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口小鱼｜张小鱼》季风停靠在我的港湾

9、下墓 跟着大家一

　　【系统提示: 您此次穿越的目的是找到并摧毁陨石块，不能让它落到日本人手里。任务完成后，您就可以穿越回2026年。】

　　你想着那条消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回到2026年。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那间堆满资料的宿舍，楼下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亮着的灯，那些本来是你所有的东西，现在却像隔着一层厚玻璃在看你。还有，既然系统给你安排了这个任务，证明它需要你。要是日本人先拿到陨石，后果不堪设想。你能回去，但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你要离开他。
　　“我想跟你一起下墓。”你对小鱼说。
　　他正在整理装备,手没有停，声音很平：“下面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梦，一个反复出现的梦。”你没有等他回应，“每次都是一样的场景，一条很长的通道，墙壁上全是刻痕，像是什么人用手画上去的。通道尽头有一块很大的石头，表面有裂纹，裂纹发着光。然后画面断了。”
　　他的手停住了,侧过头来看你，目光里带着审视。
　　“还有，”你说，“我梦见自己站在一间很小的石室里，墙角堆着很多碎骨头。地上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像是被压碎的铁屑。在那个房间里能看到外面的走廊，门被锁住了。”
　　他没有说话，但你能感觉到他在听，已经在心里把那些碎片和某些他知道的事情放在一起比对了。
　　“你不是在做梦。”他说,他的声音很平，但比刚才慢了一些，“你描述的那条通道，和我们之前经过的那段路很像。碎骨头的房间，我也见过。”他看了你一眼，“你梦到过多少次？”
　　“好多次，记不清了。”
　　“我觉得你脑子里有东西在指路。”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但我不知道那是好是坏。”
　　“那你带我下去，亲眼看看它是好是坏。”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下去之后，自己保护不了自己。”
　　“你会在旁边。”
　　“万一我顾不上你呢？”
　　“那就一起走。”你说，“你走前面，我跟后面。你停，我也停。”
　　他已经背起装备走到洞口边了。“发什么呆？走吧。”
　　你跟着他踏入洞口的阴影，那条黑暗的通道正在你面前展开。而他在你前面走着，没有说话。

　　进入墓道后，你们经过了一处机关。你认不出它叫什么名字，只觉得头顶那一排倒悬的青铜铃铛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挂在丝线上，细得几乎看不见。张启山走在最前面，他的手微微抬起，示意所有人停下，然后又落下去。没有人碰那条线，也没有人说话。你们安安静静地穿了过去。
　　刚喘了口气，前方就看到一个带积水的洞穴，似乎是唯一的一条路。洞穴上方垂着许多钟乳石，水面平静得像一面深色的镜子，看不出深浅。手电筒的光照过去，你发现那不是一潭死水，水在流动，说明一定有入水口。
　　“佛爷，我先去看看洞口那边是什么。”小鱼把外套脱下来，跳入水中。他游到对岸，潜入水里，动作娴熟。你站在岸边，看着水面上最后一个气泡消失，开始在心里默数。数到三十几的时候，水面破开了。他回来了。
　　“暗道的尽头是一间密室，格局和我们路上经过的差不多。”他把水从脸上抹下去。
　　“我们一起过去。”张启山也下了水。
　　齐铁嘴站在水边，低头看了一眼：“……非走不可吗？我不会游泳。”
　　小鱼已经游回岸边了，水从他身上往下淌，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背包带解下来递给齐铁嘴：“八爷，你抓着这个。”
　　齐铁嘴握紧了背包带，小心翼翼地滑进水里，水没过他的胸口时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很快睁开。小鱼侧过身，用一只手推着背包的另一端，带着他往前游。
　　你也下了水。水有点凉，刺得你打了个寒战，但好在现在是夏天，这温度应该不至于把你冻僵。手电筒的光在水面上摇晃了几下，然后你把它关了，水底下太暗，强光什么都照不清。你只凭着手感和前面划水的声音跟着队伍。那段暗道大约十米长，水下的空间比想象中逼仄，你的手偶尔会碰到洞壁，滑腻的，像是长了一层细密的苔藓。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你脚边掠过去了，是绳索。那些绳索在水中漂动着，像是被水流牵引的触须，你绕开了它们。
　　你浮出水面的时候，呼吸比预想中急促了一些。你伸手撑住岸边的石头，把自己拉上去，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别在腰间的手电筒。你拧亮它，照向四周。
　　墓室比想象中宽敞，墙壁上刻着浮雕。你凑近看了一会儿，那些线条刻得很深，像是用凿子一刀一刀凿出来的，有飞鸟，有兽，有人形，姿态各异，排列的方式像是在讲一个故事，但你读不懂它的顺序。墙角的浮雕尤为密集，刀工也更精细，像是被格外用力地刻过。
　　“这些浮雕……不是同一时期刻的。”齐铁嘴的声音从你身后传来。他蹲在墙前，手指沿着其中一道较浅的刻痕划过，。“有些刻了很久了，有些是后来补上去的，时间差了几十年。”
　　地面上有一道道铜轨，它们嵌在石缝里，被磨得异常平滑。铜轨沾着一层油，泛着一种被长年累月抛光的暗黄色，表面几乎不生锈，光滑得像是一台精密仪器的轨道，在暗绿色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吴老狗低头端详那些轨道，他用手指沿着最宽的那一道摸过去，然后在轨道末端停住了。“这里的磨损和别处不一样。”他的目光从轨道上移开，落在墙角那一片更暗的阴影里，“这个木偶，在这里走了很久了。”
　　紧接着，嘎吱声响了起来。角落里那个木偶动了，它关节僵硬，动作极其缓慢，像是被人从沉睡中唤醒。它向前跨出一步，又一步。第一下带着一种生涩的滞涩感，像是搁置了很久的器械重新启动，但走到第二步的时候，它忽然顺畅了，均匀了，像是它已经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了那个动起来的时机。它是按照轨道移动的，整个运作方式像是一台精密的机械装置，每一个动作都被预设好了，每一个转弯都落在铜轨的弧线上，像是一台被反复调试过的机器。
　　“它是沿着轨道走的！”你喊了一声，“轨道！”
　　张启山已经冲了上去，一脚踹向木偶的胸口。木偶被震得向后仰了一下，但它的底盘仍然卡在轨道上，关节发出了咯吱的声音，像是它在重新校准自己的重心。它又站直了，挥舞着那只握着尖刀的手，朝张启山劈来。他侧身闪开了，刀锋从他的外套边缘划过，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小鱼冲上去想抓住它。但他刚碰到它，木偶就侧了一下，像是在他靠近之前就知道他会抓哪里。它躲开了，动作里有某种与人相似的灵巧，似乎是事先被设定好的，它预判了你会攻击哪个位置，然后在那之前移开了。
　　“得让它停下来”，吴老狗喊道，“它在轨道上我们打不中！”
　　“把轨道堵住！”，你伸手把外套脱下来，塞进石缝里那道最靠近你的铜轨，吴老狗反应过来，也把自己的背包扔到了另一段轨道上。齐铁嘴扑过去，把他那件湿了大半的道袍也塞进了缝隙里。木偶停住了，它的关节还在微微颤动，像是一个被暂停的齿轮，还在试图继续转动。
　　张启山站在木偶面前，把它的关节全部扭断。
　　有一道暖光从你余光中划下来，等你看过去时，小鱼的手里多了一根火把。那火把是从天花板的洞口掉下来的。他刚刚明明站得离你很远，只一瞬就过来了。
　　“好样的。”张启山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一把火烧了这里，好歹毒啊！多亏了臭鱼。”齐铁嘴又踢了一脚摊在地上的一堆木偶残骸。
　　霍仙姑在墙角找到了一道暗门，是一块可以侧推的石板，边缘齐整。所有人都开始往那边移动。

