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25章 我们不会有 ...
-
一个小时前,江越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陈政钦临时宿舍的床上,床的主人一夜没睡,手腕上戴着防静电手环,在一旁伏案修手机。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梦回大学时代,看见陈政钦为了给癌症晚期的母亲挣医药费时的画面。
多少年没见他重操旧业了。
“我昨晚把云柏给打了。”陈政钦知道他醒了,也没转头,用微型小起子拆解手机内部的螺丝,语气冷硬,大有种“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意思。
江越庭不是冲动的人,低头揉了揉因宿醉而胀痛的太阳穴,问:“原因呢?”
“那小子对你图谋不轨!”陈政钦这回转头了,皱着眉盯着他,“江总,你难道真看不出来他喜欢你?你怎么敢在他面前喝醉?那样高中毕业没文化没素质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江越庭抬眸,“你调查他了?”
“他成天骚扰你,我调查他怎么了?”
“那他骚扰我又怎么了?”江越庭平静得可怕。
陈政钦怔忪片刻,反问:“你说什么?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怕吗?”
“怕被他喜欢吗?我不怕,也不怕他会对我做什么。”江越庭放下手,看上去情绪不高,但立场很坚定。
陈政钦吓着了,腾地弹起来,跳到他面前,“你什么意思啊?你……”
他说不出口,他从没想过江越庭会弯,还是为了那样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
“就是你想的那样。”江越庭掀开被子下床,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给我拿套干净的衣服,我要洗澡。”
他朝卫生间走去,陈政钦却杵在原地不动弹,江越庭再回头时,看到他眼眶都红了。
“哥,你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我知道,你对自己要求多高,我也知道,云柏他知道吗?他凭什么就这样毁了你?”
“他没有毁我……”江越庭有些吃惊,他没想到陈政钦会是这么强烈的反应,又折回去,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等你遇上喜欢的人,就会明白我现在的感受。”
“不管你多喜欢他,他都不值得你这样啊!万一干妈知道了,家族里那些虎视眈眈的表兄弟们知道了,你还怎么在蓝田立足?哥!人言可畏!”
陈政钦很少叫他“哥”,都是人前江总,人后也江总,江越庭知道,他是真为了自己着想。
“你放心吧,我跟他……不会有结果的。”江越庭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揉了揉他的发顶,转身走进卫生间。
这些话他说得平静,说给自己听的成分居多,至于信不信,他自己也没数。现在,江越庭看着眼前这个劲儿劲却满腔赤诚的云柏,确信自己很难说出“我们不会有结果”这样的话。
他拉开椅子在云柏旁边坐下,说:“我代陈政钦向你道歉,他就那驴脾气,咋咋乎乎的,炸起来不分青红皂白。”
“他也没说错。”云柏盯着眼前桌面上的浮灰叨咕。
“他还说什么了?”江越庭刚问出口就觉得多余,以陈政钦那直来直去的性子,无非是些让他离自己远点的话。
“没什么。就是被驴踢了一脚,不碍事。”
“驴?”旁边的陈芸疑惑转头,“谁家的驴啊?我怎么不知道村里有人养驴?”
“外地驴。”江越庭面不改色接话,“昨晚喝多了撒野,跑错了地方,。”
云柏噗嗤一声,扯到嘴角的伤口,“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
江越庭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昨晚某人连夜修好的手机,放到陈芸跟前的桌面上,“陈政钦熬了一个通宵,给你修好了。”
“这么快就修好了?”陈芸拿起手机看了看,昨天被林森打落在地时砸碎的屏幕已经换了新的,“这个……他人呢?”
“在宿舍。”江越庭知道她的心思,“你要是想感谢他,那就请他吃顿饭吧。”
陈芸笑弯了眼,“这个敢情好,我回头联系他。”
采茶比赛好不容易才凑足参赛人数,还是在阿飞拿大喇叭宣传“参与就送洗衣粉,头奖就送烘干机”的情况下。大部分人是奔着参与奖来的。
站在比赛征用来的茶园边,云柏抱着竹篓说:“其实你不用为了跟我组队报名比赛,不就是玩玩?我一个人也行。”
“谁跟你玩?”江越庭把竹篓往腰上一系,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咱家梅雨天衣服晒得发臭,赢个烘干机回来实用。”
云柏心说他是认真的吗?想要烘干机说一声就好了呀!他二话不说就去镇上搬一台回来了,何必费这劲参加比赛?
