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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沈砚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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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从背后过来,”沈砚之喘了一口气,声音还有点抖,但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散漫腔调,“我转头的时候他跑了,跑得挺快,我没有追上。”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伤,又抬头看向陆时衍,嘴角扯了一下,“不过,他留了点东西。”
他松开手,掌心里攥着一小块灰布的碎片,被刀锋切断的衣料,边缘整体,灰布,很旧粗织的。
和刚才巷子里老周身上穿的,一模一样的灰布。
沈砚之看着那块布片,又看了一眼巷子口深处,轻声说:“陆时衍,老周不像是这么有种的人,老周还有同伙?”
陆时衍接过那块布片看了看,攥在手心里。
“是他同伙?还是?”
“目前还不能确定,老周人呢?”沈砚之问,
“刚刚老杨过来,把他带回去了,我先带你回去处理伤口。”
沈砚之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没多大事情,先回巡捕房吧,先回去审问老周,看看从他嘴里能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半夜,法租界巡捕房,询问室。
询问室不大,一张长桌,墙角一盏电灯吊得很低。
老周被铐在椅子上,缩着脖子,瘦小的身子我在椅子里显得更小了,两只手搁在桌上,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泥。
陆时衍和老杨坐在他对面,藏青大衣没脱,就这么穿着坐在那里,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就让老周畏怯。
老周这种江湖滚刀肉,面对陆时衍的审问,回答得滴水不漏。
陆时衍摁不住自己的性子,直接将枪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老周,你要是忘记了,我不介意帮你想想。”说着,他把腰间的枪拍在桌子上。
老周被枪拍桌子的动静吓得整个人颤了颤,耸了耸肩。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开口,“陆探长,您今天就是把我崩了,我还是那句话,我就是巡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看见戏院有人翻进去,我就跟悄悄地跟了进去,然后就遇到陆探长。”
陆时衍盯着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你要不要说说,三个月前一起提的那批货?”
“什么货?我年纪大了,记不住。”
陆时衍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交待好老杨之后,就先出去了。
守在门口的沈砚之迎了上来,“对于老周这种滚刀肉,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你拿枪拍桌子,他怕归怕,但是他心里知道,你不敢真的崩了他。”
“要不是因为这身警服,我早就动手了。”说着,陆时衍从口袋掏出了烟。
陆时衍站在走廊里,点着烟,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白雾顺着走廊灌出来的夜风散开。
沈砚之靠在门框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右手腕上缠着一条干净的白布条,是他自己从手帕上撕下来的。
“要不我进去试试?”
陆时衍侧过脸看着他,烟叼在嘴里,眼睛里有一丝犹豫,“你手腕上的伤不用处理?”
“不碍事,再说了,我就是进去耍耍嘴皮子,我进去是动脑子的,又不动手,他铐着,我站着,还能吃亏不成?”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朝着走廊尽头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他,“沈砚之。”
“嗯?”
“我在外面守着,他要是敢动你,我直接冲进去。”
“你就把他崩了。”沈砚之打断他,笑了一下,“知道了,陆探长。”
老周坐在椅子上,看见进来的是沈砚之,明显愣了一下。
他刚才见识过陆时衍的手段,一个凶神恶煞的探长他抗住了,面前这个瘦瘦高高、手上还缠着白布的年轻顾问,他显然没有放在眼里。
沈砚之没有直接坐下,他走到桌子旁边,靠在桌沿伤,低头看着老周。
“老周,”沈砚之开口,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唠家常,“你虎口处的那道疤,是早点在沈家干活的时候留下的吧。”
老周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将手往回收了收,眼神闪了一瞬,“你...你怎么知道沈宅?”
“我不光知道沈宅,还知道你当初是因为偷了沈宅的东西,所以被沈国军赶出来的。”
老周下颌明显紧绷了一下,他紧紧地盯着沈砚之,有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砚之不急不徐,他直起身走回桌边,从桌子上那沓材料里抽出老周的档案,随手翻了两页,忽然说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档案上,你是浙江余姚人,余姚周家吗?早些年在江南做丝绸生意,后来败了,分支散到各地,这些年颠沛流离在外讨生活不容易吧?”
