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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老婆落泪,沈大人道心破碎 慎之啊,有 ...

  •   沈临看着方岩,视线瞄到他紧握的右拳,心里了然。

      再次抬眼,声音染上几分无辜,“是我父亲。慎之,为何突然问我这个?”

      方岩察觉到沈临的视线,下意识将右手往后缩了缩,一时间心绪大乱。

      沈崇明是父亲生前至交,父亲被贬陈留之前一直在他麾下任职,数年以来沈崇明对父亲处处照拂庇护,及至那场祸乱,沈崇明更是日夜不休为方家奔走翻案,后来听闻,他积劳成疾,抱病在家不能当值,最终病故。

      他们方家欠沈家一条命。

      而沈临,是沈崇明留在世上唯一的儿子……

      方岩心口狠狠一窒,满心只剩荒唐。适才沈临表明自己大理寺少卿身份的时候,他就应该联想到这层渊源,可他偏偏全然不觉。

      自己刚刚想了什么?

      想的是怎么利用他职位之便证实当年的事并非匪祸,想的是怎么利用他撬开接近汪守恩的门路……想的是,利用沈崇明用性命换来的恩情,利用恩人唯一的儿子,把他也扯进,害死恩人的那件事。

      方岩心里大恸,眉头死死蹙起,指甲陷入皮肉刻出丝丝血痕。

      “慎之?”见方岩久久不说话,沈临心头悄然悬起一丝疑虑。

      ——

      半炷香前。

      方岩下楼后,一蒙面人便轻轻落在窗口,向沈临复命。

      “少卿大人,那游医用来传信的竹筒上,有错综复杂的银丝纹路覆在上面,一旦强行破开便会留下痕迹,属下不敢贸然行动。”

      沈临坐在窗边,倒也没那么意外。

      “真够谨慎的,罢了,下去吧。”沈临望着窗外。

      叶子安刚到京城的时候他派去监视的人就回来报信了,而自己也早就想过方岩一定会打探他的底细,在来临河集之前就授意了手下人泄露自己的消息给叶子安。

      ——

      就算他不曾提前确认竹筒里的信息,但方岩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开封沈家的人,可,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沈临掌心冒出一层冷汗,难道叶子安传的消息不仅有自己的身世,还有别的什么?

      “沈临……”

      一声低唤压在胸口,方岩气息沉得发颤。

      “在呢。”沈临回过神,抬眼看向方岩。“慎之,你到底怎么了?”

      “你,可曾听你父亲,说起过一些陈年旧事?关于……关于他的旧部故友。”只要再确认一点……

      沈临轻轻摇头,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父亲生前办的最后一桩案子,是为他麾下一位蒙冤下属平反,可我那时候不在大理寺,父亲并没有给我看过卷宗,我也并不清楚那位前辈的姓名。”

      方岩往前跨了一步,又稳住了身形,……只要再确认一点……“那,那沈大人,是否有留下什么,那位下属的东西。”

      沈临认真回话:“有,大理寺规制,官员若离职,需要交还信牌和他在职期间的公事簿册。簿册按照规矩入了库,那枚信牌,我父亲私自留了下来,不曾上交……”话音未落,他转头朝窗外沉声唤道:“祝从南。”

      黑影从窗外跃进屋内,单膝跪地,“大人。”

      沈临面色严肃,轻声吩咐道:“速回京城,去我书房内取那只紫檀木匣来,切勿耽搁。”

      “是。”祝从南转身离去。

      沈临转头看向方岩,一脸担心的问:“慎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方岩似是没有听到沈临的声音,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沈临面上十分担心,站起身时伤口骤然撕裂,他咬牙压下剧痛,朝方岩走了过去。

      “慎之……”他轻轻捧起方岩垂低的下颌,方岩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怔怔地看着沈临。

      “慎之。”沈临又轻声唤了一遍,方岩的视线才慢慢聚焦,余光被一道暗红吸引,顺着看去,沈临腰腹间一块儿刺眼血色正在快速晕染。方岩瞬间慌了神,抬手便要解他的衣服查看伤势。

      掌心骤然一空,字条轻轻飘落在地面。

      沈临瞥见地面的字条,细眉微挑,蹲下捡起字条,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将字条卷好,塞进方岩手里,轻轻合上方岩的手指。

      “慎之哥哥,你的东西。收好。”

      薄薄一张字条在掌心发烫,灼得方岩心里发疼。眼前人影、物件尽数模糊,泪水猝然滚落滴落在地上。

      “你,你怎么哭了!”沈临这下是慌了。他步步铺垫只是想让方岩自己查证这些后,方能主动找他合作。从没想过逼他落泪,指尖慌乱无措地拭去方岩不断涌出的眼泪。

      难道是勾起了丧亲痛楚?

      沈临看着不住伤心的方岩,眸色微微一暗,终是不忍心看他这般沉溺旧事痛不能言。轻轻将人拥入怀中,掌心顺着他颤抖的脊背轻拍安抚。

      趁着方岩尚且不能凝神之际,另一只手悄然抽出袖中藏匿的细银针,手法极快,精准刺入他睡穴。针尖微顿的一瞬间,怀里的身体不再微微发颤,方岩身体一软,就这么睡了过去。

      沈临稳稳将人抱起,挪步到床塌边小心将人放下,替他盖上被褥。

      浑身卸力后腹部的疼痛再不能忽视,额角已爬满细汗,他坐在床沿边上垂眸看着床榻上的人。方岩眉间依然轻轻拧着,脸颊上泪痕浅浅未干,沈临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

      ——

      开封城。

      正午时分,荣王府马车停在三司府门外。

      书房内,汪守恩斜倚在书案前翻看帐册,赵元铭端坐在一旁,等汪守恩张口。

      汪守恩指尖慢慢悠悠的翻着册页,终于问道:“外头天寒地冻,荣王殿下不在王府好生围炉取暖,反倒跑来我这里,是有什么吩咐啊?”话这么说,却全程没有抬眼看过赵元铭。

      赵元铭轻轻颔首,语气低缓又顺从:“汪大人说笑了,晚辈今日登门打扰,是因为昨日与人闲谈听了些闲话,思来想去实在放心不下,只好来告知汪大人,免得徒生嫌隙。”

      汪守恩回过头,将手里的册子放在桌案上,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哦?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竟让殿下心慌至此啊?”

