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029 ...
-
凌晨三点,附近几乎没有车,霍宴行把车停在远处,马飞的人已经先到,带着两名警方安排的便衣。
仓库大门锁着,里面却亮着微弱的灯。
张千柠刚要下车,霍宴行按住她,“这次你留在车里。”
“凭什么?”
“里面可能有炸药,也可能有人。”
“那你呢?”
“我和马飞进去。”
“不行。”
霍宴行看着她,语气沉下来,“张千柠,别和我犟。”
“你也别和我犟。”张千柠推开车门,“你刚才还说撑不住,现在又想一个人扛?”
霍宴行没再说话。
马飞在旁边小声道:“霍哥,张总说得有道理,她对旧城资料熟,真找东西,咱们未必比她快。”
霍宴行看了马飞一眼。
马飞立刻站直,“我只是陈述事实。”
最终,霍宴行还是带着张千柠进了仓库。
里面堆满了旧铁架和纸箱,空气里有股发霉的纸味。几盏应急灯亮着,照得地面一片昏黄。
马飞低声道:“张伯!”
没人回应。
张千柠看见地上有个菜篮子,里面还放着没来得及收的青菜。旁边掉着一串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枚旧木牌。
是霍家老宅的门钥匙。
霍宴行弯腰捡起来,脸色发沉。
“往里面找。”他开口。
几人分开查看。
张千柠沿着最里面的铁架走,手电扫过箱子上的编号。很多箱子都印着旧城项目的缩写,纸箱边缘被人翻过,资料散了一地。
她蹲下来翻了几页。
全是工程款支付凭证和融资担保文件。
忽然,角落传来很轻的敲击声。
一下。
两下。
张千柠猛地抬头。
声音来自铁架后面。
“霍宴行!”她压低声音喊,“这里!”
霍宴行和马飞立刻过来。
几人合力挪开挡路的箱子,后面露出一扇很窄的铁门。门从外面锁着,里面又传来三下敲击。
霍宴行脸色变了,“张伯?”
里面终于传出虚弱的声音,“少爷……”
马飞立刻拿工具撬锁。
门打开后,张伯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衣服也乱了,霍宴行冲进去,先解开他手上的绳子。
“张伯,哪里伤了?”
张伯摇了摇头,喘着气道:“少爷,他们拿走了U盘。”
霍宴行的手停住,“谁?”
“一个女人。”张伯艰难地抬起手,“她戴着面具,我没看清脸,她说,霍家欠的账,该让霍家自己还。”
张千柠皱眉,“她一个人?”
“还有两个人。”张伯闭了闭眼,“他们找不到U盘,便逼我带路,我把他们带到仓库,他们翻了半天,拿走一箱原始资料。”
霍宴行问,“U盘呢?”
张伯看向张千柠。
张千柠愣住。
张伯从衣服内侧摸出一枚很小的钥匙,递给她,“霍先生当年交代过,若有一天少爷身边有个他愿意护着、也愿意听她话的人,便把东西交给她。”
霍宴行脸色一僵,“张伯。”
张伯没看他,只看张千柠,“张小姐,U盘不在霍家,也不在这里。它在旧城项目最早的售楼处,那栋楼还没拆。钥匙是储物柜的,密码是……”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张千柠赶紧扶住他,“您先别说。”
张伯抓着她的手,声音发颤,“密码是……宴行母亲去世那天。”
霍宴行站在旁边,脸色白了几分。
张伯缓了缓,继续道:“霍先生怕少爷永远被霍家困住,所以把决定权留给他,可他也怕少爷心软……张小姐,若你拿到东西,别让它再被埋了。”
张千柠握住那枚钥匙,“我答应您。”
仓库外忽然传来车声。
马飞冲到门口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霍哥,有人来了,三辆车。”
霍宴行立刻把张伯交给便衣,“带人从后门走。”
张千柠问,“那些人回来拿资料?”
“不像。”霍宴行看着仓库大门,“他们知道张伯在这里,也知道我们会来。”
“冲我们来的。”
“嗯。”
马飞已经把车钥匙塞给张千柠,“张总,您带张伯先走。”
张千柠没有接,“你们呢?”
“我们拖住。”
“我不走。”
霍宴行沉下脸,“张千柠。”
“别叫我。”她拿出手机,“我已经把定位发给警方,三分钟内就有支援,我们一起走后门,谁都别留下。”
霍宴行刚想反驳,仓库大门忽然被撞开。
刺耳的金属声划破夜色。
几道手电光照进来。
为首的人戴着黑色面具,身形纤细,走路却很稳,她身后跟着四个男人,手里全拿着棍子。
女人开口时,声音经过变声处理。
“张千柠,把钥匙交出来。”
张千柠盯着她,“你是谁?”
“这不重要。”
“对我很重要。”张千柠把钥匙攥进掌心,“你从瑞士盯到江城,又上游艇,又绑张伯。折腾这么久,总得让我看看脸。”
女人笑了一声,“张总胆子果然大。”
霍宴行挡在张千柠前面,“你要的不是钥匙,是U盘。把张伯放了,我们谈。”
“霍总,事到如今还想谈?”女人抬起手,身后的人立刻往前,“你父亲当年签字害死那么多人,你爷爷藏账十年,你现在装什么清白?”
