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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我叫江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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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柏高中毕业就回浪浪村躺平,到现在已经第三个年头。
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种茶制茶,云柏也不例外,家里就剩他一个,经营着一个小网店,靠卖点自己手作的散茶为生,在这的日子对他来说像条断头路,一眼就能望到头,知道自己怎么生,也知道将来怎么死,但在这之前,他觉得自己会无聊死。
茶农的生活也就忙两季:春茶季和秋茶季。这会儿春茶刚上市,他又闲下来了。
一个大懒觉睡到下午,今天是阴天,他依然心情颇好地搬了张躺椅,放在庭院太阳伞下,坐下来悠哉悠哉开始泡茶。
这是今年新制的铁观音,今年气温适宜,雨水也充足,茶菁肥硕厚实,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销量应该不错。
云柏喝了口茶,拿过桌上许久没用的笔记本电脑,开机连网,照例先上网店看了看,然后习惯性登上某茶文化论坛,账号刚登陆上去,潮水一般的消息嘀嘀嘀涌来,几乎将他电脑炸了。
靠!一个月没上论坛,星垂平野阔居然追着他骂了几十层楼,还顺着他的同名账号追到了某呼,几乎每一条回帖都要被对方杠上两句!
杠精投胎的吧?
最新的回复已经在七天前,云柏瞪着那些留言,气得心脏突突直跳。他来晚了,现在回复显得他花了七天才想到反驳的话,可不回复又好像显得他认怂了。
错失还击的最佳时机了!
云柏气呼呼点开那些狂妄的留言,噼里啪啦打字,干得键盘都快冒烟了,临发送前又全部删除。
不行,不能这么被动。
他想了半天,在论坛重开一帖,输入标题名:【鉴于本人不知道踩了某资本走狗哪条尾巴,惹得对方气急败坏追我骂到某呼作以下回复】
正文:我浪浪山皮燕子混这个论坛快七年,祖上三代都是种茶制茶,到现在自己也在继承祖业,从来只讲真话,从来没拿过资本一分钱推广费,反倒某些人,顶着资深茶人的ID,转头就给拼配茶洗地,一口一个“传统茶已经跟不上市场”,合着资本塞你口袋那点广告费,就能把坑人的假货说成行业新方向?你良心被狗吃了?
末了云柏还补了句扬眉吐气的收尾:既然你追着我骂了几十层楼,那我就把话放这,我卖我的手作茶,从没坑过一个客人,不知道你是水军还是单纯的杠精成精,我账号挂在这,不服就接着杠,随时奉陪!
点击发送的瞬间,指尖还带着憋了半天的火气,他把笔记本电脑一推,端起凉透的铁观音灌了一大口,刚顺过气,电脑嘀嘀嘀又响了。
以为是星垂平野阔的回复,打开一看,是他挂在短租平台上的租房信息。
因为是旅游淡季,又刚过梅雨季,五月份的浪浪村没什么游客和茶客,房子自然也很难租出去,挂上去大半个月,现在终于有动静了!
云柏立即把星垂平野阔抛诸脑后,回复租客消息:你好!房间还在的,请问你打算租多久?
江越庭:三个月,我是茶学生,来你们浪浪村是为了实地调研、完成研究生论文,请问你那儿离茶园近吗?有制茶作坊吗?包吃吗?
学生啊?学生最起码爱干净。
云柏愉快地回:我自己家里就有茶山,走路十分钟以内能到,也有自己的茶作坊,但是不大,平时我不做饭,有专门做饭的阿姨,你要一起吃的话我可以跟她说一声,你额外给她五百块一个月的伙食费就好了。
消息发出去,门外忽然响起砰砰的拍门声,他家又恰好是铁门,那动静别提了,震耳欲聋。
“云柏哥!在家吗?”一个怯生生微颤颤的声音在门外喊,听上去很着急,云柏放下笔记本电脑,起身去开门,门栓一拉开,一张欲哭无泪的脸赫然入目。
是隔了几家的陈叔的女儿陈芸,身上穿着干活用的胶衣,头上绑着一条三角花巾,比他小两岁,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之一,前年辞职回来照顾生病的陈叔,人长得清秀,干活也勤快。
说起来,平时给他做饭的吴婶还有意撮合他们,前两天说要给他们安排相亲,云柏怕最后难收场,没答应。
“云柏哥,我爸说身上疼,不知道是不是心梗又犯了,你能帮我送他去市医院吗?”
