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你》秋夕以安

5、你的新家，还有生日蛋糕 我的生日礼

　　大伯见徐沐霜对尊贵的客人这个态度，心里着急，又看在客人在场发不了火，压着怒意对徐沐霜道：“你怎么和客人说话的，真是太不懂事了，你……”

　　沈先生抬了下手，制止大伯再说下去，他气定神闲地看着徐沐霜，小姑娘依旧没什么表情，垂着眼双手环在胸前，很防备的姿态。

　　他心下了然，从西装内衬里拿出一封信给徐沐霜：“你看看，是不是你爸的字？”

　　徐沐霜抬眼，心里诧异他竟然看穿了自己的犹豫——她确实想离开大伯家，但是又凭什么相信他呢？

　　她接过信，展开，父亲熟悉的字迹再次映入她的眼帘时，让她有些眼热：“沈先生，我是徐丁业，七年前我帮了你一个忙，你给了我一个地址，说欠了我一个人情，之后可以找你帮我一个忙，我本来没想要承这份情，但是现在却庆幸自己留了这个地址。我已经病入膏肓，唯一放不下的是我的女儿，徐沐霜，她十七岁了，在上高二，成绩很好，也很听话懂事，我和她母亲都走了，剩她一个人，我知道我那些亲戚没有一个真靠谱，我只求一件事，麻烦您在她高中和大学期间，她遇到经济困难，请您适当帮她渡过难关。”

　　徐沐霜拼命忍耐，眼泪还是滴落在信纸上，模糊了最后一句话的几个字眼。

　　她低头迅速擦干眼泪，对面前的男人道：“我跟你走。”

　　时隔一年，她重新背起黑色的行李包，手里拎着她的书包从灰黄色的居民楼里下来。

　　徐沐霜站在居民楼前，回头往后看，男人气定神闲地坐在轮椅上，轮椅左右被两个男人拎着吭哧吭哧搬了下来。

　　徐沐霜：……跟个土皇帝似的。

　　轮椅直接被移到了一辆黑亮地轿车前，轮椅上的男人拿出了一个遥控按了一下，轿车底座弹出来一个底盘，轮椅碾上去，底盘带着轮椅移到了车内，男人双臂用力把自己转移到了后座上。

　　紧接着一个抗轮椅的男人动作麻利地把轮椅收起来，徐沐霜第一次见这么残疾人友好的汽车，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整个过程。

　　已经坐在后座上的男人朝徐沐霜抬了抬下巴，身子往前倾，眯起眼睛冲她道：“傻站着干什么？快上来。”

　　徐沐霜拎着书包刚坐上去，沈承明就笑眯眯的眼里满是好奇：“我忘了你叫什么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记一下。”

　　徐沐霜把自己的书包抱紧：“我也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了，你先报一下你的名字。”

　　沈承明的助理胡康听到这样一句话惊讶地回头瞄了一眼，他对这小姑娘的第一印象是话不多，不是活泼的性格，没想到这么虎，竟然就这么赶对大人这么说话。

　　沈承明挑了挑眉，没有被冒犯的不适，反而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你好，我叫沈承明，认识一下。”

　　徐沐霜轻轻握上那人的指尖，她回才终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你好，我是徐沐霜。”

　　沈承明低低地笑出来，徐沐霜都怀疑自己被戏弄了。

　　给男人搬轮椅的两个人他们看到沈承明这么逗女孩子，也想逗逗，伸出手来。

　　主驾驶上的男人剪着利落的寸头，微胖：“我是沈总的御用司机，黄叔。”

　　副驾驶上的男人年纪和沈承明差不多，他咧嘴笑起来：“嘿，小姑娘，我是沈总的助理，你叫我胡康哥哥就好了。”

　　又是御用司机又是生活助理的，还真像个土皇帝啊。

　　徐沐霜看了沈承明一眼，发现对方正笑盈盈地看戏。

　　徐沐霜轻轻吸了口气，抿了抿唇对回应他们：“你们好，黄叔，胡康……哥。”

　　黄叔转过身去，刚想开车，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滞了下，回头问沈承明：“沈总，是……回家吗？”

　　此话一出沈承明也顿了顿，然后点点头“嗯”了一声，徐沐霜拘谨地坐在后座，书包抱在怀里，双肩包还挂在背上。

　　感受着汽车缓缓移动，徐沐霜忍不住回头去看，灰黄色的居民楼在视野里不断缩小缩小，她说不清楚此时她心中沉甸甸的情绪，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居民楼越来越模糊，最后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沈承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陈叔，让人把二楼的主卧收拾出来。”手机里好像说了什么，让沈承明看了眼徐沐霜，接着说：“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

　　十六七岁？指我吗？

　　徐沐霜有些不高兴，连忙道：“我十八了。”

