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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消息也要钱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梁远真把防雨布背来了。整块布展开以后,破口比昨晚看着更惨。中间烧穿的地方没法救,边缘却还够结实。郦沉野蹲在日光下看了几分钟,开价是一小把干柴加两枚能用的旧扣件。

      梁远没讨价还价:“能补住雨就行。”郦沉野先把话说死:“只能补,别指望看不出。”

      梁远把破布又往他这边推了推:“我现在只求别从头顶漏。”

      梁远把布留下,自己去坡下等。他昨晚那点气显然没完全消,可至少没有再把“赔偿”两个字挂嘴边。晏知衡脚底的水泡结了薄痂,踩硬地还是疼。他没有跟着郦沉野蹲太久,只坐在固定灯旁把昨晚收来的几条信息重新排了一遍。

      旧桥口。石门沟。碎石棚。两个不同卖家。再往前,全是“听说”“好像”“别人带来的”。区域频道早晨更乱。有人开始主动贴自己买到的引火束照片。有人说确实火大好用,觉得梁远只是自己放得离布太近;也有人说卖家明明拍着胸口保证“折脊坡原货”。

      最麻烦的是,双方都能找到听起来像证据的东西。折脊坡确实卖引火束。外面也确实有人拿着类似东西。晏知衡正看着,坡下有人喊了一声。

      “别盯频道了。你们从那里面拼到天黑,也拼不出货路。”

      声音是女人的。不高,带着一点笑。孟桑正在筛昨晚换回来的豆子,听见陌生声音第一反应是把筛子往自己身边拖。

      来人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背着一只大得有些夸张的软包。包外面挂着几串晒干的东西,有菌片,有草茎,还有两个小布袋。她走得不快,鞋底却很稳,像这种碎路已经走过很多遍。

      她停在固定灯外,没有继续往里。

      “林三娘。”她自报名字,“做点流动买卖。”

      孟桑第一眼看的是她包外那些干货,开口就问有没有盐。林三娘真有,却没急着卖。她今天上坡主要是为另一桩生意:火种货路。

      “够你们少走两天冤枉路。”

      孟桑的筛子停住了。现在有人拿折脊坡的名字坑人,她显然觉得这种时候还把消息单独标价很黑。

      “那你还收钱?”

      林三娘把肩上的大包往上托了托,包带勒得衣服都皱起来。她语气仍然不急:“我为了知道谁从哪儿拿货,跟了两段路,少赶了一个交易点。鞋底磨的是我的,时间也是我的。有人吃亏,不代表我这两天突然变成公共物资。”

      孟桑盯了她两秒,脸色一点没变好。她低头摸了一下自己粮袋的结,到底没再说“应该免费”。郦沉野从防雨布后探出头:“你要换什么?”

      林三娘看了看他手里的针线和扣件,又看自己包带最下面一个快崩开的金属扣。

      “这个能修?”

      郦沉野招了下手:“拿来。”她没有立刻把整包卸下,只把那一侧扣子解开,连带一小截布带递过去。旧扣已经变形,咬合处磨得发亮。郦沉野拿钳子夹了两下:“能撑一阵。要换新扣,我们没有合适的。”

      “撑一阵就够。”

      林三娘很干脆:“修扣,再给我一顿热的。我告诉你们货最早从哪边出来,以及哪个环节开始有人拿折脊坡三个字加价。”孟桑立刻说:“饭是饭,消息是消息。热的用谁的粮?”

      林三娘笑了:“你的?”

      “不是我的就说不是我的。”

      “那我出粮。”林三娘从包侧掏出一小袋粗面,“你出锅和火,做熟算工钱的一部分。”

      孟桑这才点头。晏知衡看着粗面、坏扣和锅火一件件分开摆好,倒省了再追问“这个算谁的”。郦沉野把扣修到能重新咬住,林三娘当场往包里塞了两块石头试重量。扣没有崩。

      她还嫌不够,把刚才取出来的盐包、干货和自己的水一件件塞回去,直到软包恢复成上坡时那副沉甸甸的样子。她单肩背起,原地走了十来步,又故意用手往下拽了一下。金属扣发出一声轻响,没滑。

      “能撑。”郦沉野说,“但这边已经磨薄。以后再裂,别只换扣,带子也得换。”

      林三娘把价重新点了一遍:修扣算一半,热饭算一半,火种货路在这份价里;再往外问别的,另算。

      晏知衡顺手想追一条旁线,她只抬了一根手指,他就把后半句收了。

      “学得挺快。”林三娘笑。

      她不急着把消息一次倒完。扣刚修好,只先给一半;火边那份粗面还没下锅,剩下一半等饭。郦沉野低头笑了一声:“你俩挺配。”晏知衡:“谁?”

