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夏》舟苡

27、醒悟（许至） 小蓠她……

　　许至和江蓠走在放学的路上。

　　江蓠说她想去那家花店。从学校到她家的路上，街角有一间很大的温室花房，她说自己总爱去那里看花。那里的花绚烂又美丽，站在其中，仿佛能够看见生命正在盛放。

　　许至便陪她过去了。

　　最近许至总觉得江蓠有些怪怪的，却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江蓠说她想去那家花店。从学校到她家的路上，街角有一间很大的温室花房，她说自己总爱去那里看花。那里的花绚烂又美丽，站在其中，仿佛能够看见生命正在盛放。

　　这天早上，日光炽烈，可课上到一半，整间教室忽然暗了下来，像是被关掉了灯。同学们纷纷探头望向窗外，一大片厚重的乌云沉沉压在头顶，烈日却依旧高悬，乌云与骄阳同时出现在天空，诡异又神奇。

　　许至正和江蓠并肩走在放学路上，头顶便是这样诡谲的天气。

　　“天气和人生一样，总是变幻无常。”江蓠抬起头，“但是你看，乌云和烈日竟然可以共存。”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花房。原来这里，是江蓠奶奶的花房。

　　江蓠带着许至走进去，伸手轻轻抚摸着外面正贪婪沐浴阳光的一盆盆花。

　　“它们是不是被照顾得很好？”她转过头问许至。

　　许至点了点头。

　　说实话，许至很少来到这样美丽的地方。踏入花房，就像闯进一个美丽又神秘的世界。江蓠告诉他，这里盛满了世间多彩的生命。日子看似平淡无聊，可若是午后搬一把椅子坐在花房里，就能和花儿一同沐浴阳光。花朵只要拥有阳光、土壤与水就能够活下去，人同样也需要阳光来补给。如果人也可以依靠阳光来增加生命的时间，该有多好。

　　正当两人沉浸在清甜的花香之中，一场暴雨骤然降临。干燥的地面一点点被打湿，雨滴很快铺满整片大地。

　　“花！”花房里，奶奶从半睡半醒间猛地睁开双眼。

　　“我去！”江蓠开口说完，便直接跑出花房，想用自己的身体护住那些花，必须尽快把花盆全部搬进屋内。

　　奶奶在花房里连声呼喊她，江蓠却仿佛没有听见，自顾自一趟趟将花搬进来。

　　一盆接着一盆。许至看着她，心中隐隐悸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为了这些花任凭自己淋雨。他走到江蓠身边，示意她先回屋里休息，剩下的由自己来搬，可江蓠不肯听，她说还差最后一盆，那是奶奶最爱的一盆花。

　　忽然，江蓠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侧身一转，伸出手臂护住怀里的花盆，膝盖重重磕落在地上，泥水溅满了她的衣衫。她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慢慢站起身，艰难地朝着花房走去。

　　“快……快去叫她……进来……”许至看见奶奶急得快要哭出来，挣扎着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忙上前扶住老人，将她重新安顿在椅子上，安抚她不要着急。

　　许至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把老旧的黑蓝色雨伞，伞面有些破损，但足够遮雨。他撑起雨伞，快步朝江蓠跑去，来到她身边，将伞递到她手中。此时江蓠的衣服早已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可她却笑得格外灿烂，那笑容如同雨后天晴的太阳，温暖耀眼。那一刻，许至心里满是心疼，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江蓠开口说道：“太好了，我抢救了花朵的生命，它们将会是我生命的延续。”

　　许至望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他甚至忍不住想，她该不会是被雨淋傻了吧。

　　许至把雨伞交到江蓠手里，随后自己转身冲进大雨里，对她说：剩下的由他来搬。

　　所有摆在屋外的花，终于全部搬进了花房。

　　奶奶让江蓠带着许至进屋换衣服、擦干头发，许至无法推辞，跟着江蓠走进屋里。

　　许至从来没有去过别人家里，更何况现在直接来到一个女生的房间。

　　他有些紧张，手足无措，暗自猜想江蓠会不会也觉得局促，转念一想，大概是自己多虑了。江蓠很细心，察觉到他的紧张，将他带到带有阳台的房间，抱起家里的小猫放到他怀里，让他喂小猫吃东西。