　　沈承明顿了顿，改口：“说错了，十八岁的女孩子……长住。”

　　徐沐霜低下头，盯着自己的书包拉链看，她有些后悔了，沈承明这个电话就说明带自己回去是临时起意的，要不然也不会毫无准备，还有父亲的那封信……明明是一年前写的。

　　沈承明是不是本来不想管她，是看她过得太惨了，同情她才把自己带出来的？

　　就在这时，徐沐霜肩上的双肩包被一只修长的手摘了下来，徐沐霜受惊般看过去，看到沈承明一只手拿着手机，嘴上说着：“你赶紧的，半个小时就要到了。”另一只手帮她脱下背包带子，然后把背包拎起来放在她旁边。

　　背上一松，沈承明挂了电话，说她：“把背包放下，没人偷你的。”

　　徐沐霜有些尴尬又有些别扭，忍不住低声说：“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沈承明愣了，问她：“怎么了？突然改变主意的。”

　　徐沐霜抬头看向他，清泠的眸子里满是倔强：“你根本不是真心想帮我的，如果你真想帮我，就不会在我爸给你写信一年了才来找我，也不会刚才……才给我准备房间，我也不需要你同情我！”

　　沈承明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我原本确实没想着要带你回去。”

　　徐沐霜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更感难堪，愣在原地。

　　沈承明看着她，继续说：“你不需要同情？前提是你不要让人觉得你可怜啊。”

　　他一针见血的话像一把刀刺向心上，她下意识瞪向他。

　　沈承明觉得好笑：“瞪我？我说错了？你现在下车去哪？回大伯家？可是我看你大伯不太欢迎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那你要自己去打工，你还想上学么？成绩掉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清楚。”

　　沈承明竟然知道自己成绩，上学是她的软肋，徐沐霜抱紧怀里的书包，垂下头半晌，安静的空气在车内蔓延，直到徐沐霜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

　　也不知道是对沈承明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你说你十八了？什么时候的事啊？”沈承明等她开口后，才继续出声。

　　徐沐霜知道他故意转移了话题不想让她难堪下去，她老实回答：“昨天。”

　　“哦……”沈承明了然地点点头，接着对着驾驶位道：“去一趟蛋糕店。”

　　“好嘞，去甜客坊？刚好路过，距离不远。”黄叔立刻在导航系统上搜索出适合的蛋糕店。

　　沈承明点点头。

　　徐沐霜有些懵地眨了眨眼，这是要给自己送礼物吗？

　　她有些想问，但怕不是的话，就自作多情了，于是她什么也没说。

　　等她下了车，被三人带到一家颇为精致的蛋糕店。

　　沈承明进了店，门口的风铃清脆的响了起来，店里的服务员迎上来接待他们：“欢迎光临——”

　　徐沐霜站在着一尘不染的玻璃橱窗前，直到沈承明问她喜欢什么样的蛋糕时，她才敢确定他们真的是在给自己补生日礼物。

　　琳琅满目的蛋糕眼花缭乱，耳边还有服务员热情的推销语，徐沐霜一时间有些犹豫，她看来看去，不知道该选哪个，因为上一次有人问她“想要什么我买给你”的话，已经是一年前了。

　　不过，她的目光就被角落一个面上铺满各种水果的单层两个手掌这么大的蛋糕吸引了。

　　就因为她多看了几眼，服务员利落地将蛋糕拿出来，笑道：“小妹妹，是喜欢这个蛋糕吗？”

　　徐沐霜点点头。

　　胡康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么大的小姑娘应该喜欢粉粉嫩嫩的网红蛋糕，结果徐沐霜选择了这么个朴实无华的蛋糕。

　　他纳闷道：“怎么选这个蛋糕？”

　　徐沐霜没注意到他的惊讶，看着这个蛋糕，神情很怀念的样子，一直僵硬着的声线也柔和下来：“我爸爸经常在外地跑货车，很少陪我过生日，有时候他会赶回来，给我买一个蛋糕，每次都给我带水果蛋糕，两个人一起吃刚刚好。”

　　服务员微笑着：“需要换个尺寸吗？”

　　徐沐霜盯着蛋糕陷入对父亲的怀念，没有犹豫的摇摇头，刚摇完，忽然想起来现在不比当年，愣了愣，她改口：“换个大一点的吧，四个人吃……”

　　沈承明轻笑一声：“是邀请所有人吃生日蛋糕吗？”

　　徐沐霜看了他一眼，脸颊有些红，她点点头。

　　沈承明便同接待的服务员说：“我要五个十英寸的蛋糕，帮我打包好。”

　　徐沐霜微微睁大眼睛，胃口这么大吗？

　　几个人除了沈承明，手里都提着蛋糕，黄叔和康哥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徐沐霜手里也有一个。