云柏还没记性差到忘记前两天刚发生的事,不过尴尬是次要,村里人有什么事都互相帮忙,更何况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我拿下车钥匙。”他折回屋里,匆忙之中只能换上洞洞鞋,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就出门了,身上的家居服都没来得及换。
车子是一辆十八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红色名爵MG7,平时就停在车棚里,偶尔下雨天开去镇上采购,晴天的时候他更喜欢开那辆五羊三轮车,车斗大,装得多,开起来也方便。
开车来到陈芸家门口,陈芸的叔叔和妈妈正好架着面色惨白的陈叔出来,拉开车门,将人推进后座,随即她妈妈也提着个帆布包挤进来,陈芸则坐到副驾驶。
等她们坐好,云柏操作车子,一脚油门出了浪浪村。
刚出村口,雨丝就纷纷扬扬飘下来了,茶山上雾气弥漫,空气湿漉漉的,让人梦回黏糊糊的回南天。后座,陈婶不停用手捋着陈叔的胸口、辅助顺气,缓了半天,陈叔的脸色总算没那么难看了。
云柏微微侧头看了下后方,问:“陈叔,你哪里疼?跟上回心梗犯的时候一样吗?”
心梗确实会复发,而且概率不低,两年前陈叔心梗也是他半夜送去的医院。
“应该是,像胃疼一样……”陈叔虚弱地靠着椅背,脸上全是汗。
“是不是早上就开始疼了,一整天都没好你怎么不说?”陈芸疾首蹙额,责备她爸不拿身体当回事,但云柏感觉她更多的是自责。
一路无话,云柏以最快的速度将陈叔送到市医院,顺带给他们跑腿缴费。
陈叔确实是心梗复发,好在来得及时,有惊无险,通过手术又植入一根支架,剩下的就是住院观察。
云柏拿着缴费单进病房时,陈婶正拉着陈芸的手抹眼泪,“芸儿呐,你爸现在都这样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有没有机会看着你成家生孩子,我看云柏这孩子确实不错,你试着跟他谈谈?”
陈芸垂眸坐在病床边,没有说话,云柏走进去,打断她们的谈话,“婶儿,医药费都缴清了,还有别的事吗?要没我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哎哎!柏儿,让小芸陪你出去转转,请吃你个饭,来都来了,吃完饭再回去。”陈婶杵着陈芸,将她往外推,提醒她抓住机会,“去啊,去吃点,回来给我跟你爸带点就成。”
云柏没推辞,也快到饭点了,他正准备去吃最爱的那家猪脚粉。至于陈芸跟她爸妈是什么想法,他不是很在乎,也没有恋爱的打算,主要是没感觉,他一直把陈芸当个同村的小妹妹看待。
“去吃老谭家猪脚粉吧!我馋这一口好久了。”云柏开启车锁,拉开车门,陈芸跟在他身后,心事重重绕过车头,跟着上了车。
车子驶离医院,开上跨江大桥,云柏掂量着,手指敲击方向盘,说:“村里哪家长辈不催儿女结婚,他们催他们的,自己的想法最重要,别为了实现别人的期待,随随便便应付着结婚,把自己一辈子都应付进去了,得不偿失。”
陈芸好像有些惊讶,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云柏哥你怎么不谈恋爱?”
云柏以为她会倾诉一下,没想到比他想象要乐观,也跟着笑了笑,“嗐!谈恋爱不得天时地利人和嘛!没感觉就不谈呗,又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离了活不下去。”
“那要是一直没感觉呢?要单身一辈子吗?”