　　许至装作经常上门做客的模样，坐在阳台。小猫卧在他脚边。这是一只由老人养大的猫，性子慢悠悠的，像老爷爷老奶奶一样温和，仿佛和许至一见如故，毫无防备地趴在脚边吃着食物。生长在这间花房里，它偶尔还会充当接待客人的小家伙。

　　“看起来，它跟你很合得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许至正盯着小猫发呆，转过头，看见她已经换上一身家居服，模样乖巧可爱，像个小妹妹一样站在他身后。

　　许至一下子变得不自在起来。还好有那只老猫陪着他，小猫适时喵了一声，起身走向江蓠，伏在她身上，临走前眼神还带着一丝留恋看向许至。许至伸出手抚摸它毛茸茸的身子，皮毛之下是温热的躯体，心脏一下一下跳动，鲜活的生命感顺着指尖蔓延，流遍他的全身。

　　“许至！过来！”

　　江蓠俏皮地喊道。许至愣了愣，站起身，还在疑惑江蓠为什么叫他，就看见方才还在他身边的小猫飞快奔向江蓠。

　　“所以，这只猫叫许至？”

　　“哈哈哈哈。”江蓠笑得前仰后合。

　　许至一时说不出话。他家里，也有一只猫，名字叫做小蓠。

　　“走，带你尝尝我奶奶做的菜。”江蓠适时转移了话题。

　　第二天。

　　许至在学校没有见到江蓠。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又没来上学。

　　这一次，他鼓起勇气去找老顾问话，可老顾脸上瞬间蒙上一层阴影：“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没什么。”许至从没见过这样的老顾，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又下雨了。

　　他撑开伞，朝着家的方向走。

　　忽然，迎面撞上一个小孩。

　　小女孩被他撞倒在地，放声大哭。看着年纪不大，大概是幼儿园或者小学的孩子。

　　许至有些无奈，蹲下身将她扶起来：“喂，你在干什么？”

　　他开口询问，小女孩抬起头，大大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底仿佛藏着漫天星河，许至一下子想起了江蓠。这个泪眼婆娑的小姑娘，和江蓠长得十分相像。

　　他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巨大的触动席卷而来。

　　“你在干嘛？”

　　“离家出走啊离家出走，你看不出来吗？”

　　“这……确实没看出来。”

　　“连这都看不出来，笨蛋，你是大学生吗？”

　　“不是，我读高中。”

　　“那你比大学生还要笨。”

　　“你家在哪里？”

　　“你年纪不小怎么还这么笨？我要是把家里地址告诉你，还怎么叫离家出走。”

　　“那我报警了。”许至拿出手机。

　　“哇……不要！”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

　　“好了好了，我不报警，我带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去肯德基。”

　　“好耶。”

　　许至带着眼前的小女孩走进肯德基，给她点了一份冰淇淋。

　　小女孩舔着冰淇淋，很快就止住了哭声。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家在哪，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了吧。”

　　小女孩抹了抹嘴巴说道：“看你是个好人，我就告诉你！”

　　“嗯，我听着。”许至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对这个小女孩这么有耐心，他递过去一张纸巾，让她擦擦手。

　　“还不是因为我的小侄女！”小女孩瞬间气得双手叉腰。

　　许至差点笑出声，这么小的孩子，居然都有小侄女了？

　　“我的小侄女……她……她……”小女孩忽然带上哭腔，吓了许至一跳，“她这几天一直在医院抢救，今天住进ICU病房，医生还有爸爸妈妈都不让我进去看她，我好生气，我可怜的小蓠……”

　　“你说你的小侄女叫什么？”许至精准抓住了“小蓠”两个字。

　　小女孩抬起头，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声叫起来：“我认识你！你就是小蓠的心上人许至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许至皱起眉头，“不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谁？”他激动地握住小女孩的肩膀。

　　小女孩生气地一把甩开他的手：“你真的是许至！那个坏蛋许至！”

　　“你说，你的小侄女全名是什么？”

　　“江蓠……”

　　“什么？”许至整个人僵在原地，“江蓠？是这么写的吗？”他双手颤抖，在桌子上写下江蓠两个字。

　　“就是她。”小女孩生气地瞪着他，“你还不知道吧！小蓠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她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她快要死了……”

　　小女孩哭了出来。许至愣在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她在哪家医院？你知道吗？带我去！”他抓住小女孩的手腕。

　　“可是……不让进去……”

　　“没事！就算不让进，我也要去。”

　　“我知道在哪里！就在市医院，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