　　沈承明开着轮椅一个人走在前头，一个穿着很正式的五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一副眼镜，他早在别墅门前等候。

　　“沈总，您回来了。”这男人跟沈承明一样，笑眯眯的，但是身上的气质比沈承明亲切许多，他跟沈承明打完招呼后，就看向她，“你好，我是这里的管家，可以叫我陈叔叔，我来帮你拿吧。”说完就不知不觉地把她手上的蛋糕接走了。

　　徐沐霜手上轻松了不少，心底莫名其妙对眼前的这个管家感到亲切：“陈叔，我叫徐沐霜。”

　　“徐沐霜……在冬天过生日……很搭的名字啊。”和陈管家讲话真是让人如沐春风。

　　沈承明吩咐陈管家：“把胡康和黄叔的蛋糕分给佣人们，就说徐沐霜昨天过生日，今天她住进来，给她补过了，所以请大家吃蛋糕。”

　　徐沐霜这下心底有些受宠若惊了，她只是一个借住在他家的学生，这么张扬好像自己是主人一样……怪不自在的。

　　她强压下自己的紧绷，不想被人发现自己没见过世面一样，她跟着陈叔走进别墅。

　　徐沐霜心说难怪沈承明会把她接走，自己原来生活的地方在他看来可能和贫民窟差不多，多养自己一个也不过和多招一个佣人进别墅的差别。

　　别墅内的装修很简洁，墙面大体以黑白色为主，但是并不简单，反而处处透露出设计师的别出心裁。

　　玄关处设有一组镂空的金属屏风，在灯光下折射出高贵的光芒，这让徐沐霜想驻足欣赏，但是为了保持自若的神情，她忍住了，就轻轻瞥了一眼便大步往里走。

　　进了客厅眼前又是一亮，因为客厅的光线实在太好了，巨大而通透的落地窗占据一整面墙，窗外是精心设计的园林景色，光洒进来染上青草的颜色，其中一扇落地窗半敞着，一阵风刮过，将窗边的墨绿色帘子扑棱扑棱地吹起来，带来若隐若现的花草香。

　　“又傻站着？我发现你真爱发呆。”沈承明带着调侃的话把徐沐霜拉回来。

　　她才发现自己刚才被落地窗的景色美得出神了，真是太没见过世面了，她脸热起来，摇摇头连说句“没。”

　　胡康哥已经把蛋糕拆封放在茶几上，点上了蜡烛。

　　徐沐霜望着水果蛋糕中央那个金灿灿的数字“18”，好像父亲又出现在了她面前，陪她过十八岁的生日，朴实地笑着问她：“小霜，想要什么爸给你买。”

　　好像今年也是平常的一年，但因为他的陪伴而变得满足。

　　她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聚焦起来，看到沈承明在暖黄的光里，他说：“既然是补过生日，把蜡烛吹了，然后告诉我你要什么礼物。”

　　徐沐霜听话地把蜡烛吹灭，但是对于能向这个刚认识一天的人能讨要什么礼物，该不该要礼物，感到很迷茫。

　　虽然父亲对沈承明有一点恩情，但沈承明把她带出来，还对自己这么客气，又是给她资助又是送礼物的，已经把这点人情还完了，自己反而成了欠他的人，在她的认知里，她实在不好意思要礼物，所以她摇摇头：“不用了。”她躲开沈承明的视线，低声挤出一句，“谢谢你……”

　　“哎——别啊，你有机会从沈承明这里讨到便宜就要抓紧啊，他很有钱的，大胆提你的愿望！”胡康见她拒绝，看出来是小女孩不好意思提，连忙劝她。

　　”小霜，你就直接说吧，我们沈总既然问了你生日愿望，那肯定是希望你能说出来的。”陈叔也在一旁笑眯眯地对徐沐霜说。

　　徐沐霜顿时感到骑虎难下，她迅速瞄了一眼沈承明，发现对方正以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已经看出来她已经有了明确的愿望，也迟早会找机会告诉他的，这种被看透的感觉太要命了。

　　既然大家都在劝她，那她就顺水推舟，说出自己心里一直卡着的一根刺，就看沈承明会不会帮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沈承明的目光，道：“我的生日礼物，想要报名寒假的冲刺班……报数学。”

　　沈承明拼命憋着笑，他清楚知道自己要是在这时候笑出声，这小姑娘会立马自闭走开，可是她不知道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微微发亮，带着动物刚到新家的小心翼翼和别扭的强硬神情，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相互打架，太有意思了。

　　所以他努力控制脸部肌肉，保持语气正经，波澜不惊道：“还有吗？”

　　女孩又用那样的神情看着他，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那……我想再加一科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