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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出了名以后第一次追货 天还没彻底 ...

  •   天还没彻底亮,孟桑先把两块饼塞进布袋。

      “路粮。”孟桑把布袋塞给晏知衡。粮从公共份里出,她只负责做熟;至于晚上回不回得来,她没给两个人设死时辰,只提醒别为了赶路再把脚和肩一起废掉。

      她话音刚落,坡下先传来林三娘的脚步声。林三娘真卡着天亮上来,昨晚留下的那份粗面已经被孟桑烙成一张热饼,另外包着约好的晒干豆。

      她接过去先掂了一下,又掰开饼边看熟没熟,确认后才把东西收进大包:“行,价没白谈。”孟桑把那两小撮盐往自己的调味袋里一塞:“下回还按下回算。”林三娘笑了一声,背起包走另一条路,没耽误他们出发。

      郦沉野背好工具袋,听见最后一句:“这话听着不像祝福。”

      “你们两个只要别一起摔沟里,就是祝福。”

      固定灯关掉以后,折脊坡重新变回灰蒙蒙的一片。阿鹿前一天已经回自己的临时落脚点,动物迁移的主线也逐渐偏开。坡上只剩孟桑守着锅、储水桶和那些现在忽然有人惦记的引火束。

      晏知衡走到坡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孟桑已经弯腰去收昨晚晾的布,连挥手都懒得挥。

      “走。”郦沉野说。

      高路线比地图上难走。它不危险到一步一个坑,却烦得很稳定。先爬一段碎石,再绕过两道风口,中间还有一片被雨打湿的矮草坡。晏知衡脚底那层薄痂刚开始还没感觉,走了一个多小时以后,鞋里每次摩擦都开始发热。

      他没说没事。只是主动把速度放慢。郦沉野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次,什么也没问,自己的步子也跟着慢了半档。两个人都像没注意到这个变化。

      这一路也让他们第一次看清,离折脊坡不算远的几块小领地已经活出了完全不同的样子。第一处在一片缓坡下,水近,地也平。门口堆着成捆木料和两只没拆开的系统箱,条件看着比折脊坡舒服得多。可主人把防雨布随手压在柴上,昨夜一场雨后,半边睡垫都湿着。晏知衡路过时,那人正抱怨“东西明明不少,怎么还是到处没地方放”。

      再往前一段却是块更差的小石坡。领地主人只有一只旧锅,柴也少,水要绕路取。可他把两块晒热的石头塞进睡垫边,入口挖了浅浅一道导水沟,几件湿衣服分开挂在风里。见两个陌生人经过,他先把自己的小粮袋往身后挪,才问:“换不换干草?”

      郦沉野真停了两步。对方要的却是金属钉,折脊坡带的不多,不值得为了半捆干草把路上可能用到的东西全换掉。交易没成。那人也没有因为认出他们是折脊坡就改价,只说:“那算了,我留着自己铺。”

      走远以后,晏知衡又回头。缓坡那边的湿睡垫还搭在木料上,这边石坡入口那道浅沟却已经把昨夜的水引到一旁。郦沉野也回头,只说:“至少他那道沟挖得比你第一晚强。”

      “第一晚是你挖的。”

      “所以我有资格评价。”

      晏知衡懒得理他。临近中午时,高路和低沟在一块裸岩旁短暂交叉,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骂声。

      晏知衡停住:“下面。”两个人往坡边走了几步。低沟那条近路就在下面。泥坡被雨泡得发黑,三个人正围着一个坐在地上的男人。男人裤腿全是泥,一只鞋不知道滑去了哪里,左膝抱得死紧。

      郦沉野看了一会儿:“摔了。”晏知衡也看见了。林三娘昨天说低路不好走,不是为了显得自己消息值钱。可高路也没让他们占到便宜。从位置看,那三个人至少比他们快了一个小时。

      “下去帮?”晏知衡问。

      郦沉野先看路:“他们有人。我们现在下去,再爬回来多半要多两个小时。”下面的人已经发现他们,抬头喊:“有绳吗?”两个人对视。折脊坡确实带了绳。

      郦沉野没有继续说“他们有人”。他把工具袋卸下来,抽出一截绳:“给他放下去,不下坡。”他们在高处找了块稳石,把绳头打好结,再把另一端慢慢放下去。下面的人借着绳把摔伤男人从最滑那一段拖到旁边干地。

      没人等着被感谢。绳收回来时沾满泥。下面有人喊:“你们去哪儿?”

      “柳石坳。”晏知衡答。

      “那你们绕远了!”

      郦沉野往泥坡一偏头:“看出来了。”这句把下面的人噎得半天没话。继续往前以后,晏知衡走得更慢。高路绕到一片风蚀石后,原本清楚的踩踏痕突然分成两股。左边草低,地上有几道被反复压出来的浅印;右边更像地图上那条高线,却被碎石盖得很淡。

      晏知衡停下:“左。”郦沉野看了一会儿:“为什么?”

