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噬冥府》尘隅过客

4、我们都在守护这个世界 林烬萧明白

　　沉沉天幕压得极低，血色圆月静静悬在半空，四下昏暗死寂，零星传来几声怪异的破空声响，在空旷山野里格外刺耳。
　　林烬萧心神恍惚，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城郊深山的老旧盘山弯道。
　　他只曾听闻，父母与整支缉毒小队，最终长眠于此。
　　山路一侧是陡峭万丈深崖，路边立着一处荒废多年的临时检查站。
　　林木茂密葱茏，常年遮蔽天光，即便血月凌空，山道依旧覆着浓重阴翳。赤红月光斜斜洒落，铺满蜿蜒崎岖的山路。斑驳破旧的墙体、锈蚀褪色的铁丝网、角落破败的岗亭，处处都是岁月残留的荒芜痕迹。
　　他缓步向前两步，脚下便是悬空峭壁。
　　当年小队队长，就是在这里死死拽住亡命逃窜的毒贩，一同坠下深渊，尸骨无存。
　　值得吗？
　　林烬萧指尖收紧，攥得掌心勋章冰凉硌人。血色红光漫过山野，将整片山道衬得阴森寒凉。
　　恍惚之间，一阵阴恻的笑声，忽然从身后缓缓传来。
　　林烬萧身形骤然一僵，背脊紧绷，僵硬地回过身。
　　五六道泛着灰白的亡魂虚影缓缓浮现，正是当年逃窜落网的犯罪团伙。魂魄飘荡间，细碎的白色粉末丝丝缕缕散落开来，裹挟着刺骨的阴冷气息。
　　林烬萧五指死死攥紧贴身的匕首，心底骤然一沉。
　　他猛然记起，寻常铁器，根本伤不了亡魂半分。
　　后槽牙被他死死咬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渗出血丝。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面亡魂，还是这群亲手毁掉他家庭的罪人。
　　身后，便是万丈悬崖，退无可退。
　　为首的毒贩头子魂魄凝实几分，缓缓朝他逼近。亡魂本无法凝聚实体，可血月乱世加持之下，竟有了几分生人形态。他张口吐出一缕白烟，抬手一挥，漫天白色粉末径直朝着林烬萧扑面而来。
　　退路被彻底封死，林烬萧只能狼狈侧身躲闪。
　　素来沉稳利落的人，此刻竟像手足无措的新兵，红着眼眶死死瞪着眼前的亡魂。
　　毒贩头子张狂的笑声响彻山道：“呦！这小子生得倒是好看，可惜是个男儿身。”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林烬萧，语气玩味又阴狠：“你怎么跟当年那群烦人的警察一模一样？我倒是想想，到底是谁来着……”
　　片刻后，骤然爆发刺耳大笑。
　　“哈哈！我记起来了！当年，就是你母亲亲手抓的我！”
　　他刻意俯身贴近林烬萧耳畔，字句阴毒刺骨：“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吗？她伪装卧底接近我们，当初那批货，还是我亲手递给她的。”
　　“还有你爸——”
　　毒贩头子笑得癫狂，字字诛心：“你爸当场气红了眼，最后拽着我同归于尽！没想到吧小鬼！我死了，却又借着血月回来了！哪怕是化作亡魂，我依旧回来了！”
　　林烬萧浑身剧烈颤抖，滔天怒意席卷四肢百骸。他抬手狠狠挥出一拳，却径直穿透虚无魂魄，对方转瞬便凝回原状，毫发无伤。
　　“怎么？生气了？”
　　毒贩绕着他慢悠悠打转，喋喋不休，言语极尽嘲讽：“想听听你父母的英勇事迹？我最乐意好好说道说道了。你母亲容貌绝色，温柔和善，谁能想到是卧底警察？还有你父亲，铮铮铁骨，最后还不是落得身死崖底的下场。”
　　“闭嘴！！”
　　林烬萧脑海嗡嗡作响，周遭一切声响尽数模糊，只剩对方阴毒的嘲讽反复回荡。
　　双目瞬间猩红一片，心底的恨意与委屈翻涌成潮，恨不得将眼前亡魂撕碎殆尽。可他清醒知晓，这些人早已身死一次，早已无惧世间一切惩戒。
　　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混着温热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
　　毒贩头子抬手虚空一抓，掌心瞬间凝聚一团雪白粉末，阴冷笑道：“小鬼，不如你也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漫天粉末裹挟阴风，再度朝着林烬萧席卷而来。
　　“喂！不许碰我小兄弟！”
　　一道熟悉又散漫的嗓音骤然划破山间死寂。
　　姜喆平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的清亮：“林烬萧！惊不惊喜？这次可不止我一个人！”
　　他身后，三道身影缓步走出。
　　林烬萧无暇细看来人模样，侧身堪堪避开袭来的粉末。
　　这一躲闪彻底激怒了一众亡魂。毒贩张狂大笑，双手不断虚空抓取，山间狂风骤起，气流盘旋凝聚成小型风涡，裹挟着致命粉末，妄图将整片山道尽数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姜喆平等人快步上前，齐齐挡在林烬萧身前，各自祭出武器，严阵以待。
　　姜喆平依旧带着几分随性笑意，望向对面猖狂的亡魂：“你真以为，你要对付的，是我们几个人？”
　　话音落下，他侧身退让。
　　林烬萧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地望着前方。
　　数道挺拔肃穆的灰白亡魂，缓缓从虚空之中浮现，一步步走到众人身前，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
　　是当年在此殉职的缉毒小队。
　　时隔多年，他们依旧如从前一般，挺身而出，将身后的世人、后辈，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温热的泪水猝不及防滚落，顺着林烬萧的眼角无声滑落。
　　他静静望着两道熟悉的身影，父母的亡魂静静立在队列之中，一如当年无数次奔赴险境的模样，也一如那年，他遥遥目送他们离去的模样。
　　原来，你们终究是回来了。
　　林烬萧转头，看向身侧笑意温柔的姜喆平一行人。
　　风穿过山林，簌簌作响，吹散了些许阴寒戾气。
　　“你看，林烬萧。”
　　姜喆平的声音温和又坚定，落在微凉风里。
　　“这世间，从来不止你一人在坚持。”
　　“亡魂守执念，我们守人间。”
　　“我们，都在拼尽全力守护这个残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