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口小鱼｜张小鱼》季风停靠在我的港湾

18、重逢 吃火锅时，

　　火车站正门外，人流涌动，五月温和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你站在广场边，手里捧着刚买的果茶，耳机里放着音乐，视线却时不时落在出站口的方向。
　　你来得稍微早了一点。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来来往往的人大多行色匆匆，拖着行李箱从你面前经过。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匆匆接起电话，也有人停下来确认方向，很快又重新汇入人群。
　　果茶快喝完了，他怎么还没来？正想着，有人轻轻拍了拍你的肩膀。你回过头，熟悉的面孔就站在你身后。
　　阳光落在他的肩上。他穿着一身现代军装，胸前还别着一朵鲜艳的大红花，身旁放着行李箱，上面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光荣退伍”。
　　你盯着他看了两秒，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小鱼？”
　　他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曦曦。”他看着你，“等我很久了吗？”
　　“是你……”你几乎是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臂。
　　“诶？”
　　你不放心似的把他转了个圈，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小鱼被你拉着转了一圈，也不反抗，只是有些无奈地笑着。
　　“检查完了吗？”
　　你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是温热的。
　　“真的是你。”
　　“不是说了吗，我会来找你的。”
　　你鼻子忽然有点发酸，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
　　小鱼像是没发现，只是伸手把胸前的大红花摘了下来，递到你面前。
　　“这个送给你吧。算是……”他想了想，笑道，“抗战胜利纪念品？”
　　你忍不住笑了：“这是什么纪念品啊。”
　　你接过那朵大红花，低头把它系在自己的腰间。
　　小鱼看着你，忽然皱了皱眉：“你怎么瘦了？”
　　他伸手掐了一下你的脸颊。
　　“这里都没多少肉了。”
　　你拍开他的手：“最近忙着写论文。”
　　“论文？我不太懂这些，”他顿了顿，“不过听你说，肯定也和打仗一样辛苦吧。”
　　“那可不敢当。”
　　“可是你们这里好多东西都很奇怪。”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想问的人，“刚才出站的时候，我看到前面的人都拿着证件，对着一台机器。”
　　他模仿着动作，把身份证举起来：“这样一放……哔。门就自己开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新奇。你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闸机。”
　　“还有火车。”小鱼继续说道，“开得也太快了。我坐在窗边，外面的东西一下子就过去了，快到我都看不清。”
　　他抬头望向远处高楼林立的城市：“这里的楼也好高。好多东西……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你伸手拉住他的手：“没关系。”
　　他低头看你。
　　“这里还有很多新奇的东西，”你晃了晃他的手，“我带你慢慢看。”
　　“好。”
　　你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带了一个第一次来到新世界的小朋友。
　　“对了，你饿不饿？“路上吃东西了吗？”
　　小鱼摇摇头：“没有。”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火车上有人卖吃的，但是我没有钱。”
　　“你现在可是穿越到现代了，怎么还能让你饿着。带你去吃火锅。”
　　“火锅？”
　　“对，那家的牛肉片特别好吃。”
　　小鱼被你拉着往前走，低头看了一眼你们牵在一起的手，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是小鱼第一次坐地铁。
　　刚进入地铁站，他就已经开始不停地打量四周。过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示意他把行李放到传送带上。
　　小鱼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机器入口，疑惑地转头看向你：“为什么要把行李放进那个洞里？”
　　“这是安检。”你解释道，“可以检查包里面有没有危险物品。”
　　“能看到里面？”
　　“嗯。”
　　小鱼盯着机器看了一会儿，表情十分复杂：“你们这里的机器……好像比人还厉害。”
　　旁边一个正在排队的小朋友盯着小鱼看了半天，开口问道：“大哥哥，你是外星人吗？”
　　小鱼愣住了：“什么？”
　　小朋友踮起脚尖，似乎想看看他的头顶。“你的天线藏在哪里了？”
　　小鱼更加茫然，转头看你。
　　你还没来得及解释，小朋友的妈妈已经连忙把孩子拉了回来。
　　“对不起”她有些不好意思，“孩子最近看了一部电影，天天念叨外星人。”
　　“外星人是什么人？”
　　“就是除了地球上其他星球上的生物啊。”