老周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头看着沈砚之,眼底的防备裂开了一道缝,“你...你怎么知道周家的?”
“我姓沈。”沈砚之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像石子砸在水面上,“沈砚之,沈家的沈。”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偶尔能听到那盏灯泡晃动的声音。
老周忽然笑了一身,那笑声又干又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低下头,两只手搓了搓脸,再抬起头时,眼睛里蒙了一层昏黄的水光。
“你是真的是小少爷?”老周确认地问。
沈砚之确认地点了点头。
“家里破败之后,善良的夫人收留了我,我鬼迷心窍的被人收买,毒死夫人的那杯茶,本来是给老爷喝的。”说完这句话,老周如释重负,像是押在自己内心多年的石头,终于被人搬开。
“你是被谁收买的?”
此时的沈砚之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老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春熙路有一家店铺,不同的酬金对着不同的任务,我那天抽中的是...我想过要拒绝的,但是他们绑架了我的父母,我没有办法。”
老周说完那句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摊在椅子上,双手内疚地捂住双脸。
沈砚之站在桌边,一动不动,嘴角甚至还挂着刚才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按在桌沿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白。
“再说一遍。”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跟他不相干的事,“毒茶给谁的?”
老周低着头,嗓子眼挤出的声音又干又涩,“给老爷的,那天晚上有人找到我,说只要把一包药粉放在老爷的茶里,就放了我父母,我也没有想到那杯茶会被夫人喝了,我趁乱跑了,我连夜逃出了上海,回余姚躲了几年,直到风头过了才敢回来。”
沈砚之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许庆年采购的那批配件又是怎么回事?”沈砚之来不及痛哭,将话题转到这起案件中。
“许班主,也是抽中了一个任务,帮人采购这批配件,具体的收件人我们不知道是谁。”
“那天戏院的《连环套》是不是你用留声机放的?”沈砚之问。
“是,我想制造恐慌,让戏院关门。”
“许庆年做了一些什么,你这么恨他?”
“他表面上待人接物,进退有礼,背地里腌臜的事情一件没少干,苛刻我们的工钱,我那天请假一天,他扣了我五天的工钱,他知道周奎同□□之后,对他百般调戏。”说完,老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眼神里充满了凶狠。
“春熙路那家铺子,具体位置在哪儿?”
老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每次都是他们派人来找我,接头的地点不固定,有时候在茶馆,有时候在庙里,有时候就在戏院门口,来的人都不一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我只记得其中一个,那人右手少了半截手指和中指。”
“传闻中闹鬼,又是怎么回事儿?”
“那是我利用杨秋月制造的恐慌。”
“我劝你还是赶紧交待,你没有脑子去计划这一切,是不是杨秋月策划这一切的?”
老周不可置信地看了沈砚之一眼,在猜想他是怎么知道的。
沈砚之见他没有开口,便帮他开口说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的表情已经替你说了。”说着,他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冷飕飕的,穿堂风从尽头灌了进来,吹得他后颈一阵发凉,他靠着站了一会儿,闭上眼,仰起头,把后脑勺抵在冰凉的砖墙上。
陆时衍见他出来,走到他的身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递给他。
沈砚之没有接,保持着仰头的姿势,闭着眼,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把什么东西往下咽。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睁开眼,侧过头看着陆时衍。
“陆时衍。”
“嗯。”
“你找人去春熙路调查一下那家铺子,老周说的那个人,和跟踪我的人,可能是同一个人,他右手少了半截食指和中指,这种人在上海滩并不多。”
陆时衍将烟盒收了起来,自己点了一根,打火机的火苗在走廊里晃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脸,又熄了。
他靠在沈砚之对面的墙上,两个人隔着一条窄窄的走廊,各自靠着各自的墙,谁也没看谁。
“你刚才最后那句,”陆时衍吐出一口烟,“杨秋月策划的。”
沈砚之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走廊里灯光很暗,照得他脸上像是蒙了一层薄灰,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老周没有那个脑子,他刚才招供得时候,前面说得通顺,后面一到‘闹鬼’的细节就开始含糊不清,他说的和我们掌握的线索,对应不上。后面,我就尝试试探了一下,他的表情出卖了他。”
“杨秋月为什么要策划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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