      “肃王殿下昨日与晚辈闲谈,话间无意绕转指向东宫,说晚辈——”赵元铭抬眼看向汪守恩,又垂下眼睫,面色稍显惶恐,继续说道:“说晚辈与东宫多有来往。晚辈回去后辗转反侧,若这话传扬出去,落入汪大人耳中,免不了生出无端揣测。”

      汪守恩方才一直注意着赵元铭的神色,听完过后低低笑了一声,原来是怕他怀疑他和东宫有来往。站起身走到赵元铭身边,掌心压在赵元铭肩头,“殿下多心了,殿下从小就跟在老臣身边,与老臣素来亲近的很。这几句闲言碎语,怎么会离间了殿下与老臣之间的情分啊。”

      说罢扶起赵元铭,抬手轻拍赵元铭胸口以示宽慰,掌下却悄然施力,“殿下且放心,老臣绝不会听信旁人。”

      赵元铭眉心微蹙,转瞬又抹平了神色,恢复了从容,“如此,晚辈便能安睡了。”

      汪守恩低笑出声,笑声落定后便开口邀他留下共进午膳。赵元铭微微欠身道谢,寻了个由头,婉言推辞了此番邀约。

      赵元铭身形端正,一路穿过层层庭院,看不出一丝异样。出了三司府大门,走至马车边被傅总官小心扶上马车,刚入马车内,身体骤然松了力气倒在软垫上,五指紧紧攥住胸口布料,冷汗顺着额头滴落至车内软垫,久久不能平复喘息。

      方才汪守恩在他胸口施力,无非就是想告诉自己,他根本不屑于自己会不会与太子暗中往来,他若有疑,便会随时取走自己的性命。

      好在,五哥不是汪守恩的人……

      几息过后,他才勉强缓过一口气,隔着马车厚重的暖帘,声音微弱气若游丝,轻声吩咐:“傅伯,回府吧。”

      帘外传来一声沉沉的应答:“诶。”

      傅总官扬鞭催动马匹,一路上,他频频回过头望向身后低垂的暖帘,心底满是心疼,悄然长叹一声,朝着荣王府的方向行去。

      ——

      入夜。

      方岩悠悠转醒,支起身子茫然的看向旁边,正厅中圆桌上摆着早就冷掉的饭菜,沈临坐在一边不曾动筷,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怎么会睡了过去?

      沈临注意到了他,面带喜色慢慢走了过来轻轻坐在床沿边上,“慎之,你醒了?”

      方岩晃了晃还没清醒的头,忽然坐直了身体解了沈临的外衫,那里已经换过布条,不再渗血。

      “方才祝从南回来,看到我这里出血就给我处理了一下。”沈临伸手拿过床头桌案上的紫檀匣子,打开后递给方岩,“先不说这个,慎之,你看这可是你想找的物件?”

      方岩望向那只小巧的木匣。

      匣子内里缝着一层短绒软布,看得出昔日主人十分爱惜匣子里放的东西。绒布上静静躺着一块已经褪色的朱漆信牌,牌子边缘一道豁口,虽然痕迹陈旧却依然清晰可见。

      恍惚间,又回到了父亲被贬陈留的前一年。

      那时候父亲还在大理寺任职。有一回外出办完公务已经是夜里,便先回家待到第二天再回大理寺。洗净完手上尘土后,这块信牌便暂时搁在了桌案上,一家坐在一起用着晚饭。

      那时候弟弟还小,才三岁,生性贪玩,伸手便够到了桌上的木牌,举起来一下一下往桌沿磕碰玩闹。木牌磕在桌角,就崩出了一道缺口。

      父亲笑着从弟弟手中取回信牌,重新系回腰间,又无奈地轻声叹道:“珩儿长大了,越发贪玩了。往后这什么东西可不能再放到珩儿够得到的地方了~”

      思绪再次回笼,木牌已经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慎之?”沈临轻声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一直都不太对劲,你不舒服吗?”

      “方岩。”

      沈临呼吸一滞,“什么?”

      “我的名字。”方岩转过头看向一脸茫然的沈临,嗓音放得很轻,一字一句开口:“当年与你父亲交好,受他多方照拂的那名下属,是我的父亲,方伯明。”

      不等沈临回过神来,方岩便伸手将他拥入怀里,手掌牢牢扣住他的后脑,把人紧紧按在自己肩头。

      微弱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一遍一遍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暗中调查你,原先一直不信你,对不起……对不起……”

      那声音渐渐又变得发颤,一声声钻进耳中,沈临埋在方岩的颈窝,整个人霎时间怔住。

      他在道歉?

      为暗中探查自己道歉?为不信任自己道歉?他今天悲伤落泪是因为他觉得有愧于自己?

      这算什么?

      沈临心底瞬间翻涌起一股陌生又异样的情绪,紧紧缠绕在他心底。竟叫他一时分辨不清这沉甸甸的陌生情绪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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