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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什么杠精这 ...

  •   云柏在床边地板上坐下,背靠着床,点进云南佬发的新帖,指尖在屏幕上滑得飞快。

      这样的帖子在论坛里并不新鲜,标题叫《请大佬们帮忙鉴定一下这饼沱茶天花板》,配图满满当当的十几张,包括茶饼、内飞、茶汤和泡过几遍后的茶底。

      云南佬:说是05年的老沱茶,茶汤清亮、干净,入口有点涩但很快回甘,滋味非常鲜活,松木香浓郁,大佬们,我没买到假的吧?

      下面跟了百来条回帖,其中最顶上的热评赫然就是星垂平野阔的回复:难说,03年以前的沱茶大都是用?马尾松或杂松木?作为柴火燃料炒茶,才会让茶叶染上松木香,03年后大家生活水平水平有所提高,纯天然的松木香有,但很少,你可能中头彩了。

      2L:就是说03年的沱茶有松木香的概率不大,而楼主被骗的可能性比较大,我总结的对吧?星野大佬。(坏笑.jpg)

      3L:星野大佬确实含蓄了,正常人中头彩的几率能有多高?没花多少钱就算了,好喝就留着吧,也不亏。

      4L:星野大佬说的我懂,有种用松柏特地烘烤的工艺你们懂吧?加点进去拼配,汤色有了、松香味也有了,人工松木香,你想要,你得到(坏笑.jpg)

      5L:楼上有点片面,根本没必要拼配烘青,因为损耗率非常高,成本太大,得不偿失,茶农和茶商都不是傻子。

      6L:前排吃瓜。燕子老哥怎么不出来说两句?我记得他是制茶的。

      7L:燕子老哥最近不知道撞什么邪了,火气大的很,我都没敢进他帖子说话。话说回来,楼主指不定真中头彩了呢?几率小不代表没有,楼主花多少钱买的?说出来让大家羡慕羡慕。

      8L:楼上蔫坏!楼主别信他,多少钱自己知道就好,买茶就是买个开心,喝着喜欢就好了。

      ……

      什么意思?不回复他跑来回复云南佬,摆明了瞧不起他呗!

      云柏气得薅了把自己还湿着的头发,水珠甩得满脸都是,飞快输入:难说就别说,扯七扯八不也没说到重点上吗?03年生活好了住上大平房了,难道就所有茶农都不用大锅柴火炒茶了?有追求的茶农根本不会砸自己招牌,现在依然用柴火炒茶的大有人在,我茶坊就是,不信来看看,有半句假话我当场表演茶锅炒自己!

      他刚按下发送,刷新一下,立即有人回复:我就说燕子老哥中邪了吧,以前还能平心静气讨论几句,现在跟炸毛的公鸡一样,一看到星野大佬就扑。

      104L:楼上是星野大佬铁粉吧?说句公道话,星野大佬确实模棱两可了,有没有更有力的依据,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105L:少扯淡了!小爷只粉自己,不粉任何人!还说句公道话,星野大佬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我看你才是燕子老哥的无脑粉。

      106L:楼上是新来的吗?不知道燕子老哥跟星野大佬有仇啊?(哭笑不得.jpg)

      107L:我看他俩不是有仇,是有情,之前燕子老哥还发帖说星野大佬追着他骂,我看是他不也天天蹲人家回复底下抬杠。

      108L:你们是不是歪楼了?

      ……

      云柏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打字的手指都快冒火星子:谁再放屁!明明是他先追着杠我!我那是正当反击!

      110L:谁让你取这鬼名字,他不追着你杠追谁?

      111L:哈哈哈卧槽!

      112L:妈的110楼,把我刚补的大牙都笑飞了!

      云柏不知道自己ID名哪儿有问题,不是挺活泼吗?直到第113L跳出来:卧槽你们不说我还没注意,皮燕子,□□子,麦艾斯!

      “屁你爷爷的大头鬼啊!”云柏怒吼一声,一记摆拳锤在身后的席梦思床垫上。

      紧接着门外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他转头望过去,江越庭裹着条灰色浴巾站在他房门口,头发湿哒哒地往下滴水,水珠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过脖颈,陷进锁骨的小窝里,再往下没入浴巾的边缘。腰线露了小半截,窄腰劲瘦,线条利落得像是拿笔描出来的,露在外面的小腿笔直匀称,肌肤白得几乎发光。

      他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刚刚的愤怒全部烟消云散,脸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手机“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又慌里慌张地捡起来,按了好几次才把屏幕按黑,结结巴巴问:“你、你怎么出来了?洗、洗完了?”

