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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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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草木灰的焦味刮过,混合着泥土和水的腥气,云克俭将茶师傅一把扯开,推出去,“你有证据吗?少来诬陷我!”
“我当然有证据!”茶师傅因为愤怒而哆嗦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包着的东西,当众一层又一层拨开,里面赫然躺着的,是一只绿色打火机,已经没气了。
“这个就是你当年扔在路边的打火机,我亲眼看着你从阿源家的茶坊跑出来,把这个打火机扔在路边,然后阿源家的茶坊就着火了!不是你还能有谁!”
村民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瞬间高了几分——十年前那场火烧了云家半间茶坊,当时大家都以为是何能赌马赌昏了头,忘了封炉火惹的祸,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云柏愣在原地,他想起小时候家里那场火,他妈妈牵着他站在火场外,爸爸跟乡亲们一起提水灭火的画面……
邓思齐高声喊:“吵什么?小黄,去看看火势控制住没有。村长,有没有安静的地方,办公室之类的,借我用一下。”
叫小黄的民警小跑着去察看火情,另外一名警察控制着云克俭,在老村长的带路下前往居委会,云柏和江越庭跟在后头,抬眼看见前面走着的茶师傅,快步追上去。
“茶师傅!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能眼神飘忽,闪烁其词,“这个事,你爸交代过不说的,但是你大伯太过分了,我不能再替他瞒下去了,这对你不公平。”
“你是说我爸也知道这个事?”
“是。你爸不想让你知道,所以才不说,当时你大伯刚失去儿子,你爸不想两家闹得不愉快。”
“那他现在给我茶园喷农药?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找麻烦,我没得罪他吧?”
何能摇头,“这我也说不清楚。”
最清楚的就是云克俭本人了。
进了居委会,门一关,好事的乡亲们被隔绝在外面,云克俭被带进会议室,在会议桌一角坐下。
安排好云克俭,邓思齐又拉开一张椅子,“何能是吧?你坐这边,把你刚才说的事重新详细再说一遍。”
邓思齐说着,转头跟同事打了个手势,打开执法仪做记录。
何能在云克俭对面坐下,拧着手盯着桌面组织了一会儿语言,说:“十年前那天晚上,大概半夜三点多,阿源他们做完茶就去睡了,我在茶坊烤焙熟茶,烤到一半时上了个厕所,出来的时候看到云克俭着急忙慌从茶坊离开,还看到他把什么东西扔路边草丛里了。”
“那你当时不追上去问问?”
“我那时没想那么多,之后看到茶坊起火,就忙着救火了,后来才回过味来,去草丛里找,找到这只打火机。”何能把那只包着手帕的打火机放在桌上,掀起眼皮盯着对面低头不语的云克俭,“我跟阿源说过这事,可他心软,交代我不要对别人说。”
云克俭没看他,把头拧到一边,嘟囔道:“一只打火机能证明什么?满大街都是这样的打火机,又没写我名字!”
“还真能证明。”邓思齐把打火机拿走,交给身后的民警小黄,“带回去检测一下指纹,就知道是不是你的东西了!”
云克俭瞠目结舌,像是半信半疑。指纹能保留十年这么久?这个警察怕不是在诈他。
“如果你主动承认,获得受害人谅解,法律可以从轻处罚。”邓思齐又说。
云克俭迟疑着,思索着,半晌才说:“就算是我干的那又怎么了?谁让我爸偏心,什么好的都留给云开源?要怪只能怪我爸,怪不着我!”
老村长在外头抽烟,闻言两眼一瞪,走了进来,“你爸当年看你老实木讷,手笨脚笨,不适合做茶,怕你饿死才把房子给你。我就没见过这样分家的,当时还劝他把房子和茶园对半分,可他执意不干!对于云开源夫妇来说等于是被扫地出门。他们夫妻二人可是住着四面透风到处漏雨的木棚住了好几年!换成你呢?你要茶园还是要房子?”
云克俭一下子噎住,没再吭声。
邓思齐见状说:“云柏,这件事目前还在追诉期限内,现在你家就只剩你一个人,你可以对云克俭提出控告,要求他进行赔偿并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问题突然抛过来,云柏还有些愣神,陈年旧怨的,他又云里雾里,一时间怎么理清楚?
过去的事他爸也没追究,他也没有追究的必要,可云克俭往他茶园喷农药,又烧了仅剩的最后一片茶园,给江越庭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这他不能不追究。
思考片刻,云柏走到桌边,“我就问一句,你给我茶园喷农药这个事,是不是跟林家串通好的?”
云克俭稍有犹豫,接着一口否认,“没有!”
“没有?你上午刚打药,我们这边才开完会,事情都还没传开林森就带着质检中心的人上门了!还一口咬定是你干的!我们还是查了监控才知道是你,他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那我哪知道?”
