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有人拿水袋来换肉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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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晏知衡蹲在死去的灰鬃豺旁边，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为什么从没学过屠宰。
尸体昨晚被他们用绳固定在离洞口较远的大石边，清晨温度还低，血腥味却已经很明显。灰鬃豺的毛被夜露打湿，深一块浅一块。走近以后，它不再像昨晚扑过来时那么可怕，只剩一种很沉的、带着死亡气味的重量。晏知衡盯着看了一会儿，胃里有点不舒服。
他以前做过餐饮项目，也看过中央厨房、冷链和后厨，肉到了他眼前时永远已经被处理成“原料”。现在从完整的动物到能下锅的肉，中间那一整段没人替他们做。
郦沉野站在旁边，右前臂包着绷带，左手拎短斧。他昨天还说“看别人弄过”，可真到现场，也只皱着眉转了半圈。晏知衡抬头：“你不是有经验？”
“我说看过。”郦沉野用斧背轻轻碰了一下地面，没有急着下手，“工地旁边饭馆杀羊，我隔着门看过几次。”
“所以？”
郦沉野低头看他：“所以我至少知道第一步不是咱俩继续互相看。”晏知衡被噎得笑了一声。系统只给了一句极简识别。
【灰鬃豺。可利用部位：肉、皮。】
晏知衡又等了一会儿。系统识别停在那一行，没有再跳出任何分解按钮。郦沉野把短斧往尸体旁一放：“看来得自己来。”
晏知衡把多用刀翻出来，先把几样完全认不出的内脏位置记住：“看不准的别留。皮能保多少算多少。”郦沉野点头，左手去调整尸体。
“先分皮和肉。”郦沉野用左手调整尸体位置，右臂几乎没发力，“内脏不认识就丢。”
晏知衡戴上工具箱里的手套，语气难得没带反驳：“行。”郦沉野侧头：“你终于不说‘同意’了。”
“照顾伤员情绪。”
“我不是伤员。”
晏知衡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绷带，懒得拆穿。郦沉野用钳子夹住一处滑手的筋膜，晏知衡拿短斧处理关节边缘；刀仍然不专业，至少不用再拿石头硬砸。血和油脂很快把手□□得发黏。
血沾上手套，鞋边也溅到。某些位置一割开，热气和腥味一起冒出来。晏知衡一开始还能维持冷静，做到中段时喉咙里都泛出一点酸。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把呼吸压慢。郦沉野也没比他轻松多少。中间一次，他习惯性伸右手去扯一块筋膜。刚发力，白绷带边缘立刻渗出一点红。
晏知衡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背。郦沉野抬眼，脸色不善。
“左手。”晏知衡没给他发作时间，直接把那块位置压住，“慢一点。”
郦沉野皱着眉：“肉不会因为我们慢就多活两天。”
“你的伤口也不会因为肉着急就自己合上。”
两个人隔着一具灰鬃豺对视几秒。郦沉野最终没再争。他把右手搭到膝上，改用左手。动作明显慢了，偶尔还会因为不顺手骂一句。晏知衡也没再盯他，只把待处理的肉往左边挪，让他用左手够得到。接近两个小时后，能确认的肉终于被分出来。
分出来的肉比他们想象中多。晏知衡站起来时后腰酸得发僵，洗完手回头看了半天，嘴里先冒出三个字：“吃不完。”
盐只剩一小包，锅边那点木柴也经不起整夜熏。太阳从岩檐外斜进来，最外侧几块肉已经不再冰手。一只小飞虫绕着血腥味打转，晏知衡抬手赶开，又把肉往阴凉处推深。再抬头时，他已经打开区域频道。郦沉野靠在洞口，看他手指停在编辑框上：“准备卖？”
