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把“没事”两个字咽回去 孟桑离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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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桑离开不到两个小时，折脊坡又来了人。
这一次不是循着灯。女人从北侧旧路上来，走一段就低头看一次地图，到了领地边缘也没直接往里闯。她背着深色双肩包，左手拎水瓶，外套袖口卷得整整齐齐。唯一不太整齐的是走路——右脚落地总比左脚轻一点。
晏知衡正在洞口劈昨天换来的干引火草，听见脚步，把短斧放回手边。
晏知衡抬头：“找折脊坡？”女人先看灯、火和浅洞，再看他：“听说这里能换热水。”
“能谈。”晏知衡把短斧往手边推了推。女人又问：“吃的呢？”“也看你拿什么换。”她这才往上走，到了平一点的石地，把水瓶换到另一只手，右脚悄悄活动两下。
“许澄。”她把背包卸在脚边，呼了口气，“急诊护士。先说好，我不坐诊，包里的东西也不白送。”
话音刚落，郦沉野从浅洞里出来。他右前臂还缠着纱布。许澄视线扫过去，原本已经准备拧水瓶盖的手停住了。
许澄的视线落在那圈纱布上：“那伤多久？”郦沉野低头看了一眼：“两天。”
“什么抓的？”“灰鬃豺。”许澄眉头立刻皱起来。
她没有伸手，反而先把自己的包往石头里面拖了半尺，免得挡路：“我可以看。重新处理一次，用我的耗材。你们给我一顿饭、两次热水，让我在这儿歇到下午。”
郦沉野挑眉：“你刚说不坐诊。”
“我也没说见着伤口装瞎。”许澄蹲下，把背包拉链拉开一小截，“换不换？”
晏知衡看向郦沉野。郦沉野已经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点：“换。”
“饭、水和地方我也同意。”晏知衡说。许澄用下巴点了点固定灯：“那坐亮一点。”
许澄这才把包彻底打开。里面的东西不多，却收得极规整。小袋敷料、消毒用品、几卷绷带，全被分开塞在不同位置。郦沉野低头多看了一眼，她的手已经搭回拉链边。
许澄把包口往自己膝边一扣：“看伤，别看库存。”郦沉野收回目光：“我就看了一眼。”“够了。”
晏知衡在旁边没忍住笑。郦沉野瞥他：“你笑什么？”“没什么。”许澄已经抬起手：“两个都闭嘴。胳膊。”
旧纱布揭开，伤口比火光里看着清楚得多。三道抓痕里，最深那一道边缘还有点红，结痂也不完整。许澄先闻了闻旧敷料，又看有没有脓液，手指停在伤口外侧，没有乱按。
许澄先问他有没有发热、发冷。郦沉野都否认。她没让他继续解释，抬了抬下巴：“手指动。”
郦沉野照做。五指屈伸没问题，转腕时却明显慢了一拍。
许澄接着问麻不麻、疼不疼。前一个郦沉野答得干脆，后一个又是“没事”。
她手里的棉片停住：“我没问有事没事。待会儿疼就报数。”说完低头继续拆旧敷料。旧纱布包得不算差，她看了两眼，没有评价。
消毒液碰到最深那道伤口时，郦沉野前臂的筋一下绷紧，肩膀也跟着僵。
“几分？”
郦沉野吸了口气：“六。”
“记住。六分，不叫没事。”
郦沉野疼得皱眉，还不忘顶一句：“你们急诊都这么凶？”许澄把棉片丢进废袋：“看人。不肯说人话的就凶一点。”
伤口重新清干净以后，她让郦沉野再动一次手指，又看了看最深那道抓痕的位置：“暂时没看到明显影响活动的地方。今天别拿它跟木头较劲。”
郦沉野下意识看向工具箱。许澄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你要非劈，我拦不住。裂了以后别指望我这包东西凭空长回来。”