“该承担的,我们会承担。”霍宴行开口,“但你拿无辜的人做人质,也不比他们干净。”
女人的声音顿了一下。
张千柠听出来了。
这人对旧城项目有很深的恨。
不是为了钱。
她往前一步,“你和旧城项目有什么关系?”
霍宴行想拉她,张千柠却没退。
女人盯着她,许久才道:“我父亲是当年工地上的工人。项目烂尾后,他拿不到工资,工伤也没人赔,他去霍氏门口闹过,被保安拖出去,回家没多久就跳楼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
张千柠看着她。
“你们现在成立基金,开发布会,讲补偿,讲追责。”女人的声音带着恨意,“可我爸已经死了,那些人死的时候,谁来补偿?”
张千柠没有急着反驳。
她开口时很慢,“没人能补偿。”
女人的手微微收紧。
“你说得对,钱换不回命,也换不回十年。”张千柠看着她,“可你现在绑张伯、给人下药、拿炸弹威胁霍宴行,最后会变成什么?变成和当年那些人一样,用无辜的人垫脚。”
“你懂什么?”
“我不懂你失去父亲的痛。”张千柠声音不高,“但我知道,你若真想讨公道,便该把证据交出去,让该坐牢的人坐牢,让该赔钱的人赔钱,你把U盘抢走,只会让所有资料再消失一次。”
女人没说话。
张千柠继续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女人的呼吸乱了。
“你敢把名字告诉我吗?”张千柠盯着她,“旧城专项基金的受害人名单还在补录,我会把他的名字写进去,把工伤、欠薪、赔偿全查出来,你若不信,可以盯着我做。”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信我也没关系。”张千柠摊开手,“可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把钥匙抢走,继续躲,最后和霍景川、苏振庭一样等着被抓。或者把脸露出来,和我一起把十年前那笔账算清。”
女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霍宴行看着张千柠,手指慢慢收紧。
外面警笛声终于传来。
女人身后的人开始慌,“姐,警察来了!”
她抬起手,像是想摘面具。
就在这时,仓库侧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个男人从暗处冲出来,手里攥着打火机,朝堆满旧纸箱的角落扔去。
火苗一下窜起来。
“资料谁都别想拿!”男人嘶吼着,“都去死!”
张千柠认出他的声音。
是陈文。
霍景川的秘书。
他居然还没被抓。
火势迅速往上窜,纸箱烧得很快,张伯还在后门方向,几个便衣忙着带他离开。
面具女人也愣住了。
霍宴行一把拽住张千柠往外走,“先出去!”
“钥匙!”
“人比钥匙重要!”
张千柠被他拉着跑,火光映在地上,浓烟很快涌过来。马飞在前面喊,“这边!”
刚冲到后门,头顶一块烧断的木板砸下来。
霍宴行反手把张千柠压到墙边,木板擦着他后背落下。
张千柠脸色骤变,“霍宴行!”
“我没事。”他咳了一声,拉着她继续走。
女人却没有跟出来。
张千柠回头看见她还站在火里,手里攥着那把面具,像是被什么钉住。
“她还在里面!”
霍宴行回头看了一眼。
张千柠甩开他的手,冲回去两步。
“张千柠!”霍宴行在后面喊。
她冲到女人身边,抓住对方胳膊,“走!”
女人猛地回神,挣了一下,“放开我!”
“你想死,也别死在我面前!”张千柠拖着她往外,“你父亲的账还没算完,你死什么死!”
火焰逼近,热浪扑在脸上。
女人忽然不再挣扎,跟着她往外跑。
两人刚冲出后门,仓库里又传来一声闷响,里面的铁架倒下来,彻底堵住了通道。
霍宴行快步过来,把张千柠拉到身前,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伤到没有?”
“没有。”
“你疯了?”
“她还在里面。”
“她要杀你!”
“她没杀。”张千柠喘着气,“而且她是受害人家属。”
霍宴行盯着她,脸色很难看。
张千柠以为他要骂人,结果他抬手把她脸侧沾上的灰擦掉,声音发紧,“下次不许这样。”
“你自己刚才挡木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下次?”
霍宴行被她堵住。
旁边的面具女人忽然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又哭出来。
警方冲过来控制现场。
陈文被从另一边拖出来时,半边衣服烧焦,嘴里还在骂,他看到霍宴行和张千柠,神情扭曲,“你们赢不了,霍老爷子才是……”
话没说完,他被警察按住带走。
张千柠心里一沉。
陈文最后那句话,显然不是随口。
霍老爷子。
又是他。
面具女人被警方带到一边问话,张千柠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女人摘下面具后,看着很年轻,脸上有道浅浅的旧伤。
“我叫程音。”她开口,“我父亲叫程建国。”
张千柠记下名字,“程音,旧城专项基金会有受害人登记通道,你可以不信霍家,但可以盯着启明,你父亲的工伤、欠薪、死亡证明,全交给我。”
程音看着她,许久没接水。
“你真的会查?”
“会。”
“若查到霍老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