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口小鱼｜张小鱼》季风停靠在我的港湾

19、很不礼貌的小鱼

　　家里有套闲置的公寓，租客半年前搬走了，你本来打算毕业后就去那里住，现在可以让小鱼先住下。
　　公寓不大，只有一室一厅，地上、桌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里有段时间没住人了，”你闻到屋内带有一股压合板的气味皱了皱眉，顺手把窗户打开了，“我稍微收拾下。”
　　你打开储藏柜取出吸尘器：“你去拿抹布把桌上的灰擦一擦吧。”
　　一番打扫后，你感觉舒服多了，窗外已经黑了，幽幽的凉风吹进来。小鱼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额前几撮头发贴在头上。
　　“曦曦，你现在可以教我用手机了吗？”他从口袋里拿出新买的手机，“这样我就可以给你打电话了。”
　　你见他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说道：“你先去洗个澡吧，待会儿教你。”
　　“也好。”他打开行李箱想拿出换的衣服，里面都是些军装，有几件常服短袖和裤子。
　　“都退伍了，就穿点休闲的衣服吧，我给你准备了些。”你从衣柜里拿出一叠衣服。
　　“谢谢，你想的真周到。”他接过衣服。
　　你给小鱼演示如何使用淋浴花洒：“左右转动可以调水温，蓝色那边是冷，红色是热。把它拉起来可以调水的大小。”
　　小鱼点头：“嗯，看起来不难。”
　　他拿着毛巾和干净衣服去洗澡了，你听见他问：“我已经把龙头打到最左边了，为什么水还是凉的？”
　　“你等一会儿水就热了。”
　　过了一阵你又听到：“还是冷水啊。”
　　“哦，对了，是热水闸门没开，我马上去开。”你想起来为什么不出热水，跑去开闸门。
　　“啊！好烫！！”你听见“咚”的一声，应该是花洒掉在地上了。
　　“你还好吗？”
　　“没事，我还没成红烧鱼。”

　　他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水汽跟着他一起漫进客厅。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手里还拎着件湿透的上衣。他弯腰把衣服搭到椅背上，肩背的线条随着动作舒展开来，几道旧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直起身，从行李箱里抽出另一件短袖套上。
　　他在你对面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看屏幕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末端一小截皮肤。他抬头看你：“怎么弄？”
　　你看了一眼他湿透的头发，又移开目光落回屏幕上：“点这个电话图标，再点开通讯录，点加号，这样可以存号码。”他轻轻“嗯”了一声。你把自己的号码存好，署名曦曦。“再点开通讯录，你就能看到我的号码了。点这个电话就可以打了。”
　　他从你手里接过手机，手指擦过你的手背。
　　“我试试看。”
　　你的手机屏幕亮了，显示出一个陌生号码，你点了接通。
　　“喂？喂？”小鱼的声音带有一点延迟地从你的手机里响起。
　　“呼叫小鱼。呼叫小鱼。”你说道，从他的手机里响起回声。
　　你存下他的号码。
　　你又教小鱼怎么用语音识别发短信，他觉得很新奇：“他怎么知道我说了什么？”
　　“现代科技。”你笑了笑，“你稍等，我去拿吹风机。”
　　你从浴室里拿出吹风机的时候，他正对着手机说话：“今天天气很好。”你走到他身后，插上电源，按了一下开关。风涌出来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像是不习惯这种被风吹的感觉。
　　“别动。”你说。
　　他的头发比想象中软。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只是微微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以前也这样帮别人吹过头发吗？”
　　“没有。”你说，“你是第一个。”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你把风关掉，手指穿过他发根摸了一下，已经干了。你退后半步，把吹风机放下：“好了，干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后脑勺的发尾：“谢谢。”

　　你换好睡衣躺下，给小鱼留了一盏台灯。昨晚根本没睡着，现在你感觉眼皮很沉。小鱼洗漱完走进卧室，俯下身，在你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直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你本来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了，可就在那一瞬间，睡意忽然散了大半。
　　明明人已经回来了，明明就在你身边，可你还是觉得这一切像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你已经等了他那么久，等到真的见到他，反而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消失。
　　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只是刚才那一下太轻了，轻得像一句晚安，也像他随时都会离开。你不想让他走。于是你抬起手，扯住他的领口往下拉。
　　他猝不及防地向你倒过来，只能伸手撑住床边。你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得很近。
　　“怎么……”你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仰起头，吻住了他。他的呼吸在你唇边顿了一下，你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他撑在你耳侧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床垫陷下去一点。
　　他笑了一下，然后凑近你，在快要碰到你唇的时候停住：“那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惹的是谁。”
　　“我知道，”你说，“我惹的就是你。”
　　他低头吻下来的时候，比之前重了很多。他的一只手从你身侧滑过去，撑在枕头另一侧，整个人往你的方向倾了一下。他吻得很深，舌尖抵进来的时候，你本能地偏过头，但他追上来。你开眼，看见他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红晕，然后你发现他根本没有闭眼，好像害怕你会消失。你的手按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他停住了，低头看着你，呼吸落在你脸上，又短又重。他问：“你在怕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哑。你看着他，那层红晕还在他颧骨边缘，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因为体温升高，他左侧脸颊上浮现出刺青。你只是慢慢抬手，碰到他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把它拨开，说道：“亲一个人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睁着眼？很不礼貌的。”
　　“是吗？对不起……”他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来，重新吻住你，你感觉到他的睫毛在你脸颊上轻轻扫过。
　　他松开你的时候，手掌从你脸侧滑下来，落在你肩头，轻轻按了一下。“这样有礼貌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笑。“还行。不过还有待改进。”你感觉旁边床垫陷下去一点，他的手轻轻搭在你腰侧，头靠在你肩上。这晚，你睡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