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夏》舟苡

11、如愿 看来有时候

　　不知道是老天听见了许至的祈祷，还是了却了她的心愿。

　　昨天夜里刮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大风，把他们这片天空上的乌云都吹远了。

　　是晴天。

　　她喜欢的晴天。

　　……那么她喜欢他吗？

　　许至被脑袋里突然顺势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

　　他拿起手机，点开百度。

　　"为什么女生会突然对一个男生笑？""为什么一个女生总是会去找一个男生？"许至躺在床上，把这些问题一条条输入搜索框，刷着页面，想从上面寻找答案。

　　果然，有网友回答了：

　　"多半是喜欢那个男生吧。"

　　"要不然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或者是想和他做朋友，然后达成什么目的。"

　　达成什么目的吗？

　　这条评论吸引了许至。那目的会是什么呢……

　　他继续把疑问输进搜索框，顺便加上了一些符合他和她的附加条件。刷了好久，却还是找不到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什么百度啊……"许至将手机拍在床上。

　　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时间还早。在阳台洗漱的时候，他听见了隔壁那对老夫妻正在咳嗽的声音。

　　"咳！咳咳咳……咳咳！"

　　"你啊……等会我去给你买个梨子回来炖。"是老奶奶的声音。

　　"不用……咳咳咳……"

　　"咳成这个样子还不用？"

　　……

　　许至将冰毛巾敷在脸上。

　　听着他们的咳嗽和交谈，毛巾下的嘴角忍不住勾起来。

　　今天，这些声音听起来并不讨厌。反而，听着他们的咳嗽声，让他有了一丝莫名的心安。

　　站在厨房门口想了想，许至最终还是打开燃气，给自己煎了一个鸡蛋，又热了一杯牛奶。

　　煎鸡蛋这个小伎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会了。那时候还需要搬一块好高的小椅子站在炉灶面前——应该还在读幼儿园吧，是妈妈教他的……

　　鸡蛋在平底锅里噼里啪啦地响。许至轻轻用筷子挑破鼓起的气泡……

　　"宝贝，你看，这个小气泡，我们要这样……用筷子轻轻挑破它……"

　　"宝贝，我们一起帮鸡蛋翻面吧……"

　　"哇！快来看！我的宝贝第一次自己煎的鸡蛋，真香！"

　　往事如潮水向许至袭来。本以为这么多年，应该早就把这个抛弃他的女人狠狠抛到脑后了，也明明已经逼自己不再去想那些关于她的事。

　　可是这些记忆，还是会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趁虚而入。

　　看着鸡蛋的视线模糊了，鸡蛋也煎糊了。不过许至并不挑食——哪怕是烧焦的鸡蛋，对他来说也还能吃。

　　背上书包，下楼，依旧跨上自行车，像流水线上的物品一样被运送到下一站。

　　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他不该想起那个女人的。说这么多年他不想她——那绝对是一个谎言……

　　许至头顶这片被大风吹走乌云的天空，又向他展示了它蔚蓝的本色。

　　是秋天了吧！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穿着的校服短袖。

　　呵，是秋天了吧？

　　今天许至算是学校第一批到校的人。他将车停好，向班级走去。

　　迎面走来江蓠。

　　他判断出这是一种效应，但说不出是哪种效应。

　　自从相互认识后，他和她的交集简直变得越来越多，多到可怕。不管在任何地方，都能相遇。

　　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被她策划好了一样。而他们，就好像本来就很熟悉的样子……

　　"许至！"

　　江蓠站在对面叫他，伸长右手，挥着手臂跟他打招呼。

　　好可爱！

　　许至手忙脚乱地转移视线，发现从旁边走过的同学们都不在意他们在做什么，有的甚至根本没有看向他们一眼，最多也就是一瞥而过。

　　他像是鼓起勇气一样。在蠢蠢欲动的右手即将抬起来回应她的时候，她已经朝他飞奔过来。

　　她的手抓着两条书包肩带，书包在身后轻轻跳动。高高的马尾今天扎成了麻花，随着她的跑动，一晃一晃的。

　　"许至！你看你看！"她带着标志性的笑容又蹦又跳地来到他身边，激动地晃着他的手臂，然后指向天空，"今天是晴天！今天真的是晴天啊！"

　　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将许至所有的防御一瞬击溃，扫除了他所有的不安。

　　这样的温暖，让人忍不住就想要靠近啊。哪怕是赴汤蹈火。

　　他轻轻松了一口气，笑容挂在脸上——那绝对是一个非常和善又温柔的笑。许至看着她说道："是啊，是个晴天……恭喜你，你最喜欢的晴天……"

　　"是啊！看来有时候许愿真的会成真。"