　　坐扶梯的时候，小鱼明显紧张了起来。你刚站上去，就感觉旁边的人身体僵了一下，他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手。
　　你看了他一眼。“你害怕？”
　　“没有。”他说得很快。
　　你故意凑过去看：“那你为什么抓这么紧？”
　　“万一摔下去呢？”
　　你拍了拍他的背包：“放心，不会摔的。”
　　扶梯缓缓向下移动，小鱼盯着前方，一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小声问：“我们这是在往下走？”
　　“因为是地铁啊。是不是很神奇？”
　　地铁到站后，车门自动打开。
　　小鱼站在原地看着车门，你拉着他走进去。
　　“以后你会习惯的。”
　　车厢里人不少，小鱼站在你旁边，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还被你牵着。他安静地观察着周围。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靠近你，小声问：“他们为什么都在盯着那个小东西看？”
　　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几乎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机。
　　“那个啊，”你掏出手机，“叫手机。”
　　“手机？”
　　“可以打电话，看视频，聊天，还可以买东西。”
　　他挑起一边眉毛。
　　“这么小一个东西？”
　　小鱼看着你的手机，又看了看其他人，然后问到：“那你为什么不看？”
　　“因为我要陪你啊。”

　　火锅店的生意很好，你们进去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服务员带着你们来到一个双人桌前，递来两份菜单：“欢迎光临，两位看一下吃什么。”
　　你接过菜单，顺手递给小鱼一支笔：“你可以用笔圈出你想吃的。”
　　小鱼低头看着菜单。
　　牛肉片、虾滑、上海青、娃娃菜、蘑菇、水果拼盘、拉面……你很快地圈出这些。
　　他认真地看了很久，你喝着水等他。
　　过了一会儿，小鱼终于把菜单递回来。“好了。”
　　你接过来一看，只有一道菜被圈起来。土豆。
　　“就一个？”
　　小鱼点头。
　　“别客气啊，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可是我不知道哪个比较好吃。”他诚实地说道。
　　“而且……”他看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点这么多会不会很贵？”
　　“今天我请你。”
　　他犹豫了一下。“那我还是想吃土豆。”
　　你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小鱼凑过来看。
　　“点这么多？吃不完怎么办？”
　　“一盘分量不大。”你抬头看他，“再说了，你以前不是很能吃吗？”
　　小鱼被你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汤底呢？”你问，“我们可以选两种。”
　　小鱼看着菜单上各种花里胡哨的名字，更加为难。
　　“清汤吧。”
　　“好。”你点点头。
　　“那我选藤椒红油锅底。”

　　菜很快端了上来。
　　你教小鱼调蘸料：“花生酱倒一点进去。”
　　你把娃娃菜和牛肉放进锅里。
　　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却发现小鱼正看着你。四目相对，他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用筷子搅拌碗里的酱。
　　你夹起一块刚煮好的牛肉放进他的碗里：“尝尝。”
　　他看了你一眼，夹起牛肉。认真地嚼了两下。“好吃。”
　　过了一会儿，小鱼从水果拼盘里夹起一块芒果。他举到你面前：“这个是什么？”
　　“芒果，一种南方的水果。”
　　“我以前听人说过。”他看着手里的水果，“但是没吃过。”
　　小鱼咬了一口。“我嘴里好像有点麻。”
　　“麻？”
　　小鱼捂住一边脸。“越来越麻了。”
　　你猛地反应过来。“你不会对芒果过敏吧？快吐掉！”
　　你紧张地看着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脸有点麻。”
　　“喉咙呢？”
　　“没有。”
　　“有没有呼吸困难？”
　　“没有。”
　　你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小鱼看着盘子里的芒果，表情有些委屈。“本来应该是什么味道？”
　　“甜的。”
　　他把土豆倒进锅里，一半放进清汤，一半放进辣汤。

　　吃到一半，你感觉想上厕所：“我去一下厕所。”
　　小鱼点点头：“好。”
　　你起身离开。
　　等你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有一个女生站在你们桌边。小鱼坐在那里，眉头微微皱着。
　　女生似乎正在和他说什么。
　　你走近了一点。
　　“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威信。”
　　你站在不远处，差点笑出声。女生似乎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她愣了两秒。
　　“算了，不好意思。”说完便失望地离开了。
　　你走回座位。小鱼立刻看向你。“她刚才来干什么？”
　　“问你要微信啊。”
　　“那……威信是能问别人要的吗？”
　　“不是这个意思！微信就和电话号码差不多，是一种联系方式。”
　　你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你可以用它和别人聊天。”
　　小鱼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明白过来，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你笑着问道：“那以后别人再问你要微信怎么办？”
　　小鱼抬起头，然后很认真地说道“不给，因为我已经有你了……你不是说，微信是联系方式吗？”
　　“嗯。”
　　“那我只联系你就够了。”
　　“好啊，”你轻声说道，“那我以后慢慢教你。”
　　“好。”
　　他伸手握住你的手。“我已经等了很久，现在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