      “你和她。算得都烦人。”

      林三娘看了看两个人:“所以你们俩谁管钱?”晏知衡下意识抬手指郦沉野。郦沉野几乎同时指回来。两根手指在半空对上。两个人又同时收回。林三娘安静看了两秒:“行,当我没问。”

      孟桑在火边笑了一声,没帮任何人解释。第一半消息很直接。

      “你们找的不是一个人。”

      晏知衡皱眉。

      “昨晚那两个买家,拿到的货确实不是同一批。”林三娘把包放到石边,终于坐下,“这两天南边有好几种快燃东西在走。有人拿干松脂,有人拿油纸,有人拿晒过的草绒。你们的引火束出了名以后,外面开始把点得快的都往这个名字上靠。”

      孟桑一边和面一边问:“谁最先靠?”

      “嘴。”

      “说人话。”

      林三娘笑了:“最开始有个小领地做了自己的快燃束。卖货的时候写的是‘类似折脊坡做法’,因为他们确实听过你们的思路。第一手买的人转出去,变成‘跟折脊坡差不多’。再转一手,就有人说‘折脊坡同款’。等到了昨晚那两个买家嘴里,已经是‘折脊坡出来的’了。”

      郦沉野手里的钳子停了一下。

      “做货的人在哪儿?”郦沉野问。

      “南边柳石坳。”林三娘用筷子尖在地上的简图点了一下。

      晏知衡顺着她点的位置往碎石棚一比:“离这里多远?”

      “不远。但别走最短那条低路。”林三娘抬起下巴,“昨天下过一阵雨,低路有一段泥坡。你们要急也可以赌。”

      晏知衡看向地图。柳石坳不在三条旧路上。从折脊坡过去,最短是穿低沟。另一条要绕上石脊,多出将近半天。郦沉野也看见了。

      “你走哪条?”晏知衡问林三娘。

      “我?”她笑,“我昨天走低路,差点摔。今天当然劝你们走高的。”

      这答案诚实得让人没法接。晏知衡还想顺着中间人继续往下问。林三娘筷子都没抬,先把边界划了:名字后面还跟着路和别的货点,那已经是下一份价。

      晏知衡摸到包里原本准备加的交换物,最后没拿出来:“目前够用。”

      这反而让林三娘多看了他一眼。她原以为这种人一旦知道下面还有一层,就一定要把下一层也买下来。

      孟桑在旁边冷冷插一句:“他以前可能会。”晏知衡看她。孟桑低头揉面:“看我干什么?和面。”林三娘笑得更明显。

      林三娘也没追着往下卖,只把那条额外消息压了回去。

      锅里很快飘出面香。孟桑只按林三娘拿出的那点粗面做了一锅面疙瘩,调味也没从自己的东西里多添。林三娘吃第一口时动作停了一下。

      “你们这儿饭是真比外面好。”

      孟桑:“这一碗算工钱。想夸第二碗,另外付。”林三娘当场笑出声。饭吃到一半,她把剩下那半消息也给了。

      “柳石坳做货的人姓冯。她没说自己是折脊坡。”

      晏知衡抬头。

      “我跟她换过两次东西。”林三娘说,“人不算好说话,货倒没撒谎。她那种快燃束本来就写了火头大,不能贴布。转手以后,外面包布被拆过,提醒也没了。”

      梁远昨晚那块烧穿的防雨布忽然有了另一层解释。不一定是东西根本不能用。可能是卖东西的人为了让它更像“折脊坡火种”,把真正不同的部分藏了。

      “中间是谁?”郦沉野问。

      “至少有一个叫孙贺的。”林三娘用筷子在碗里拨了拨,“常在碎石棚、旧桥口两边跑。会说话,价也敢抬。我不能保证昨晚所有假名都是他喊出来的,但梁远那批,十有八九经过他。”

      晏知衡问:“你见过?”林三娘说:“见过他拿冯岚的货。”晏知衡追问:“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她答得很干脆。

      这就够了。林三娘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没有再免费加一句。她起身检查修好的包扣,又从大包里摸出两小撮盐。孟桑的视线立刻跟过去。

      “换吗?”林三娘问。

      “什么价?”