云克俭嘴硬,最后干脆三缄其口,云柏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身后,江越庭走上来按了按他的肩膀,在他肩头抚慰似地捏了捏。
“算了。”江越庭说,眼神中只有镇定与坦然。
云柏感激别过头,不再看云克俭。
“云克俭,就算受害人不追究,司法机关也会依法追诉,加上今天的恶意放火烧山,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和禁烧规定,我们将依法对你实施行政拘留,等十年前的证据掌握后,行政拘留会转为刑事拘留,并依法对你追究刑事责任。”邓思齐明明白白跟他们交代清楚,带着人就要走。
云克俭被吓得两腿发软,两个民警扶了两次都没能将人扶起来,老村长一看也不忍心了,问:“邓警官,这刑事责任是要坐牢吧?大概坐几年啊?”
“这个要等法院判决才知道,一般来说,纵火要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邓思齐不愿意跟他们多说,押上云克俭就出了门。
院外的村民还没走,云克俭一看到他们,难堪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跟着民警朝警车走去,还没走到警车旁,大伯母从人群里扑了出来,冲撞着拦在云克俭面前的民警哀嚎:“把我也抓了吧!我也放火了!我也打农药了!把我也抓了吧!”
邓思齐看了她几眼,说:“那麻烦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配合调查。”
大伯母愣了愣,不嚎了,“那……那可不行,家里还有鸡等着喂呢,离不开人。”
邓思齐回头:“老村长,你安排人帮忙给她每天照三餐地喂,别让她的鸡饿着了。走吧,鸡不用担心了。”
大伯母这才无话可说,阴沉着脸一起上了警车。
警车离开浪浪村,村里的风波也暂时平息,但云柏的心情迟迟静不下来,趁着江越庭跟老村长沟通着什么,转头又上了山。
大伯家的茶园烧了个干净,而他的茶园刚喷了药,要等药效过了才能用,可等到那时候,茶王争霸赛就来不及了。
他在茶园边蹲下,蹲到黄昏将至,吴婶开着电动车从后山下来,后座载着满满一篓茶叶。
电动车停在他面前,“云柏!干嘛呢?还不回去做茶?”
“做什么茶?茶叶都没有了。”
“我跟陈芸商量好了每人匀点茶叶给你,这会儿她应该送你家去了,都是燕子窝这一片的茶叶,质量差不多的,你先把参加茶王争霸赛的茶给做了,回头我们再想办法!”
云柏先是一喜,起来又蹲下,“算了吧,这点茶叶都不够评审团塞牙缝的。”
“我们村还缺这点茶叶啊?走啊!先回去,我们一起想办法!走!年轻人别磨磨唧唧的!”
在吴婶的夺命连环催下,云柏不得不起身下山,远远跟在她的车子屁股后面回茶坊,很快车屁股就变成一个黑点,青灰的夜色蔓延过来,将远山和路两旁的茶园也吞没了。
走到茶坊门口时,路灯倏然亮起,茶坊里亮着灯,透过那扇双开的木门能看见人影在晃动,人声嘈杂跟办酒席似的。
他跨过门槛走进去,王德发正把竹篓倒扣在地上,轻拍着竹篓屁股,把里头零碎的茶叶抖出来,见他回来抬头一笑,“云柏,跑哪儿去了?茶叶给你送到了啊,回头拿奖了记得请我们吃饭!”
云柏还在懵逼中,江越庭从茶室里出来,拉着一脸茫然的他往里走。
“怎么回事?”他问。
“大家听说我们要参加茶王争霸赛,都自发把茶叶摘好送过来了。”
进茶室一看,里头已经堆满茶青,正在晾晒,也是这会儿云柏才注意到天花板安装了仿太阳光的灯,整个茶室笼罩在一片淡黄色的柔光中。
吴婶把茶叶摊晾在簸箕上,提着空竹篓走过来,“这些茶叶不够的话,你回头上我燕子窝竹子窠那片茶园采,我给茶商的茶已经够了,这个月都不做茶,你随便采。”
“吴婶,你们真帮我大忙了,回头我请大家去镇上唱歌。”江越庭说着,把吴婶送出门,云柏回头望着一茶室的茶叶,感觉眼眶在发烫。
有一会儿,江越庭终于回来,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笑道:“你说说你,怎么就没想到求助这些父老乡亲,他们多热心啊?”
“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他们都是冲着你来的。”
“你这话就有点不识好歹了啊!”
“……好吧,有一半原因是看我可怜。”
“可怜犯不上吧?”
“可怜又不是贬义词。”云柏摸着簸箕上的茶青,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平日里比较宅,很少跟村里人接触,性格外热内冷,以为大家只是客客气气表面关系,真有事的时候犯不上互相麻烦,所以从不麻烦别人。
没想到这次出事,大家都自发给他贡献茶叶。
“距离做茶还有段时间,过来吧,泡茶给你喝。”江越庭忽然说。
云柏回头,“我想喝自己会泡。”
江越庭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要给你泡的是历年茶王争霸赛的冠军茶,让你了解一下能拿冠军的茶都是什么品质。”
云柏看着他手里那些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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