晏知衡站在旁边，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一句“听见没有”又咽了回去。郦沉野看见他欲言又止，抬眼：“你想说什么？”
晏知衡转身去看火：“想说粥快糊了。”“最好是。”郦沉野哼了一声。许澄已经给伤口换上新敷料，最后留了一片备用的。
郦沉野单手缠绷带不方便，许澄只把尾端压法给他示范一遍。第一次他压歪，绷带松了一截。许澄指了指：“再来。”他皱眉：“差不多得了。”“那你晚上自己掉。”第二次总算缠稳。
许澄把剩余东西全收回背包。郦沉野看着她合拉链：“你算得挺细。”
“我不细，这包两天就空。”她把废包装扎进单独的小袋，“到时候你真出事，我拿什么给你糊？”
郦沉野看她起身时右脚明显避力：“你脚怎么了？”
“磨泡。”许澄用鞋尖蹭了下地，“护士也长脚。”
许澄弯腰重新系鞋带，指尖在后跟那块破皮边上停了一下。她皱着眉把袜子往上扯，动作一点没比刚才训郦沉野时温柔。
晏知衡把第一壶烧开的水倒出来：“先喝。另一壶给你，洗还是留着都行。”
许澄拧开水袋，只倒了半杯温水，剩下的兑凉以后装进去。她背着水绕到岩壁遮得更严的位置。几分钟后再回来，额角的汗已经擦掉，鞋带也松了一孔。
第二壶水，她用得一点都不客气。袜子脱下来时，右脚后跟果然磨破了一小块。伤不大，可鞋里进过沙，边缘红得发亮。许澄坐在石头上，把脚上的泥和汗一点点冲掉。水流过破皮处时她吸了口凉气，手指却没停，又把粘在袜底的两粒细砂抠出来。洗完，她拿干布按了几下，等皮肤不再湿亮，才换上干一点的袜子。
重新穿鞋时，许澄在原地踩了两下，肩膀明显松了一截：“热水值。”她把鞋跟在石面轻轻蹭了蹭，这回落脚没再立刻避力，上坡时那点一瘸一拐终于轻了些。
郦沉野靠在洞口：“刚才上坡的时候不觉得？”许澄系紧鞋带：“刚才我觉得爬这个坡换水很蠢。现在也蠢，不过脚舒服了。”
许澄活动了一下脚腕：“我从北偏西那个C级临时点过来。那边有棚，水也近。我昨天拿绷带换过一小瓶水，没舍得拿来洗脚。今天听人说这边能换热水，才绕过来。”
她把碗接过去，吃了两口，抬眼看锅：“你做的？”晏知衡点头。“难怪。”
晏知衡握勺子的手停住：“难怪什么？”许澄低头继续吃：“没什么，能吃。”郦沉野在旁边已经笑起来。
饭后许澄把背包垫到颈后，后脑勺靠上去，肩胛一点点贴实石壁：“我睡半小时。真出事再叫我。”
“睡。”晏知衡把工具往离她远一点的位置挪。她真睡了。
许澄闭上眼后，洞里只剩火声。晏知衡继续劈引火草，落斧时把力收轻；郦沉野拿钳子夹连接件，也避开了会碰响的那几块金属。
半小时后，许澄自己醒。眼睛睁开两三秒，手先摸到背包带。摸到拉链还在原位，她才看时间，拧开水瓶喝了两口。晏知衡看见了，低头继续收工具。
午后的火不旺。许澄把鞋脱下来透气，右脚只踩袜子，左脚蹬着石面。她原本要回北偏西的C级临时点，等那边到青栎坡的路稳定，再去看一个长期合作机会。
“青栎坡？”郦沉野听见地名，拿木杆在地图上点了点，“B级那个？”许澄把脱下来的鞋倒过来磕了两下：“嗯。他们缺有医疗经验的人。先谈，不保证留下。”
晏知衡正在洗锅。浅洞里一眼就能望到底：一盏灯、一口锅、两只水袋，最里面的石壁还带着旧湿痕。郦沉野朝地图上的青栎坡点了一下：“B级，条件肯定比这儿好。”
“嗯。”许澄把鞋放到脚边，“所以我去看。谈得拢就留，谈不拢再走。”
郦沉野抬右手拿水时，许澄没有出声。等他用右手掌撑着石头起身，最深那道抓痕附近被扯得发白，她才用水瓶敲了敲石面：“别撑那边。”
郦沉野立刻换左手：“知道。”许澄冷冷看他：“知道还撑？”“忘了。”“行，等疼的时候你就想起来了。”郦沉野没再拿右手撑地。
临走前，许澄把剩下那片备用敷料从包里摸出来，又塞了回去。刚才那次交换已经留了一片给郦沉野；再给当然也不是给不起，可她停了停，还是把拉链合上。
晏知衡正好看见。许澄顺手把拉链拉到底：“别惦记我包里那点备用敷料。”
“没惦记。”
