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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落乌啼 感谢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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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老君山顶的夜空,突然被一道极其刺目的紫红色闪电撕裂。
道观外狂风大作,那口古钟,发出凄厉的哀鸣,仿佛在为这场注定无果的宿命唱响最后的挽歌。
沈迟暮死死地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双手紧紧攥着那团虚无的雾气。
他感觉到手腕上最后一条红绳正在疯狂地发烫,像是一条活过来的火蛇,要将他的灵魂都烧成灰烬。
“江浸月!你松手!你松开我!”沈迟暮很快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江浸月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上。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江浸月要在宴会厅外用最恶毒的话推开他,为什么要亲手撕碎那张照片。
因为情劫已破,命劫将至。
江浸月现在的存在,已经脆弱到连一阵风都能吹散。他每靠近沈迟暮一分,就要承受一分反噬的凌迟之痛。
“迟暮……”
江浸月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他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那只虚无的手从沈迟暮的头顶移开。
“走……”
他指着道观外那条通往山下的小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血泪。
“好好生活,平平安安,岁岁无虞。”
“不!没有你,我活个屁!”沈迟暮彻底崩溃了。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猛地站起身,想要去抓江浸月的肩膀。
可是,他的手直直地穿过了江浸月的身体。
什么都没有抓到。
沈迟暮僵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眼神里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江浸月神色极其的温柔,说着最后的话语:
“别时茫茫……江浸月。”
“迟暮,天亮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发出白光,江浸月的身影在刺目的白光中,彻底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像一场温柔的雨,纷纷扬扬地落在了沈迟暮的身上,最后,尽数没入了他手腕上最后那条红绳里。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丝线断裂的脆响。
最后一条红绳,在沈迟暮的手腕上,化作了灰烬。
风停了。雷歇了。
道观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迟暮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他的面前,空无一人。
没有江浸月,没有长明灯,甚至连那股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带着潮湿水汽的冷香,都彻底消失了。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沈迟暮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手腕。
那里,只剩下一圈淡淡的、仿佛被烫伤过的红痕。
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也跟着江浸月,化成了灰烬。
“江浸月……”
沈迟暮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在这座空无一人的道观里,在这座埋葬了他爱人全部的孤山上,他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杜鹃啼血般的哀鸣。
三个月后。
南城,沈家大宅。
沈迟暮的身体,彻彻底底地痊愈了。
不仅痊愈了,他的各项指标甚至比常人还要健康。医生们将这称为医学史上的奇迹,沈家父母喜极而泣,逢人便夸菩萨保佑。
只有沈迟暮自己知道,这不是奇迹。
这是江浸月用永世不得超生换来的一具完美的躯壳。
他接管了沈氏集团。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冷厉、更加果决。他不再有任何软弱的情绪,不再有任何多余的爱好。
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完美地履行着一个“沈家继承人”的职责。
只是,他终身未娶。
他拒绝了所有的联姻,拒绝了所有的示好。
在他的书房里,没有挂任何名画,只挂着一幅极其拙劣的、用铅笔画的雪山图。
十年后的沈迟暮三十四岁。
他推掉了一场极其重要的跨国会议,独自一人开车,来到了南城郊外的一座陵园。
他在江浸月(其实根本没有墓碑,他只能对着空气)的面前,放了一束白色的桔梗。
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江浸月。”他轻声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今天,签了一个很大的项目。沈氏的市值,翻了一倍。”
“你看到了吗?”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迟暮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他突然笑了。
“他们说,我命好。”沈迟暮轻声说道,“可是,他们不知道,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你把我修好了,你却还是不要我了,扔下我一个人。”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面前虚无的空气。
“江浸月,我好想你啊……”
沈迟暮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流泪。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了。
江浸月用命换他岁岁平安,不是想看他哭的。
“晚安,江浸月。”
沈迟暮转过身,走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而在他的身后,一阵极其微弱的、带着潮湿水汽的冷风,轻轻地拂过了他的脸颊。
就像是一个,跨越了生死的、极其克制的吻。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七世,但我知道,你爱惨了我。”
—全文完—
2026.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