“留一部分吃，剩下换。”晏知衡先看了眼皮，“皮不急，先放。肉拖不起。”
郦沉野抱着左臂，右臂不方便交叉，姿势显得有点别扭。他看着晏知衡拎起一块切得还算整齐的肉，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挺高兴？”血水正顺着袋角往下滴。晏知衡用手背蹭掉一点，手指落到编辑框上：“至少这回不是等系统往头上砸箱子。”消息很快发出去。
【折脊坡：新鲜灰鬃豺肉，可交换便携储水容器、清洁用品、绷带或其他实用物资。数量有限，不换基础饮水。】
郦沉野看完，目光落在最后一句：“为什么不换水？”
“水太重。”晏知衡把频道往下滑，“别人一路背过来，我们喝掉就没了。容器能重复用。”郦沉野看着他筛私聊，随口讽了一句：“我以为你会写价高者得。”晏知衡手指没停：“连稳定价格都没有，喊什么价高者。”
回复来得比预想快。有人拿压缩粮换，有人问能不能欠，还有人直说自己什么都没有，求他们送一点。晏知衡把符合需求的私聊留下，其余一条条回“暂不交换”。看到“孩子两天没吃肉”时，他的手指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按了发送。
郦沉野一直坐在旁边，等那条回复发出去才问：“不送？”晏知衡把剩下的肉袋往阴凉处又推深一点：“我们连下一只什么时候有都不知道。”郦沉野没再说，只抬手点向一条新消息：“这个。”
【白石坳·唐正：两个折叠水袋，一卷绷带，一小块肥皂。换多少肉？我在你们西北两公里左右。】
晏知衡的手指停在“两个折叠水袋”上，下一秒就点开了公开领地信息。
【D级·白石坳】
只有基础地址。晏知衡没让唐正直接来折脊坡，而是把交易点定在第三条旧路和北侧岔口。郦沉野问了一句为什么，晏知衡回头看了眼浅洞——锅、盐、工具箱和剩下的肉全在那里：“第一次见面，没必要让人把家底一眼看完。”郦沉野没再多问。
两个人只带出一部分肉。肉用炊事箱原本包米的防潮袋隔开，再装进救命包。临出发时，郦沉野习惯性伸手去提。晏知衡先一步拎住了包。郦沉野眉头当场皱起来：“右手不是废了。”
晏知衡看了一眼他裹着纱布的右臂，本来到了嘴边的“所以你别背”停了一下。他把包提到两个人中间：“肉你背，还是我背？”郦沉野看了他一眼，很快指向晏知衡：“你背。”
晏知衡仍拎着包，问：“理由？”郦沉野看了一眼已经在他手里的背带：“你都拿了。”晏知衡干脆把包背上：“成交。”郦沉野嗤了一声，像觉得这套询问多余，却没再抢。第三条旧路比他们想象中更破。
不是石板路，没有路牌，只是一条明显比两侧平一些的土石带。草长得稀，偶尔能看到被磨圆的旧石边。昨夜暴雨冲断一小截，人能绕，真想以后让车或者拖架过，远远不够。晏知衡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看断口和岔路位置。郦沉野走在前面，连头都没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别开始。”
“什么？”
“你那个眼神。看见一条破路就想算修完能过多少人。”
晏知衡笑了：“你还挺了解我。”
“防你八年，不白防。”郦沉野说完继续往前。两个人提前到岔口。晏知衡选了块背后有大石、两侧视野开阔的位置等，肉始终背在身上；郦沉野拿着木杆绕附近走了一圈，才回来靠着石头站。
十分钟后，一个穿黑色运动外套的男人从北侧跑下来。三十岁上下，裤腿全是泥，手里拎着两个扁平折叠袋。他没一上来就贴近，隔着几米先确认：“折脊坡？”
“是。”晏知衡也没迎过去，“唐正？”
“对。”
双方都停在一个很安全的距离。唐正先看人，再看救命包。晏知衡没有立刻露肉，只让他先把交换物拿出来。两个折叠水袋被甩开，一个明显用过，另一个还是新的。还有一卷没拆封绷带，一小块纸包肥皂。
