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们这儿管饭吗？ 女人走进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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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走进固定灯能照清脸的范围时，先停了下来。她三十岁上下，短发被汗黏在额角，背后背着一只旧双肩包，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袋口扎了两道绳，底部有明显重量，怎么看都不像衣服。晏知衡和郦沉野谁也没有迎下去。
晏知衡往洞口外站了两步，木杆没握在手里，却正好在身后伸手能碰到的位置。郦沉野也从火边起身，靠到另一侧岩壁。
女人走近后，先看两个人的手，再看洞口。晏知衡的视线同样扫过她空着的右手和怀里的布袋。她鼻尖轻轻动了一下——洞里那锅米粥正冒着热气。
“先问一句。”她喘匀气，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你们这儿管饭吗？”
晏知衡和郦沉野都没立刻回答。女人眉头一皱，把布袋往怀里托得更紧：“不管饭就算了。我拿东西换，不白吃。”袋口随着动作松开一点，生米味很淡地飘出来。
晏知衡的视线只停了一瞬就移开。盯着别人的粮看太久，跟盯钱包差不多：“你有什么能换？”
“米。”
“多少？”
女人抱粮袋的手立刻往怀里收紧：“这跟你没关系。”答得又快又硬。郦沉野低头笑了。女人立刻转头看他，身体甚至下意识往后撤半步：“笑什么？”
“没笑你。”郦沉野靠回岩壁，语气比刚才松一点，“觉得你说得对。自己的粮多少，确实不用先报库存。”
女人的手仍压着袋口。她又往两个人身后扫了一眼，见没人靠近，才报名字。
“孟桑。”她抬手擦了一下额角汗水，“从南边过来，本来要去石原台地。天黑前没赶到，隔老远看见你们这里有灯。”
“去石原台地做什么？”晏知衡问。
孟桑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锅上，才说：“他们在频道招会做批量供餐的人。”说到“供餐”，她又低头看锅，视线从火口移到锅边，再落到放米的炊事箱上。
“你们谁做饭？”她问。
晏知衡指了指锅。郦沉野替他答：“能吃。”
孟桑看了眼锅里没怎么散开的米粒：“那就是不会做。”
孟桑走到灯下，把粮袋放到地上，手掌仍压着袋口。
“我出今晚一顿的米。”她说，“再出一点油和调味。你们出水、火、脱水菜和锅。我来做。做完让我在这儿过一夜，天亮走。”
晏知衡的目光从她的米袋扫到自家的水袋，再落到火边那几块木柴。还没等他开口，郦沉野先问：“睡哪儿？”孟桑抬眼看浅洞：“能挡风就行。”
“里面只有这一块。”晏知衡说。孟桑扫了一眼浅洞：“看见了。”
晏知衡又问：“做完饭剩的米？”孟桑眉毛立刻挑起来：“我的。”他抬了抬锅柄：“锅里没吃完的呢？”“按投入分。”
孟桑答得太快，郦沉野抬了下眉：“你以前干什么？”
“中央厨房生产。”孟桑提起这份工作时没有自豪，只像想起一堆永远扯不清的账，“一天几千份饭。原料谁的、损耗怎么算、临时加单谁出东西，弄不清楚就天天有人觉得自己吃亏。”
晏知衡把锅往火边挪开一点：“先把谁出的米、谁出的调味摆明，吃完就不扯。”
“可以。”晏知衡先表态。
孟桑却看向郦沉野：“另一半呢？”她抬了抬下巴，指向系统领地标记，“公开信息写着两个领主，各50%。我不想吃完以后才听见另一个人说不算。”
郦沉野看了晏知衡一眼，自己开口：“我同意。晚上真有野兽，叫你就起来，别堵出口。”孟桑点头：“行。”直到这时，她才松开压着粮袋的手，开始往外拿东西。
背包打开，最先拿出来的是一个包得严实的小塑料瓶。油不到半瓶。后面又是两小袋调味，一袋酱色粉末，一袋晒干的葱蒜碎。郦沉野的视线在那点油上停得太久，孟桑抬手挡了一下：“看什么？”他很坦然：“好几天没见油了。”