      江越庭看着他通红的脸,虽然不理解他哪来这么大反应,但还是没深想,无奈地说:“没洗完,沐浴露空了,你这里有吧?借来用用。”

      他说话带了点鼻音,闷闷的、哑哑的,听得云柏耳根子更热了,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差点摔个趔趄,扶着床边才站稳,“哦,哦,沐浴露啊……还真没有,我平时不用那玩意儿,香皂行吗?”

      云柏翻箱倒柜地找,半天才从衣柜最底下的收纳箱里翻出来一小箱舒肤佳的香皂,还是他上个月刚囤的货。

      他攥着一盒走到江越庭面前,递过去的时候江越庭的指尖不小心跟他碰了一下,烫得他跟触电似的立刻缩了回去,“就……凑合着用,沐浴露明天去镇上再买。”

      “能用就行。”江越庭捏着香皂,看着云柏快埋到胸口的脑袋,故意逗他,“刚才跟谁聊天呢?骂得那么凶。”

      云柏的脸更红了,尴尬地笑笑,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四处乱飘,“就网上一杠精,哈哈!”

      “哦?杠精啊?”江越庭像替他打抱不平一样皱起眉头,“什么杠精这么厉害?要不要我帮你骂回去?”

      “不用不用!你一个斯文人,路过的狗不小心踩你一脚你都要跟它说对不起,哪会骂人啊,放心吧,我应付杠精有经验!”云柏连忙摆手,恨不得把江越庭推回浴室去,“你赶紧洗你的澡去,一会儿感冒了我可不负责啊!”

      江越庭知道他裤衩子也湿着,怕拖久了感冒的是云柏,于是转身回了浴室。云柏跟着他来到卧室门口,确认浴室门关上,才捂着胸口蹲下,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不就是个裹浴巾的男人吗?又不是没见过,慌什么!

      话虽这么说,脑子里却满是刚才江越庭站在门口的样子,跟刻在他脑子里似的,挥之不去。

      云柏洗完澡出来时,江越庭已经坐在茶几前,身上穿着一套米黄色看起来很柔软的家居服,头发吹过了,笔记本电脑亮着扔在身旁沙发上,茶也泡好了。

      “赶紧来喝茶,暖暖身子。”江越庭招呼他,把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

      “谢谢。”云柏坐下,抬手摸到旁边的鞋盒,知道是陈芸送自己的那双,打开一看,取出就往脚上套。

      江越庭这才看到那双鞋子,黑色的斐乐户外鞋,挺酷的,喝着茶瞟了云柏一眼,看他那兴奋劲儿,问:“这鞋不便宜,你跟她……决定交往了?”

      “哪跟哪儿啊!我给她爸垫付了两千多医药费,叫她不用还了,收她一双鞋不过分吧?”

      江越庭若有所思点点头,“确实不过分,这双鞋一千出头。”

      “你对这些还挺了解。”云柏穿着鞋,无心说了一句。

      “哪些?”

      “这些品牌和价格。我看你身上都不是便宜货。”

      江越庭干笑,“能看出不是便宜货的人对名牌也不是一无所知吧?”

      “没那么高深,便宜货和好货一眼就能看出来。”云柏穿着鞋站起来跳两下,脚感还行,又坐下把鞋脱了放回鞋盒,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同时端起茶几上的茶。

      铁观音的香气他再熟悉不过,以为是江越庭从冰箱里随意拿的一泡,喝了一口发现不对,猛然一顿,“你拿我做的清水观音了?”

      “这是清水观音?”江越庭故作惊讶但眼中并无惊讶地看着他,“我以为这就是普通的铁观音,连个标识都没有,还跟一大堆铁观音放在一起。”

      云柏低头又喝一口,调侃道:“别装了,我不信你喝不出来,它跟普通的铁观音不一样。”

      江越庭确实喝出来了,不仅喝出跟铁观音不一样,还喝出跟清水观音差不多的工艺,笑眯了眼,“那你不也骗我说没有清水观音嘛?”

      “我没骗你,你问的是我会不会做,没问我有没有。”

      “……抓我语言漏洞?”