　　她推开石板，露出另一条通道。干燥，黑暗，和刚才那间有水的洞穴完全不同的质地。
　　你跟在队伍后面走进去，身后的石板正在慢慢地滑回原位。它在你们身后合拢了，带着轻微的尘土声，将那幅巨大的石刻壁画和木偶重新封在黑暗里。

　　通道比之前窄了许多，两边的石壁粗糙得像被什么钝器凿开过，手电筒的光落上去，被凹凸不平的岩面切碎。你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前面是霍仙姑，后面隔了几步是小鱼。
　　你踩到那块石板的时候，脚感不太对。它比周围的石头软了一点点，像是被单独嵌进去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尘土。你没来得及细想，石板已经往下沉了。
　　你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脚下的地面忽然空了。你听到自己的尖叫声刚跑出喉咙就断了，一只手扣住了你的手腕。力道很大，快到你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掉下去了。他的手指拧得你手腕很疼，他整个人的重心往后坠，膝盖抵在洞口边缘，把你悬在洞口上方。
　　你低头看了一眼，洞口下方大约两米深的地方，竖着一排锈迹斑斑的铁刺，尖端在黑暗中泛着暗光，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你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然后你的手腕传来一阵收紧的力量，他正在把你往上拉。
　　“手给我。”他说。你另一只手抬起来，抓住他的小臂。他把你往上提了一段距离，你的脚尖踩到洞口的边缘，你感觉到他的手从你的手腕滑下来，落在你的小臂上，你趁机把自己撑了上去。你的膝盖撞在洞口的石面上，疼得你倒吸一口气，但你整个人已经脱离了那个洞口。
　　他松开了你的手。你的手掌心全是汗，分不清是谁的。
　　小鱼把手搭在你肩上，凑近了看你：“吓到了吗？” 在手电筒的弱光下，你见他蹙着眉，眼神十分关切。
　　“我没事，还好你拉住我了。”你的声音听起来很虚。
　　“嗯。”他往后退了一步，让你前面的空间空出来。你看着他的背影走过转角，然后自己也跟了上去。你走着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还留着他刚才握过的温度，指印已经淡了，但他握得太紧，那一圈皮肤还在发烫。
　　你走到转角处，看见他正站在前面等你。他的目光从你脚边扫过，确认你站稳了，才转过身继续走。
　　你走到他身后的时候，他的余光似乎扫到了你，但他没有回头。你们继续往前走。而你低头走路的时候，用另一只手握了一下那只刚刚被他抓住过的手腕，像是要把那层还没褪尽的温度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