沈临闭着眼听着,缓缓开口:“殿下与我说这些做什么,朝堂上的事,与我无关。”

      他心里却愉悦,这倒又是一个对付汪守恩的新证据,值得查一查。只是这荣王不是汪守恩的人吗,为什么告诉自己这个,难道他俩这些年闹不合的传闻是真的?

      赵元铭笑了笑,“寻茗宫的规矩,若求寻茗宫办事,需要交付一个有价值的消息。这个消息,可否能换我一件事?”

      沈临睁开眼瞥向赵元铭,勾了勾唇,“自然,殿下请说。”

      赵元铭垂了眸子,睫毛落下一片浅浅阴影,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脑海里,心底跟着紧张起来,“我想请宫主,帮我寻一个人。”

      他回开封后处处被汪守恩监视,他想再见一次珩儿,却担心被汪守恩的人跟上,怕是会给珩儿他们招去杀身之祸。他不敢拿他们的命去赌,可他想知道一些他的事,能让他在京城好过一些。

      “杀谁?” 宫主语出惊人。

      赵元铭吓了一跳,连连开口:“不是!不是要杀他。”这寻茗宫主怎么还是这样……性情中人……

      “只是想请宫主派一名善于隐匿的探子,每月定期告诉我一些那人的事就好。”

      沈临觉得奇怪,这种小事他自己找人做不就好了,何必浪费一个机会?但他也懒得管,随口问道:“可以,殿下要寻什么人?”

      “临河集旁一处深山小院,一个约莫十五岁的少年。”

      沈临表面不曾有任何动作,心里已经大震,荣王怎么知道那个地方?莫不是汪守恩也在找方家遗孤?不应该啊,汪守恩要找何必绕这一大圈?他应该不知道方家遗孤还活着,那是赵元铭自己要找人?

      “可知晓他的名字?” 十五岁的少年……他说的是方珩还是江家的双胞胎?

      赵元铭皱了皱眉,寻茗宫只会完成托付之事,不会多生事端,所以他倒不是怕寻茗宫会给他们带去麻烦。

      只是他答应过珩儿,不会告诉任何人他的名字。想了想,少年的脸庞清晰浮现在脑海,“他左眼下,有两颗小痣。”

      方珩?沈临细眉微挑,想了想一直跟到楼下的小孩儿,再看着眼前的荣王,直接开口拒绝:“不行。”

      就算他不在乎方珩的死活,也绝不能让汪守恩的势力知道方家遗孤的消息。

      赵元铭拧了眉,开口道:“宫主莫不是要违背自己宫内的规矩?”

      沈临闻言又是一阵头疼,当初他到底什么毛病,立那么多规矩做什么?!不能罢工就算了,现在还不能反悔,他把那条消息忘了,权当还回去了行吗?

      眼珠一转,随即冒出一个主意,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我已知晓殿下说的人是谁,可我突然想起,殿下与那汪三司来往密切,我讨厌那个人,所以突然就不想把那人的消息交给你,不过嘛——如果殿下能证明自己不是那老贼的人,我便答应你。”

      哈哈,这能怎么证明?死了这条心吧。沈临得意。

      赵元铭闻言果然皱了眉头,这寻茗宫主向来随心所欲,可这次拒绝的理由未免太过敷衍了些,语调顿时冷了几分:“寻茗宫何时还需要过问这些了?”

      沈临拿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缓言安抚:“殿下莫恼,这件事虽然不能答应你,但我可以答应你换两件别的事,这样可好啊?”

      赵元铭低下头,被回绝后他才冷静下来,暗探来往频繁,确实会有可能被汪守恩发现,是他考虑不周了。

      抬头看向沈临:“那第一件,烦请宫主寻人帮我给那孩子送一封信。”

      “可以。” 这荣王的要求怎么都是这些细小琐事,拿他寻茗宫当送信的了?

      “这第二件,若我以后有事,会再来找宫主。”

      “亦可。”说罢沈临从怀里取出一对青玉玉环递给荣王。“之后可用此环来换另一件事。”

      赵元铭接过玉环放入怀里收好,“如此,谢过宫主。”

      “殿下把信交给楼下掌柜便好,他自会寻人为殿下妥善送去。”说罢沈临便起身离开了。

      赵元铭隔着衣料摸着怀里的玉环,这寻茗宫主随心情做事,反倒提醒了他不能与珩儿来往太过频繁。

      是他一时失了分寸。赵元铭皱了皱眉,他只是,太想知道他的事了。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缓步走到桌案边坐下,看了一眼桌案上的泥人,抬手拿起墨块慢慢研磨。

      待到满满三页纸写尽,想说的话也才写了一分,可想了想,若真要把所有想说的话写下来,怕是要写满百页了。只好停笔。

      月亮升上湖面,天色暗了下来,赵元铭将信压到泥人下便熄灯歇息了。

      寻茗水榭外。

      方珩等了好久不见沈临下来,越想越急,拿上剑走到楼外。抬头看向楼宇,轻哼一声,“我就不信了,你还能飞了不成?”

      左右扫了一圈,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没有任何人巡守。脚下猛然发力,身子一跃攀上飞檐檐角,指尖抠住檐下凸出的木棱,脚尖顺势蹬了一把墙面,借着这股力道向上而去。

      一路跃至五层,悄无声息地摸到天宸阁窗外。一只手扣住窗沿,另一只手拿剑柄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跃进屋内。

      怎么这么黑……方珩轻手轻脚移到床边,低头看去,只有一人面朝着墙面睡去。奇怪,此人束发,根本不是沈临啊?

      赵元铭睡眠本就浅,感觉到身后有人,顿时警觉起来,压低声音发问,“谁?”

      正要翻身回头,一声剑鸣响起,冰冷锋利的长剑轻轻贴在他脖颈侧边。赵元铭僵住,不再动作。

      “不想死就不要动,我问你,白天进你这房间的紫衣人在哪?”

      听着是一少年,是奔着寻茗宫主来的?赵元铭便也松了心神,轻声答道:“这房间一直只有我一人,阁下怕不是误会了什么。”

      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方珩眉心微蹙,手下却微微施力,剑锋在那人脖颈处留下一道浅浅血痕,“你敢骗我?”

      赵元铭脖子传来刺痛,心里也恼了起来,好不讲理的小毛贼——

      “阁下要杀便杀,若不想杀的话,在下就先歇息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