不过江越庭既然说要赢烘干机,那他只得转换心态,全力以赴了。
“比赛规则……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芽两叶的采茶工作,采得最好、最多的小组获胜。”阿城的妹妹站在茶园边上,脖子上挂了只哨子,一手攥着计时器,另一手捏着张A4纸,照着上面念比赛规则。
她刚结束高考,放暑假了回村帮忙,被临时拉来凑数当裁判的,头一回干这种事,紧张得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全身上下都是不谙世事的局促。
村民们抱着看乐子的心态围观过来,对他们来说采茶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日常,采得快、采得好,那是基本要求,毕竟这关系到一家的生计。再说了,不会采茶、采得慢吞吞的,那不是让人看笑话嘛?说出去都要被村里人笑个一年半载。
不过茶采得怎么样,这事关起门来,几斤几两自己知道,拿出来一比可不就高下立见了?看别人出糗他们愿意,自己上去——不可能。
但人往往自以为聪明,殊不知别人也这么想,所以今天上场的都是年轻人,好几个小娃子还是被父母赶鸭子上架赶上来的。
云柏也不在乎什么出糗不出糗,他心里就没这个概念。当了四年茶农,主打一个佛系做茶,人家中午采茶,他避开日头早上采,别人采完了回家吃饭洗澡奶孩子了,他采到一半在地头坐下泡起茶来。
至于陈芸,她回村没几年,手速跟老一辈那也是没得比,只能说——比那几个十四五岁的小娃子好一些。
哨声一响,比赛开始了,茶园里鸡飞狗跳,阿飞纯是来搞笑,身为茶农的儿子却状况百出,手忙脚乱地跟在陈芸后头,跟陈芸抢同株叶芽抢得不亦乐乎,陈芸摘叶,他把芽芯给掐了,好端端的一芽两叶摘了个缺胳膊少腿,气得陈芸把残茶扔他身上,惹得场边的观众笑成一团。
云柏跟着笑,回头不小心碰了一下江越庭的手,笑容一僵,飞快地抽走了。江越庭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比赛时间到了,他们抱着竹篓回舞台前方检验成果,七组人、七台称,同时称重和检验,云柏跟江越庭的茶青无论是数量和质量都略胜一筹,赢得毫无悬念,阿飞采的茶残缺不全,连滥竽充数都充不上,最后还让一组十七岁小孩哥拿了第二名。
来到陈芸家的茶坊,还没进门就看到门口村道上停满了车,一进门,院里乌泱泱挤满了人。
陈芸有些傻眼,“这干嘛呢?”
她爸拎了壶开水跑过来,笑得合不拢嘴,“你可算回来,这些都是来咱家试茶的大老板。比赛别参加了,给大家试茶吧!”
陈芸回头看了眼江越庭,跟她爸说:“不是还没开通销售渠道吗?他们怎么就找上门来了?”
她爸才不管这许多,“你管他们怎么找上来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那怎么行?我答应过西施茶业的关小姐,今年的银奖茶都给她留着的,怎么能随便给人试?”陈芸拨开她爸,走进人群当中,“大家好,我是陈芸,很抱歉没能提前告知大家,我们今年的茶叶都承包给西施茶业了,所以暂时没办法给大家试茶,等跟西施茶业那边敲定落实后,我们会给大家提供免费的茶样进行品鉴,不好意思,大家请回吧!”
他们当中有人迟滞着,有人收拾东西打算离开,也有人率先起身来到陈芸面前,递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很自豪地说:“陈小姐,我们是满庭芳茶业河市中心分店的收购代表,这次原本是奔着金奖来的,但是没办法,金奖不知道被什么大人物看上了,藏得是滴水不漏。说实话,我们满庭芳放眼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茶企,西施势头很猛,但毕竟是小企业,还没达到我们满庭芳这样的知名度和大众接受度,我认为您可以再考虑考虑,选择一个更强大的合作伙伴。”
陈芸没接他的名片,断然拒绝:“不用了,我答应了关小姐的事,就不会变卦。”
对方立即换了副面孔,收回名片,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其余人看到她连大名鼎鼎的“满庭芳”都拒绝,也知道没戏,陆陆续续起身离开。
云柏瞟了眼江越庭,他原本也有些后怕,怕自己回家时也会看到类似的场面。好不容易忙完春茶季,有机会休息几天,他还没打算上班呢,不过听满庭芳的人那么一说,他就心安了,至少江越庭给他提供了短暂的安宁。
陈芸家的茶坊跟他叔家共用,因此各种设备都是双份,光是炒茶的灶眼就有十个,最忙的时候请小工,能把十个灶眼都用上。现在,十个灶眼开了七个。
江越庭坐在灶口烧火,云柏蹲在他旁边,盯着灶糖里跳跃的火苗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目及他嘴角的淤青,以及他今天似有若无的回避,江越庭心里不是滋味。
“陈芸的做法是对的。”他没话找话,“西施茶业虽然刚冒头,但潜力无限,满庭芳是老牌子,可好茶叶太多,陈芸的茶叶未必能得到很好的推广。”
云柏用手在茶锅上探了下温度,说:“那是她的事,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你说得对。”江越庭将趴底的木柴抽出,架在另一根柴火上,火苗登时蹿大起来,“还有陈政钦,等你这边的事落定后,我会派人过来帮忙,到时候你也用不着跟他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虽然云柏说过不会跟他合作,但他知道那都是气话。云柏比谁都想把茶坊做起来。
云柏正往茶锅里倒茶,闻言问:“他走了,你呢?”
“我也要回湖州了。”江越庭答。
湖州,江越庭外婆家的家族所在地、蓝田集团总部、江越庭的老家。
云柏手一抖,不小心触到茶锅边缘,猛然地抽回来,江越庭看到了,跳起来,抓着他就往水池走。
“茶!茶!”云柏还惦记着刚下锅的茶叶,不住回头。
“都什么时候了,管那个干嘛?”江越庭不由分说把他按在水池边上,打开水龙头对着他烫伤的右手掌侧冲凉水降温。
水哗哗地冲着,山泉水冰冰凉凉冲刷在手上,江越庭掰着他的手,神色严肃,微微蹙起的眉头隐隐透着担忧。
云柏心酸又难过,嘴巴控制不住地开启喋喋不休模式:“茶叶指定糊了,烘干机也肯定拿不到不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你都要走了,要烘干机也没用。”
江越庭唇线绷紧,板着脸不搭腔,转头大声问:“陈芸,有烫伤膏吗?”
“没有。”陈芸也愣住,着急地走过来,“怎么了?烫到了?”
“……算了,我有,回家吧!”江越庭拖着他就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