      “是你不严谨。”

      江越庭气笑了,他还是头一次被人说不严谨,将还剩三分之一茶汤的公道杯拿起来,在灯下细细地看,“这是你做的?很好喝呀!茶汤清澈,也很对味,余韵悠长不亚于林家的‘玉如意’。”

      “也就是跟玉如意差不多,比不上我爸当年做的。”云柏郁结地把杯底的茶喝光,“我爸就是当年偶然做出清水观音的人,这些年我一直在尝试他当年做的那个味道,但总是缺那么一点,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

      暖黄的灯光下,云柏冷峻的眉宇挤在一起,侧脸的线条硬朗好看,脸上呈现出少有的认真和苦闷。

      “你爸没给你说过做法?或者留下什么记录?”

      “没有,他从来不把做茶方法写在纸上,能教的都手把手教给我了,唯独没教我做清水观音。”云柏说着,扬起脸苦笑,“他倒是有写日记的习惯,厚厚一本,什么都写,就是不写做茶。”

      “那挺遗憾的,只能自己摸索了。”江越庭拿过身旁的电脑,放在腿上,“我刚才查了下斗茶大赛的流程,第一轮是专业评茶,你们的茶样提交上去后重新编号,再由专门的茶艺师同时冲泡,采用感官审评和理化检测双重模式,最终评选出金奖、银奖、铜奖候选者,并通过茶黄素、水浸出物、茶氨酸、儿茶素四项理化指标检测,精确判定最终名次,其中感官评审还分为专业评审和大众评审。”

      云柏点头,“和往年差不多,就是往年没人赞助,请不起茶艺师,泡茶、评茶都是在一张大桌子上同时进行。”

      江越庭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移动光标往下滑,“重头戏就是泡茶评茶,第二天和第三天是全民赛事,重在参与和玩得开心。第二天第一轮比赛采茶,在规定时间内采摘分量最多、质量最好的参赛者为胜;第二轮是现场制茶,用自己采摘的鲜叶,带领一名游客参与摇青、炒制、包揉等流程,并最终做出成品茶。”

      云柏凑过去看,江越庭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斗茶大赛的官方文件,密密麻麻写了一堆规则,他看得头都大了,往沙发上一靠:“后面那些不就纯玩?不参加也可以吧?”

      “可是我想玩啊,难得来趟浪浪村,还遇上这么热闹的活动,你就不能尽一下地主之谊,带我玩玩?”

      江越庭又拿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笑眼看着他,云柏感觉呼吸不畅,拉了拉T恤领口,站起来扇了扇风,“到时候再说吧,有空就带你玩。今天我们采的尾春茶品质不错,我打算下午就开始做茶,先做一批出来练练手,你来帮我。”

      “行啊!”江越庭每说到茶都非常爽快,转眼看到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和日期,顿了顿,又问:“你说你爸有写日记的习惯,那应该有写当天的天气吧?”

      云柏也是一怔,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往卧室走,“你等等。”

      他跑回房间,抱出来一个黑色日记本,坐到沙发上翻开,“他不仅写天气,还写气温了,发现清水观音那天是四月二十五日,多云,气温10℃-22℃,凌晨忽然下冰雹,乒乓球大小的冰雹把老屋东南角的瓦片砸碎了,透了一晚上的风,起来炒茶时才发现……”

      江越庭一听,放下笔记本电脑坐了过去,云柏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往下凹陷,紧接着清冷的气息扑鼻而来。他僵了僵,往反方向挪了挪。

      日记本的黑色封皮已经磨得脱皮了,江越庭细长的手指按了按凸起的内页,探头查看上边的文字,云柏父亲的字迹刚劲有力,每天诸如排水渠被石头堵住的这些小事都记录得很详细。他看得认真,忍不住凑近了些,头几乎挨着云柏,软软的发丝蹭到云柏脸上,痒痒的,都是舒肤佳香皂的味道。

      云柏鬼使神差地没有再挪开,偷偷侧头看了一眼,江越庭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细小的绒毛看得分明,那只红润的嘴唇跟梦里出现过的一模一样。

      他喉结悄悄动了动,连忙又转回头去看日记,假装自己很认真,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你爸的日记写得真详细。”江越庭翻过一页,发现后面是第二天的记录了,又翻回来,思忖着,“你爸说当时瓦片碎了,屋子透了风,茶青在透风的屋子里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对吧?”

      云柏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江越庭立即注意到他的游离,猛然抬头并转头:“你怎么……”

      两个人都怔住,因为挨得太近了,江越庭距离判断失误,转头的一瞬嘴唇从云柏下巴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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