郦沉野走近两步，用左手捏袋口和折痕，问有没有漏。唐正也很坦白，说用过的那个昨天装过水，没有发现问题。
“为什么换？”晏知衡看着水袋容量，心里已经开始估一次能少跑多少趟。
唐正看他一眼：“白石坳水近，瓶子够用。你们F级那边水远吧？”他抬手点了点地图上折脊坡和水源的落差。晏知衡没接话，只把救命包拉链往下拉开。
灰鬃豺肉露出来以后，唐正肩膀松了些。他没伸手乱摸，只蹲下看切面、闻味道，确认是新鲜处理的，才问系统有没有识别可食。
“识别为可利用肉类。”晏知衡说，“怎么做熟，你自己负责。”
唐正点头，又蹲回包边，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摆开：“我也不知道这肉现在该怎么算。两个水袋、肥皂、绷带，先换半包？”
郦沉野看了一眼太阳，又看他：“半包也多。”
“那你们总不能一直捂着。”唐正用下巴点了点肉，“我水袋放两天还是水袋，你这个放两天可未必。”
晏知衡把肉包往自己这边收了半尺，只留下两个水袋和肥皂：“先谈这两个。肉按块算。”
唐正没急着答，反而把那卷绷带往前拨了一点：“这个不要？”
晏知衡视线落到郦沉野露在外面的白纱布上：“要。再加两块肉。”
唐正手没收回，指腹压着绷带包装：“一卷不只两块。”
晏知衡扫过包装规格，再看唐正。唐正没回答“救命包里的？”这个问题，拇指却从绷带包装上慢慢移开。晏知衡伸手把绷带推回去一点：“基础包里人人有的东西，别按稀缺货算。”
唐正把绷带又推回来：“你们现在有人伤着，它对你们就比对我值钱。”三个人围着那几样东西磨了几轮。最后两个折叠水袋、一卷绷带、一小块肥皂，换走不到一半的肉。晏知衡没有再往下压，太阳已经晒到装肉的包面，袋里开始发温。
【物品交换完成。】
唐正把肉收好，明显松了口气。他把包往怀里托稳，没有马上走，先看了看郦沉野那根明显比普通枯枝结实的木杆，又往折脊坡方向望了一眼。
“你们真是F级？”
郦沉野靠着石头：“地图不会骗你。”唐正挠了挠后颈，像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蠢：“昨晚频道有人说南边有火光。我还以为是高等级地。”他说起自己的D级白石坳，地比折脊坡平，水也近一点，但首夜奖励选了食物，湿木头点半天没点着，最后啃的还是冷饼。
晏知衡把折叠水袋彻底展开，四根手指刚好能穿过提环。他卷起来试了一次，又展开。唐正看了两眼，没有再问工具来源，只说白石坳还有人换到干草绳和竹筒，如果明天有肉，可以再问价。晏知衡没有一口答应：“看剩多少。”
“行。”唐正走出几步，又停住，犹豫一下才问，“你们那边是不是能一直烧热水？”
晏知衡抬眼看他，没有立刻回答。
“看燃料。”他没给承诺，“今天能，不代表明天也能。”
唐正点点头，没有继续打探，只说下次先在频道问，不会直接往折脊坡跑。人走远以后，旧路重新安静下来。
唐正走远后，晏知衡还在反复折那只水袋。回程路上，郦沉野看了那道折痕半天，才开口：“最后还能再压一点。”
“我知道。”
“那为什么停？”
晏知衡把卷起来的水袋在手里掂了掂：“他明天还可能来。第一次交易就让别人觉得跟我们做一单必吃亏，很蠢。”郦沉野看他：“为了回头客？”
“也因为我们确实急。”晏知衡把卷起的水袋塞进臂弯，“今天为了多两块肉把价压死，明天他看见我们先绕路，值吗？”郦沉野想了想：“不值。”
回到折脊坡，两只水袋连箱子都没进。郦沉野拎着其中一只往坡下走：“先把它装满看看。”晏知衡提起另一只跟上，空袋卷在掌心里，走动时只发出轻轻的塑料摩擦声。