　　他看着江蓠，嘴角不住勾起。

　　"嗯？你在盯着我看吗？"江蓠突然问。

　　"啊！"许至回过神，"我……"他该如何辩解。

　　"没事的。我希望你多看看，最好是记住我现在的样子。"她的笑带着一些勉强。又是这种感觉——这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哎呀，我开玩笑的啦。快走吧！要迟到了！"她拉起他的手，就往教学楼跑去。

　　一直跑到楼梯口，许至轻轻抽出了手："人多……被看见了，不太好……"

　　江蓠愣了一下。

　　他突然有点担心，自己的话会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不过，她好像并不在意，拨了一下刚才跑动时被微风吹到额前的碎发："那教室里见咯，拜拜！"

　　说完她就抢先一步上了楼梯。

　　手中的温度消失了。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许至希望他们可以一直这样跑下去。

　　他看着江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也低头走进楼道。

　　那么，下次，换我来拉你吧……

　　-

　　走进教室。现在许至的位置已经换到了第四组——也就是他最喜欢的位置。

　　因为第四组后面放着一台空调，原本坐在他后面的两个男生没有位置坐，只能留在第三组。

　　而他，就成了第四组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

　　在这样一个隐蔽又偏僻的位置，可以很好地屏蔽从讲台处发出来的信号。

　　讲台上的老顾正在激情澎湃地讲着三角函数。许至时不时将视线投向窗外，听着窗外的鸟叫声。

　　什么时候才能下课……

　　"记呀！记呀！这个是重点！"老顾拿着教鞭，哐哐哐敲着黑板，口水乱飞。

　　前排的同学齐刷刷把头低下去。

　　许至看着桌上空白的笔记本，拿起一支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落笔。

　　江蓠……

　　应该是这么写的吧……

　　他在本子上写上了她的名字。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老顾像是赶着去厕所的样子，一下课连书都没拿，就冲出教室。

　　回过神来，许至看着写在空白笔记本上的名字。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赶紧用厚重的黑笔将名字涂抹掉。

　　感觉斜前方有一个身影。他微微一抬头——江蓠竟然站在他的跟前。

　　她弯下腰："你在写什么？"

　　许至看着她天真的双眼，心跳的感觉直冲脑门。她应该没有看到他刚才写了她的名字吧……

　　"没写什么。"他心虚地将笔记本啪一下合上，塞进抽屉里。

　　"这样啊……嘿嘿，好吧！"她的笑容，让他琢磨不透。

　　"啊！"突然一声尖叫，把许至和江蓠都吓了一跳。随后就看见沈铃出现在两个人中间，激动地把江蓠往离他远一些的地方推过去："小蓠！你怎么又来找许至了！"

　　小蓠？不错的称呼，很适合她。许至在心里想。

　　"我没有啦……"江蓠轻轻推了一把沈铃。

　　"哎呀，等会是体育课，你不是说好要跟我一起去食堂看新出的周边嘛！赶紧走啦！"沈铃拉着江蓠，又往他这里转过来，扬起下巴，像是在挑衅一般，"别理这个冷脸怪！"

　　冷……脸怪？

　　许至嘴角忍不住抽搐。

　　万万没想到，陆燃在这时出现在他身边。听见沈铃这样说，陆燃往前一步，看起来像是要为他出头。

　　"喂喂，你说谁是冷脸怪？"陆燃抓住沈铃的胳膊。

　　沈铃深吸一口气，甩开陆燃的胳膊，双手叉腰："哼，我说你啊，你想怎样！"

　　"你……"陆燃语塞，"沈铃啊，我记住你了。"

　　"略！"沈铃朝陆燃做了一个鬼脸，"记住就记住，略略略。小蓠我们走！离这些人远点。"

　　说完就拉上江蓠走掉了。

　　江蓠被沈铃逗笑了。被拉走之前，她转过头来，用嘴型对许至说了声"拜拜"，却被沈铃逮了个正着。

　　"啊！你到底爱我还是他！"

　　"好啦好啦，我最爱你了，行了吧。"江蓠急忙转身去哄沈铃，终于把沈铃哄笑了。

　　"等等，带个物理作业下去做……你带吗？"沈铃问。

　　"带。"江蓠回答。

　　马上就要期中考了，现在的体育课基本上都变成了女生换一个环境学习的地方。

　　"什么人啊这是……"陆燃看着沈铃和江蓠走出教室，一屁股坐到许至旁边的空位置上，"走不？下去打球？"

　　"又打？"许至问。

　　"心情不好，打球！"

　　"好吧。"

　　"看，昨天刚换的新手机，好看吧。"陆燃把他的新手机在许至面前晃了晃。

　　"嗯，不错……"

　　"然后呢？"陆燃看起来还想得到更多的夸奖。但可惜，许至的情绪价值并没有给足。

　　"什么然后？"许至看着陆燃着急的样子，打算不紧不慢地逗逗他。

　　"唉，怪不得她叫你'冷脸怪'……换我，我也叫。走啦，手机带下去等会借你耍！"陆燃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揪住许至的校服衣领，差点就要把他从位置上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