“最好。”她把背包甩上肩，没再给两个人接话的机会。区域频道就在这时候滚出新消息。
【白石坳·唐正：东侧林缘今天看见一群小型动物往西跑，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吗？】
下面很快刷出几条。
【南谷·阿禾：我刚看见六七只小兽往西，跑得很急。】
【北岔·夜行：鸟今天确实多，刚才一片从林子里起来。】
【青石洼·老丁：也可能就是迁徙，先别自己吓自己。】
许澄原本已经把背包背起来，看着消息没动。
许澄盯着消息问：“你们那三只灰鬃豺，从哪边来的？”郦沉野用木杆点了点东侧：“东。”
“后来还有？”“没有。”许澄把路线图重新打开。北回C级临时点最近的一段，正好擦着林缘。
她盯了一会儿，皱眉：“真会挑时候。”郦沉野用木杆点向另一条旧路：“绕。”
许澄算了下距离，脸色更不好：“按我这个脚，绕过去天黑。”“那明天。”她皱着眉看了会儿地图，把背包往肩上提紧：“我先到北口看一眼。路边真有东西就回来。”晏知衡没拦，只把便携灯往她手边推了推。许澄没拿：“还没黑。”
不到十分钟，她就重新出现在坡下。鞋底带着新蹭上的湿泥，呼吸也比走时急：“前面过去一群东西。像鹿，十几只，后面还有鸟。”
郦沉野问：“冲你？”许澄摇头：“没有。”她抿了下唇，“它们从我旁边过去，连头都没偏。”几个人都没接话。
许澄低头看刚包好的脚后跟，又看那条要走很久的旧路，骂了句很轻的脏话。背包已经在肩上，她却没往前走，最后还是把它卸下来放回地上。
“今晚我不走。住哪儿、吃什么，现在算。”她揉了揉被肩带压酸的锁骨。晏知衡应了一声：“行。”
“今晚不再出药。明早我可以再看一眼他的伤。饭、热水、睡位，你们开价。”郦沉野在旁边提醒：“你刚才还说我们领主烦。”“烦和能交易不冲突。”
许澄从自己的压缩粮上掰下一小块，直接丢进锅里：“明早我再看一次伤。”晏知衡把入口右侧偏里的位置让给她。许澄先坐下试了试，腿一伸，鞋尖正好碰到过道。
她皱眉往岩壁挪了半尺，又把背包竖起来贴在手边。再伸腿时，出口空了，肩膀也不至于顶到石壁尖角。她原地转了半个身，确认半夜起来不会先踩到别人的东西，才把包带绕在腕上。晏知衡看了一眼：“睡觉也抓着？”
“习惯。”“累不累？”许澄把带子扣紧：“丢一次更累。”她说完就把背包压到臂弯内侧，鞋尖也收回自己那一小块地方。
傍晚以后，频道又跳出两张模糊照片。一张只拍到林缘被压倒的草，另一张里，几只长角的草食动物正从旧路上斜穿过去。拍照的人在下面补了一句：【后面还有，没数清。】
固定灯亮起来时，许澄站在洞口往东看了很久：“这灯有用。”
晏知衡把盛好的碗递过去：“还有热水。”
许澄先闻了一下，喝了一口：“饭一般。”郦沉野这才笑出声。晏知衡面无表情地少盛了一勺，许澄伸手按住锅柄：“交易说一顿。”“没说多大碗。”“你幼不幼稚？”最后那碗还是盛满了。
三个人刚吃到一半，东侧林地突然炸开一片翅膀声。黑压压的鸟群从树冠上方冲出来，朝同一个方向飞。许澄的勺子停在嘴边。郦沉野已经站起来，木杆顺手带到身侧。
晏知衡也放下碗。
下一秒，系统提示亮起。
【区域环境提醒：检测到异常规模动物移动。】
【请谨慎进入林地、低谷及遮挡视野区域。】
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倒计时。
许澄看完，把背包又往浅洞深处推了一截，免得真有东西冲上来时挡路。她重新坐下，端起已经有点凉的粥：“今晚我不走。”郦沉野看她：“刚才已经说过。”“现在更确定。”
“那就吃。”郦沉野重新坐回火边。固定灯照着岩檐下的三个人，地方更挤了，外面的林子却比任何一晚都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把“没事”两个字咽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