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噬冥府》尘隅过客

3、暮色细雨潇潇，林间杜鹃哀啼 林烬萧不明

　　林烬萧闭着眼坐在屋内，一遍遍地回溯那场萦绕不散的梦境。
　　指尖隔着冲锋衣，轻轻摩挲兜里的两枚勋章。
　　梦里那句零碎的回响一遍遍撞在心上：“找回执念，魂归故里。”
　　他低声皱眉，满心茫然无措。
　　难道，他要替世间无数漂泊亡魂，一一寻回放不下的执念吗？
　　雨丝淅淅沥沥落着，林烬萧独自去往父母的墓碑前。
　　墓园隐在一片茂密竹林深处，人烟罕至。常年雨水冲刷，灰色碑面干净得发亮，却被穿透竹叶洒落的血色天光映得刺目难耐。
　　这里远离闹市，静谧清幽，本该是安稳清净的地方，此刻却衬得乱世喧嚣愈发遥远。万籁俱寂，只剩雨声簌簌，竹叶轻响。
　　抬眼望去，整座世间都被血色笼罩，世间规则崩碎，到处一片混乱。
　　可林烬萧只是静静看着，半点插手的念头也无。
　　“扑通”一声闷响。
　　他直直跪在湿软泥地上，额头轻叩地面，声响在空寂竹林里缓缓回荡。
　　亡魂皆已挣脱冥府禁锢，奔赴各自执念故土。
　　唯独他的父母，迟迟不肯现身。
　　不是说执念入骨、终有归处吗？
　　难道在父母心底，这世间苍生！万家灯火！从来都比他这个儿子重要？
　　眼眶慢慢泛起潮热。
　　父母一生坦荡英勇，两枚一等功勋章沉甸甸压在他心口。旁人看来是无上荣光，于他而言，却是压了数年的不公与遗憾。
　　轻飘飘的金属牌子，载着最沉重的誓言与离别。
　　耳畔仿佛又响起母亲最后一通电话里，平静却决绝的嗓音。
　　“林烬萧，你要知道，我们先是人民警察，再是你的父母。”
　　他已经记不清那年自己几岁，只记得那天雨下得极大，天地昏暗。
　　彼时山间杜鹃开得炽红似血，可他心里的光，却在那一刻彻底熄灭。
　　他始终想不通。
　　到底是怎样的信念，能让人舍弃安稳余生，舍弃骨肉至亲，奔赴一场义无反顾的牺牲？
　　明明可以袖手旁观，明明可以平安活着，明明可以陪着他长大……
　　无人应答，只剩一个少年藏在岁月里的沉默与不甘。
　　“林烬萧。”
　　清朗的声音骤然穿透雨声，猛地将他飘远的思绪拽回现实。
　　林烬萧瞬间绷紧全身神经，一手死死按住兜里勋章，另一只手迅速攥紧贴身匕首，背脊绷得笔直，警惕十足。
　　“哎呀，是我，这么紧张干什么？”
　　姜喆平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散漫，从身后传来。
　　林烬萧松了力道，指尖细细拭去匕首上沾染的细尘，语气冷淡：“有事？”
　　“啧啧，来看你一眼都不行啊。”
　　姜喆平依旧是那副随性戏谑的模样，慢悠悠凑上前来，转瞬又敛了嬉皮笑脸，神色正经了几分。
　　“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他心底暗自腹诽，总不能告诉这冷硬执拗的少年，自己一路悄悄跟着，方才清清楚楚看见了他跪地失神、眼底泛红的模样。
　　“不止你一个人梦到了血月冥府的异象。”
　　姜喆平顿了顿，目光落在微凉雨雾中的竹林深处，缓缓开口。
　　“我也梦到了，还有不少人，都做了同样的梦。”
　　林烬萧神色未变，语调平平：“与我无关。”
　　“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
　　姜喆平被他冷淡的态度磨得无奈，干脆直话直说。
　　“组队吧，我们一起净化执念不散的亡魂，稳住两界失衡的乱象。”
　　“不必。”
　　“你怎么这么倔！”姜喆平急得跺脚，“单凭你一个人，根本扛不住这些异象乱象，太难了！”
　　林烬萧低头，指尖反复摩挲着光洁冰凉的勋章表面，声音轻却笃定。
　　“我从来没打算去做这些。”
　　这下，姜喆平彻底愣住了。
　　他满脸难以置信，语气急切：“为什么？你眼睁睁看着世界沦陷不管？别人苦苦挣扎求生，你身负神位得天独厚，怎么能置之不理？你明明有能力……”
　　“拯救世界，又有什么用？”
　　林烬萧淡淡开口，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打断了他所有劝说。
　　姜喆平怔住，下意识反问：“怎么没用？！”
　　林烬萧抬眼，目光落向身前冰冷的墓碑，眼底盛满化不开的荒芜。
　　“我也想知道到底有什么用。”
　　一瞬间，姜喆平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彻底失语。
　　慌乱与无措缠上心头，他磕磕巴巴地试图劝慰：“叔叔阿姨……他们肯定有自己的坚守啊！拯救苍生从来都有意义的，你不是孤身一人，我已经找到不少同伴了，我们可以一起……”
　　“你们的队伍，不缺我一个。”
　　林烬萧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转身抬步朝前走去。
　　暮色细雨潇潇，林间杜鹃哀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