      晏知衡看着左边的草:“有人走。”郦沉野却蹲下看浅印:“也可能是兽。”

      “脚印太散。”晏知衡仍没改判断。

      郦沉野蹲下拨了拨泥,没找到足够清楚的蹄印。他也不确定。林三娘只说沿石脊走,没有给每一个岔口。

      “先左。十分钟看不到旧石标就回。”

      这次两个人意见一致。结果一起错。左边那片草确实被反复压过,却不是人路。再往里,灌木后露出一小片泥地,密密麻麻全是动物卧过的浅坑。更前面直接断成一道雨水冲出的沟。

      晏知衡站在沟边,沉默。郦沉野也沉默。过了两秒,晏知衡先说:“你可以笑。”

      郦沉野说:“我也选了。”晏知衡偏头:“所以?”

      “所以回去再笑。”

      两个人原路折返。说好的十分钟,来回用了四十多分钟。太阳位置肉眼可见地往西偏了一截。走回岔口时,晏知衡看见右侧一块不起眼的灰石后面,果然有一道旧划痕。昨天下过雨,泥水溅上去,远看几乎看不见。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这里。”郦沉野看完只说:“下次先找标。”

      晏知衡擦掉石标上的泥:“你下次先别同意。”郦沉野被气笑:“你自己选错还怪我同意?”

      “共同决策,共同承担。”

      郦沉野被他气笑:“这时候知道50/50了。”误路没有带来任何惊喜。没有捡到物资,也没有发现隐藏捷径。只白白少了四十分钟,还多走一段。下午一点多,鞋底终于开始进水。

      不是下雨。是鞋边前几天被石头磨开的缝彻底裂了。踩过湿草时,冷水一点点往里面渗。刚开始只有脚趾湿,半小时后,袜底都黏在皮肤上。郦沉野听见他第三次走路时那点不自然的摩擦声,脚步一收,只说了一个字:“鞋。”晏知衡低头:“知道。”

      “脱。”郦沉野已经在找干石头。

      晏知衡看他:“你现在很像许澄。”

      “别侮辱人家。”郦沉野已经在找相对干的石头,“我只是看不惯有人穿着垃圾拖慢行程。”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句话。晏知衡低头看自己这双从地球一路撑到现在的皮鞋,居然有点舍不得骂:“它至少活得比预期久。”

      “追悼会回去再开。”

      鞋脱下来以后,问题比想象中小一点。侧边开口不到两指宽,鞋底还没全脱。郦沉野从工具袋里拿出一小条耐磨布。这是上次从资源点带回来的那批耐磨布边角,原本准备补背包。

      郦沉野把耐磨布抖开:“先包。”晏知衡看着那点剩料:“用这个?”

      “你想光脚?”

      晏知衡把脚晾在石头上。袜子脱下来时,旧水泡边缘又有些发白。郦沉野看见,眉头往下一压。

      郦沉野看着发白的水泡边:“你要再走快一点,晚上皮就泡烂了。”晏知衡抬眼:“你什么时候改看脚?”

      “我看鞋。”郦沉野面不改色,“脚只是附带。”

      他把耐磨布从鞋底兜过去,细绳绕两圈,打结位置避开脚掌受力处。动作很快,嘴也没停:“三千多的鞋最后靠破布续命,值不值?”

      “至少比你那件八年前就该扔的工装贵。”

      郦沉野抬头:“我那件衣服还在?”

      晏知衡说:“你不会以为没人记得你穿过三年吧?”郦沉野把结勒紧:“说明耐用。”

      “说明你不讲究。”

      两个人吵到这里,晏知衡重新穿鞋。布包得不漂亮,却真把开口压住了。走出去十几步,水没有立刻再进。这点小改善让他心情好了一点。代价是时间。再往前,他们还碰到一条看起来能省二十分钟的横切小径。小径尽头却立着一块私人领地标记,里面有人正晾木料。

      郦沉野远远喊了一声:“借过?”里面的人只回:“不借。”没有解释。晏知衡扫过地图,横切过去确实近。可人家的地就是人家的。两个人谁也没因为“我们在查坑人货”就觉得自己有优先权。

      他们原路绕。那二十分钟又没了。走远以后,郦沉野说:“今天每条近路都跟我们有仇。”晏知衡低头看鞋:“也可能是你出门没看黄历。”

      “你一个做运营的还信这个?”

      “今天开始考虑。”

      等他们真正看到柳石坳的领地标记,太阳已经明显偏西。入口旁立着一块歪木板,上面写着“可换快燃束、干木屑、树脂块”。字是炭写的,被雨水晕开一点。

      晏知衡和郦沉野站在木板前,同时停下。没有“折脊坡”。一个字都没有。两个人还没进去,旁边先有人喊他们。

      “折脊坡?”