郦沉野第一次照着标注容量灌到底，扎紧袋口一提，软袋立刻鼓起来，走两步就往腿侧撞。右臂又不方便扶，整袋水晃得厉害。晏知衡看一眼，伸手掂了掂，直接倒回去一截。清水重新落进水洼的声音很轻。郦沉野盯着那截重新落回水洼的清水，眼神里全是舍不得：“这都是刚舀起来的。”
“所以更不能为了贪满，整袋摔下去。”晏知衡把袋子递回去，“装得多不等于带得回。”
郦沉野没反驳。他提着七成满水袋试走几步，确定不会撞得失控，才继续。晏知衡自己的也没有装满。
两个人最后带回去的水比以前多了接近一倍。到洞口时，两只水袋沉甸甸落在石地上，袋口都扎得好好的，没有洒掉半碗。晏知衡甩了甩酸胀的前臂，又蹲下按了一遍封口，才把它们往阴凉处挪。
回程经过旧路岔口时，晏知衡又检查了一次剩下的肉。太阳升高，包里开始发温。再拖下去，价值只会掉。
“今晚吃一部分。”他重新扎好袋口，“剩下的今晚全做熟。明早能换就换，过了中午还没去处，我们自己吃掉，不再留。”
郦沉野盯着那包肉：“昨晚辛苦打的。”
“所以更不能坏在手里。”
郦沉野皱着眉看那包肉：“总觉得留着还能派上用场。”晏知衡把袋口重新扎紧：“坏了以后只会派上招虫子的用场。”郦沉野沉默几秒，终于让开：“行。今晚都煮熟。”
“可以。”
回到洞口，两个人先把肥皂拆了。刚处理过肉，手上总有一股怎么冲都冲不掉的油脂和血腥气。晏知衡只打湿指缝，抹了一点肥皂，泡沫不多，皂味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清水把泡沫冲掉后，指缝里的油腻终于没了。晏知衡把手举到鼻尖闻了一下，只剩很淡的皂味。郦沉野也闻了闻自己手背，肩膀松下来：“终于不像屠宰场。”
晏知衡把肥皂重新包好：“你去过？”郦沉野理直气壮：“没有，想象。”说完又把刚洗净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舍不得立刻去碰那堆带血的工具。
傍晚，唐正又发来私聊。
【肉煮了，能吃。家里那位说比压缩粮强。明天要是还有，给我留一点，我拿竹筒问价。】
晏知衡看完，把界面推给郦沉野。郦沉野刚换完绷带，右臂伤口没有继续裂。他看见“家里那位”，随口问一句是谁。晏知衡却已经把消息收起：“跟我们交易的是唐正。别人是谁，是他的事。”郦沉野盯着他，像发现什么稀奇事：“你控制欲还没扩展到客户家属。”
晏知衡笑：“暂时没空。”那晚，木火早早烧起来。锅里第一次煮肉。晏知衡没因为系统一句“可利用”就敢做得半生不熟。肉切小块，水滚以后继续煮，直到最厚那块掰开也看不见血色。香味比粥重得多。
油脂混着盐和木火味，从洞口一阵阵飘出去。郦沉野本来还在收新绷带，闻到以后动作明显变慢，最后干脆把东西放下，坐到锅边。晏知衡不用等他问，就先说：“还没好。”郦沉野嘴角一抽：“我什么都没问。”
“你眼神问了。”
第一块肉入口时，两个人都安静了。肉质不算嫩，甚至有点柴，咬起来需要用力。热汤带着盐味落进胃里，晏知衡肩背都跟着松下来一点。郦沉野吃得慢，最后把碗底那点汤也喝干净。
晏知衡看着他的空碗：“昨晚总算没白打。”郦沉野抬起包着纱布的右臂：“挨爪的是我。”晏知衡低头又盛了一块肉：“那你多吃一块。”
吃完以后，两个人又烧了一锅水，把准备留到明天的肉切小、彻底煮熟，摊开散掉热气后才装进干净的防潮袋。郦沉野把绳结系在离睡处更远的背阴石凸上，又把锅和沾过肉汤的布全洗了一遍。
郦沉野靠在洞口，木杆就在手边。他看着晏知衡把最后一点油污冲净，低声问：“今晚还会不会来？”晏知衡也看了一眼黑下去的坡。
“不知道。”
晏知衡把锅扣好，短杆放到伸手够得着的位置。两只水袋挨着灰箱立着，肥皂包在干布里，肉袋吊在背阴处。郦沉野听见那声“不知道”，把木杆往腿边拉近一点。晏知衡也坐回火边：“先吃饱，再轮班。”火里一截木头裂开，火星往上蹿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