孟桑先看了折脊坡现有的米和脱水菜。米袋口扎得还算干，脱水菜却一直塞在炊事箱角落，碎屑混在一起。她抓一小撮闻了闻，又把颜色发暗的两片挑出去：“这个别下。不一定坏，我不想拿第一顿饭试。”
郦沉野蹲在旁边看：“这也挑？”
“你做结构加固，生锈的连接件会因为‘看着还能用’就全拧回去？”
郦沉野被堵住。晏知衡在旁边很不厚道地笑了一声。孟桑抬头扫两个人：“要吵出去吵，别挡我找东西。”
她把剩下的脱水菜用温水泡开，挤掉第一遍水，又把米分成两份：她自己出的那一份放左边，折脊坡出的放右边。然后锅烧热，油沿锅底只转了小半圈。晒干的葱蒜碎一落下去，“滋啦”一声，香味立刻被火逼出来。
晏知衡和郦沉野几乎一起看过去。孟桑余光一扫，像看见两个没出息的：“没见过炒菜？”
郦沉野很坦然：“见过。这几天没闻过这个味。”
孟桑被堵得无话，干脆把他往旁边赶：“那就别围着，挡光。”她先把泡开的菜炒出香，再添水下米。原本寡淡的脱水菜被油和调味重新带出味道，锅里滚起来以后，连最普通的米香都厚了一层。晏知衡靠在洞口闻着，胃里已经开始收紧。
葱蒜碎在锅里一炸香，晏知衡的胃立刻跟着缩了一下。他本来靠在洞口，闻了两阵以后还是站直，往锅边近了一步。孟桑伸手：“水。”
晏知衡顺手递了竹筒。孟桑没接：“水袋。”
他这才把水袋提过去，习惯性多倒一点。
“少。”孟桑立刻制止。
晏知衡看锅：“你刚说加水。”
“够了。”孟桑按住水袋口，“再倒今晚就都喝稀的。省米也不是这么省。”
晏知衡把水袋收回来。旁边郦沉野刚露出一点笑，孟桑已经转头：“你也别乐。你看火候那个眼神，跟我以前维修组的人看蒸汽阀差不多。工程现场？”郦沉野笑意一停：“建筑改造。”
“差不多。”
这一句话，轮到晏知衡笑。饭盛出来时，天已经黑透。固定灯照着洞口，木火烧在旁边。锅里有米、有菜、有油花，甚至能看见葱蒜碎。孟桑先给自己盛满一碗，吹了两下热气，才把勺柄转给另外两个人：“自己盛，别碰我那袋调味。”
晏知衡吃下第一口，嚼了两下，筷子停在半空。菜沾了油，米吸着汤汁，热气从鼻尖往上扑。他咽下去，又很快舀了第二勺。郦沉野那边更直接，第二口已经送进嘴里。孟桑自己尝了两口，却先皱眉：“调味还是少。”郦沉野几乎不敢相信：“这还少？”
“按我以前标准，少。”
“按我们这几天标准，已经过年。”
孟桑终于笑了一下。三个人吃到一半，坡下又传来人声。一个背木框的年轻男人站在领地外，鼻尖朝锅这边抬了抬：“你们卖饭吗？”
晏知衡先看锅里剩的饭，再看男人背后的木框，刚要开口，孟桑说：“等等。”她已经把自己的粮袋拖到脚边，掌心压住袋口。晏知衡的话停在嘴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锅——里面有孟桑出的米。
“我的问题。”他承认得很快，“你不同意就不卖。”
孟桑看着他，手从袋口慢慢松一点。外面男人先尴尬起来：“我不是非要买。我有两节电池，还有个打火机。就是闻着太香。”孟桑这才招手：“先把电池拿出来看。”
孟桑先问电池型号。不是固定灯能用的，却能给她自己的小手电。郦沉野问打火机还剩多少气。晏知衡则算水、脱水菜、火和份量。孟桑先从锅里分出她愿意卖的那部分，晏知衡才把折脊坡要出的水、菜和火算进去；她又添一点调味，把锅里剩饭加水重新煮开，多出一碗。
年轻男人没有进洞。他坐在灯照得到的外侧石头上，抱着碗吃，把碗边刮得干干净净。最后一口咽下去，他抬头问：“明晚还有吗？”孟桑先回答：“不知道。”
男人愣住：“你不是这儿做饭的？”
“不是。”
“那你……”
孟桑把自己的米袋往身边拖近：“我今晚拿饭换住宿。”男人看看她，再看看两个领主，嘴张了张。晏知衡把洗好的碗递出去：“明天有没有饭，要看明天有什么东西、谁愿意做。没有固定供应。”
男人没有纠缠。临走前，他重新勒紧木框带，只说南谷那边不少人缺热食。如果以后真卖，在频道里说一声。人影离开固定灯范围以后，孟桑看着那边问：“你刚才是不是已经在想长期卖饭？”
晏知衡把新换来的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下：“想过。现在条件不够。水少，粮不稳定，而且你不是我们的人。”
孟桑把锅里剩下的饭分开：折脊坡那部分留在锅里，她自己的那份装回容器，调味和电池也一件件塞回包。郦沉野坐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问：“你以前吃完饭也这么分？”