      两个人很快开始谈盐。林三娘开得不低。孟桑也没因为刚吃过一碗面就给面子。两小撮盐,最后换走一小把晒干豆;林三娘又从自己的粗面袋里舀出一份留下,约明早做成热饼,加工费也算在这次交换里。

      “盐本身不值这么多。”孟桑说。

      “路值。”林三娘把盐包压在指尖,没有先松手。

      孟桑也不接:“你每样东西都把路算进去?”

      “我背着它们走的。”

      孟桑把刚揉好的面团往案板上一拍:“那我还站着做饭。”

      “所以我付加工。”林三娘笑着把盐包往前推了半寸。

      两个人磨了半天,谁都没觉得对方难缠到不能做生意。交易定下后,孟桑没有把盐直接倒进公共袋。她先捏出今天这一顿该用的一点,剩下的包好,和林三娘换来的其他东西分开放。

      面疙瘩起锅时,那一点盐真放了进去。不多。可连续几天吃得寡淡的人一入口就能尝出来。郦沉野喝第一口时眼神都停了。

      “盐多了?”

      孟桑:“就一点。”

      “那以前到底有多少?”

      “更少。”

      林三娘慢慢喝着热汤,看固定灯、储水桶和边上晾的修补布:“你们现在最值钱的不是火种。”晏知衡抬眼:“那是什么?”

      “有人愿意为了吃口热的,在这个破坡上坐半天。”

      郦沉野:“前半句可以留。”

      “后半句更值钱。”

      林三娘说完,又问晏知衡:“以后要不要我定期给你们报一报外面怎么传?”晏知衡没有立刻答应。

      “怎么收费?”晏知衡问。

      “按消息。”林三娘把自己那只大软包重新扣好,“每回算每回。”

      “那就有需要再买。”

      林三娘挑眉:“不包月?”

      “我没有月费预算。”晏知衡答得毫无负担。

      “你真抠。”

      “你真贵。”两个人谁也没觉得这是骂人。

      林三娘笑了一阵,最后点头:“行。以后有人又把你们传成会飞,我路过再卖你。”孟桑:“这个不用买,一听就是假的。”火边难得热闹了一会儿。晏知衡没参与。他低头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列到最少。水、路粮、便携灯、绳、少量修理物。不能把坡上的好东西都带走。

      郦沉野站起来活动右肩。塌仓那一下留下的淤伤已经淡了,抬臂还有一点牵扯,但不是不能走。晏知衡看见:“明天再走。”

      “我也没说今天。”

      “难得。”

      郦沉野侧过脸:“你脚呢?”

      “能走。”

      “这是回答?”

      晏知衡停了一下,改口:“踩硬石会疼。高路慢一点。”郦沉野这才点头。林三娘听见这段,正把盐递给孟桑,忽然插一句:“你们俩以前也这么说话?”

      “更难听。”孟桑替他们答了。

      “那现在算进步。”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林三娘已经把换来的东西塞好,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走之前,她在固定灯下停了一下。

      “柳石坳的人要是问我消息怎么到你们手里,”她说,“我会说我卖的。”

      “随你。”晏知衡说。

      “还有。”林三娘抬了抬包,“真查到孙贺,也别指望他觉得自己在坑人。他多半会觉得自己只是会卖。”

      说完,她转身下坡。孟桑看着她背影,低声评价:“黑。”停了一下,又补:“但没白拿我的饭。”太阳偏西以后,梁远来取补好的防雨布。破口中间多了一块颜色完全不一样的旧布,针脚也不漂亮。可他撑开试了一遍,风钻不过去。

      他把约好的干柴和旧扣件放下,临走时问:“查到哪儿了?”晏知衡没有把林三娘的整条消息免费播出去,只说:“找到源头方向了。明天去看。”梁远点头。

      “那我等。”

      他没有再问赔不赔。可固定灯下那块补丁很丑,谁都看得见。这件事显然还没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消息也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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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完成公告】 前64章已经全部修完啦! 这次主要调整了文笔、节奏、人物互动、上下文衔接和部分剧情细节,改动比较多。之前看过旧版的读者,推荐有空从第1章重新看一遍;不想重看的也可以直接接着看,以现在晋江正文为准。 谢谢大家一直等我,也谢谢之前认真提意见的读者。 修文到这里正式结束,接下来从第65章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