“那也没什么不好。”
陈芸脸上的笑意淡去,转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大半个江面都被浓雾笼罩着,整个城市藏匿在雨雾里,如空中楼阁。
下了车,吃了猪脚粉,云柏付钱就走了,陈芸也没留他、像她妈妈说的那样到处转转,只是一个人默默吃完粉,然后去隔壁快餐店打包两份盒饭,回了医院。
云柏看着她走后,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路过一家蛋糕店时,他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是各种各样款式精美的生日蛋糕,听说这几年已经出冰淇凌蛋糕了,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也就是想想,他没买。
从河市到浪浪村也就一个小时车程,雨比来的时候大了一些,云柏一个人驾车返回浪浪村,快到村口时,一辆乡镇公交车跟他擦车而过。
浪浪村是这段路线的终点站。
车子拐入进村的路,云柏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走在左前方,撑着一把黑色商务伞,拖着一只银色行李箱,行李箱上放着电脑包,背上还背了只黑色双肩包,是难得一见的学生哥装扮:蓝色牛仔裤脚往上挽了一节,露出纤细的脚踝,一双板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上身的白衬衫衣角被风掀起又落下,背影清瘦、高挑,撑伞的手臂线条流畅而有劲。
云柏不记得村里有这个年纪的男孩。
车子开过去,他看清了男孩的脸,清俊的面部轮廓被雨雾染上朦胧的色彩,帅气、文雅,一眼就能看出是个读书人。
他停下车,同时降下车窗,探出头,“去浪浪村吗?”
江越庭看着车窗里的男人,头发漆黑飘逸,穿着一件花衬衫,兼具冷峻疏离与不符合年龄的少年锐气,不像坏人,但给人一种痞子般慵懒的印象。
他点了点头,还没开口,云柏头一偏,“去谁家?我捎你,上车!”
江越庭转头看了看前方笔直的路,浪浪村就在路的尽头,看着近,实则走起来不知道要多久,何况天还下着雨,风景虽好,却不是赏景的时机。
“谢谢,麻烦你了。”他绕到车尾,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提着电脑包走到副驾驶座,忽然一顿。
云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脚垫上有条三角头巾,不用问,是陈芸落下的。解开安全带,弯腰伸手把头巾捡回来,塞进扶手箱暗格里,说:“可以了,上车吧。”
江越庭收起雨伞,低头坐上来。
车里有淡淡的清香,江越庭视线一转,看见中控台上扔着几包巴掌大的茶梗,装在白色网袋里,用来吸附异味。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去谁家啊?你是我们村的吗?没见过你。”云柏虽然在城里上了三年学,但也不至于记忆断层到连村里人都不认识,旁边这家伙看不出年纪,气质淡淡的,有种成熟男人的边界感,又有种青葱感。
“我不是你们村的。”江越庭收回视线,迟疑一瞬,掏出手机点开,盯着某个页面念:“浪浪村77号……你认识吗?”
“靠!”云柏愣住,猛地转头看他,“你是租房子那个?”
江越庭通过他震惊的表情也看出来了,捏着手机的力道紧了紧,“你该不会……是房东吧?”
“巧了不是?”云柏大笑,熟稔地伸手揽住他的肩,好兄弟见面那样捏了捏,又很快松开,“别叫我房东,我姓云,叫云柏,你可以喊我名字!”
江越庭被云柏突然的热乎吓到,他身边没有这样的人,更不习惯与人亲热,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但对方并没察觉出来。
“我叫江越庭。”他默默地收起手机,“中午你聊着聊着就不见回复了,就想着先过来看看,方便的话今天就签合同。”
“村里有人心梗发作了,叫我帮忙送去医院,这不刚回来嘛,也巧了,正好接到你。”
“……那个人还好吗?”
“挺好的,动了手术,再住院几天就能回来了。”
江越庭点了点头,“那很幸运了。”
车子进村,右拐往最西边开去,云柏又问:“你是大学生?哪个学校?”
江越庭看着窗外,眼珠子动了一下,说:“农林大学。”
“在河市有分校那个?挺牛,能考上那个分数,学什么都行吧?怎么想到去学茶?”云柏是个直性子,语气中透露着不理解,还夹杂着一丝不屑。
这也不能怪他,因为在他看来茶根本不需要学,扔到浪浪村来待个十几二十年,什么茶都学会了,做茶说到底不就那些流程,只是某个流程上变通一下而已。
江越庭轻笑一声,没有回答。这要放在网络上,他绝对跟人好好理论一番,但这人是他的新房东,往后三个月还要仰仗着在这村子里过活,还是别得罪的好。
可云柏从他这一声笑里听出了特别的意味,直问:“怎么的?我说错了?”
江越庭又笑,两眼眯成一条线,“你说得对。”
云柏嘴角勾了勾,感觉有被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