“以前账不清，第二天就有人来问为什么昨天那锅少了半袋米。”孟桑把粮袋绳结勒紧，抬头看他，“我不想换个世界还对库存。”
晏知衡没接话，只把洗好的锅放回火边。洞里还留着油香。孟桑把最后一只小调味袋压进包底，忽然问：“你不问我要不要留下？”
晏知衡正把水袋往里面挪：“你不是要去看石原台地？”
“是。”
“那就去看。”
孟桑盯着他：“我会做饭，对你们挺有用。”
“当然有用。”晏知衡抬头，“但你明天本来就有地方要去。”
孟桑手掌落回粮袋，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以前最烦别人一口一个‘顺手’。会做饭，就谁晚回来都让我顺手热一份，谁没吃都让我顺手留一份。最后灶台像长我身上了。”
郦沉野靠着岩壁：“你怎么处理？”孟桑把洗净的碗倒扣在石头上：“先骂。骂完下次照样有人来。”
她把碗推远一点：“睡哪儿？”
浅洞里原本两个人的位置已经占去大半。孟桑把粮袋往入口右侧一放，晏知衡看了一眼最里面那块相对平的石地：“里面挡风，你可以——”
“我睡靠入口这边。”孟桑已经把粮袋拖到右侧，“粮跟我一起。”
“里面也能放。”
“我就放手边。”
晏知衡看了一眼她已经压住的袋口，没再挪。郦沉野把伸在过道里的工具往自己脚边收了收：“那右边还能空一块。”最后，孟桑就睡入口右侧。离出口还有一段，不堵路，也方便她半夜伸手摸到粮袋。郦沉野依旧睡危险侧。固定灯调到最低档。
三个人挤进浅洞后，孟桑的膝盖刚伸直就碰到粮袋，晏知衡一抬手又碰到挂在石凸上的便携灯。油香和葱蒜味还没散，锅底余温隔着石头慢慢往外透。谁翻一次身，旁边的人都知道。
睡前，孟桑忽然问：“石原台地是不是比这里好很多？”晏知衡直接说了地形、水、交通和扩建差距。孟桑听完，在黑暗里沉默一会儿：“你们还选F？”郦沉野闭着眼：“他看路，我看石头。然后都觉得对方碍事。”
孟桑没忍住笑。
“明天我去石原台地。”她把外套卷起来垫头，“他们说会做饭的人能优先拿干燥住处，按份拿粮。合适我就留那边。”
晏知衡只应了一声：“行。”孟桑像是还等着他往下说，没等到更多，最后自己开口：“你真不留？”
“你都还没决定，我留什么？”
浅洞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孟桑低低说：“也是。”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第一件事仍然是摸粮袋。确认袋口的绳、位置都没变，她肩膀才明显松下来。晏知衡已经在外面烧水，郦沉野拿便携灯检查昨夜被风吹松的一根绳。孟桑看了他们一会儿，自己把米袋重新扎紧，背上肩：“我走了。”晏知衡抬头，看她脸色和昨晚相比好不少，才说：“吃了再走。”
孟桑接住这句话没道谢，先问：“用谁的米？”
“折脊坡的。”晏知衡把锅盖掀开，“昨晚你多做那一锅，我们那份交换还没算完。”
她看着他，重新放下粮袋：“那我要菜多一点。”
孟桑最后还是接过了勺。她嫌晏知衡下米太早，直接把人挤到一边。郦沉野立刻翻旧账：“我早说他不会煮。”下一秒被两个人同时叫闭嘴。
饭后，油、调味、剩粮和昨晚分到的电池全被孟桑收回包里。晏知衡问那袋调味换不换一点。她连价格都没听：“不换。我自己还要吃。到了石原台地，人家给不给调味还不知道。”
晏知衡没再加价。孟桑把调味重新塞进包最里层，这才打开地图，问北侧旧路和东北绕行路线哪个更好走。晏知衡把已知情况都说了：北路近，但雨后折脊坡这一段滑；东北绕远，却更靠近有人活动的区域。
孟桑看了半分钟地图，选了北路：“我慢一点。中午前到不了就停，不硬赶。”她把粮袋背好，沿旧路往北走。走到第一个弯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固定灯，随后转过去，人影被坡挡住。晏知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身把她刚才用过的碗拿去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