      喊话的是个年轻男人,正蹲在一架折叠小炉旁边。炉腿卡死,他两只手掰得脸都红了。看见他们,他先盯郦沉野的工具袋,再看晏知衡那双包了耐磨布的皮鞋。

      “真是你们?”

      晏知衡已经对这句产生了复杂感情:“你认识?”

      “不认识脸。”男人指向他脚,“但是有人说折脊坡领主有一个穿破皮鞋到处跑。”

      空气安静了两秒。郦沉野先笑出声。晏知衡闭了闭眼:“谁传的?”

      “忘了。”男人又去掰炉腿,“你们能修这个吗?”

      郦沉野蹲下,先活动了一下炉腿。卡住的不是断件,是泥砂进了折叠铰位,硬掰反而会把薄金属扭坏。他拿小钳把缝里石粒挑出来,又用布擦掉泥,折了两次。炉腿重新收起来。

      男人眼睛一亮,自己刚掰了半小时,郦沉野却只挑出几粒泥砂就把炉腿收回去了。

      “以后别硬掰。”郦沉野把炉子递回去。

      高临很爽快,拿一小片防水布边角换了修理,又忍不住问起外面传的“折脊坡火种”。

      “引火束。”两个人同时说。

      男人被整齐得愣了一下,笑得差点把炉子掉地上。他把修好的小炉重新支起来,没有立刻走。炉上原本还放着一只扁水壶,他往里倒了半壶水,问:“喝热的?”

      晏知衡本来想拒绝。他们带的水够。可鞋里那股冷意还没散,郦沉野肩膀也因为背工具袋走久了开始发僵。两个人对视一眼。

      “换什么?”晏知衡问。

      男人愣了:“修炉子已经换布了。”

      晏知衡指了指水壶:“水和燃料是你的。”高临不在意:“两口水而已。”

      “那就算你自己愿意给。”

      男人笑了:“你们折脊坡说话都这么费劲?”

      “不是。”郦沉野接过热水,“主要他费劲。”

      晏知衡懒得理。热水不多,一人只分了半碗。喝下去以后,胃里却立刻暖了一小块。男人自己也喝,边喝边说他叫高临,是附近一个D级小点的人。这炉子原本是别人不要的旧货,他拿了三天,今天第一次真正卡死。

      喝热水时,高临又问起维修怎么收。他以后路过折脊坡,想把坏东西留下,回来再取。

      晏知衡先确认了一句:“留折脊坡?”

      高临点头。

      高临又看了看晏知衡脚上那圈耐磨布:“你们自己也修成这样?”

      郦沉野答得很快:“材料不够。”

      高临没笑,反而从炉边捡起刚才换出去那块防水布的另一小角:“这个太小,补鞋用不上,垫绳结行。你们要就拿,算刚才热水的谢礼。”

      晏知衡看了他一眼:“热水刚才说是你自己愿意给。”

      “对。”高临把布角往郦沉野手里一塞,“这个也是我自己愿意给。你别替我算回去。”

      郦沉野低头笑了一声。晏知衡被堵得没话,只能收下。那片布最后没补鞋,卷进工具袋垫在钳口旁边,免得走路时金属一直磕。一个刚修好的炉子、一点热水和一片废布,谁也没因此欠下一笔说不清的人情。

      “那还帮我?”

      “你给布。”

      高临低头看自己换出去的那片防水边角,忽然乐了:“行。谁也没占谁。”他们没再久坐。离开时,高临在后面喊了一句:“柳石坳再往前两道石坡,别沿最亮的土路走,那是他们拖木头的,绕。”

      这条提醒帮他们省回一点刚才走错的时间。可也只省一点。这一耽误,天更晚。他们找到冯岚住处时,门口已经开始收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矮棚边,正把晒干的树脂碎块分装进小布袋。她听见脚步,只抬了下头。

      “今天不出货了。”

      晏知衡说:“我们不是来买。”冯岚手上没停:“那更晚了。住一夜要换东西。”郦沉野看着她脚边一排快燃束:“先问个事。”冯岚终于抬头。两个人站在她棚外,鞋上全是灰,晏知衡的右鞋还缠着一圈破布。怎么看都不像来兴师问罪的。

      可晏知衡开口第一句,还是让她脸色变了。

      “你最近是不是卖过一批‘类似折脊坡做法’的快燃束?”

      冯岚手里的树脂块停在半空。

      “是。”

      她答得很快。

      “怎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出了名以后第一次追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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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完成公告】 前64章已经全部修完啦! 这次主要调整了文笔、节奏、人物互动、上下文衔接和部分剧情细节,改动比较多。之前看过旧版的读者,推荐有空从第1章重新看一遍;不想重看的也可以直接接着看,以现在晋江正文为准。 谢谢大家一直等我,也谢谢之前认真提意见的读者。 修文到这里正式结束,接下来从第65章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