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光同熠》墨不摸鱼

9、第 9 章 不知道谁的

　　十一假期的最后一天，古羽刷到了彭丛和邱悦的朋友圈，他们的女儿平安降生了。

　　几乎所有的同事都点了赞献上了恭喜。

　　古羽也照做，心里想的却是，彭丛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她的好日子还有多久。

　　直到邱悦出了月子，彭丛才回国，邱悦要再等等。

　　这时已经是秋天了，古羽看着彭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走进办公室，感觉恍若隔世。

　　古羽跟他打了招呼，又开始期待他下一次出国了。

　　周六一早，古羽的手机跳出一条提醒事项：定期存款到期。

　　今天有一笔妈妈存的定期存款到期了，古羽拿着需要的文件材料，去了银行。

　　她已经这样操作过几次，今天这笔是妈妈定期存款的最后一笔，她取出来以后直接存自己名下就行了。

　　电子支付时代，来银行办理业务的人少了很多，银行营业的窗口也少了。

　　今天周末，只开设了一个业务窗口，顾客要拿号排队。

　　古羽取了一个等位号，去等候区的沙发坐下等。

　　古羽后面来了一个跟她妈妈年纪差不多大的阿姨，取号以后也来了等候区，跟古羽隔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古羽刷着手机打发时间，旁边阿姨打电话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来银行办点事，等位呢，给你打电话聊聊天。”

　　“上个星期才发现我的社保卡消磁了，今天来办张新的。”

　　“刚好跟你聊个事儿啊，你帮我留意一下你周围的单身姑娘，我这有个小伙子，他奶奶托我给他介绍对象呢，我周围都问遍了，没有有意向的。”

　　“其实小伙子本身的条件挺好的，警察，刚三十岁，一直单着。就是家庭条件有点惨，他爸早年因公牺牲了，他妈前几年癌症走的，大学还没毕业，就没爹妈了。”

　　古羽停下了刷手机的动作。

　　“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挺淘气，他爸去世以后，一下子长大了，自己也非要干警察，听说没走因公牺牲子女的保送名额，自己考上的。”

　　“可不是，警察可忙了，我跟他家住这么近，我上次见他还是在他妈的葬礼上，街坊邻居去了不少人，这都多少年了！”

　　“他妈以前是我这边街道办的，人挺安静的，性格内向，不爱跟邻里来往，每天就在办公室接接电话什么的。她男人走了以后啊，就郁郁寡欢，走不出来，后来就得癌症了，也不积极治疗，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了。”

　　“哎，是啊，咱们是挺同情可怜这孩子，但婚姻不是儿戏啊，谁愿意自己姑娘找这么个条件的啊。”

　　阿姨压低了声音说：“好多人说这孩子命硬，不敢跟他处对象。”

　　古羽的心跳咚咚加速，双手冰凉。

　　“他奶奶跟我妈是老同事，今年八十了，就是放心不下这个孙子，身边的老朋友都托了个遍……”

　　银行大堂响起了古羽的等位号，古羽没反应过来，阿姨倒是听见了，伸着脖子边东张西望边自言自语：“是不是走了？人走了就到我了啊。”

　　古羽猛然回神，赶紧小跑去了业务窗口。

　　古羽把文件材料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的权限不够，呼叫了银行经理，银行经理从里屋走出来，看了眼古羽，微笑点头，她已经认识古羽了。

　　工作人员处理流程的时候，古羽回头看了看，那个阿姨还在打电话，但是古羽已经听不清了。

　　存款转移到古羽名下的账户，古羽存了一个五年的定期。

　　办理完成后，古羽道谢，给工作人员点了“好评”离开。

　　那个阿姨边走边对电话那边的人说：“不说了，到我了啊，你帮我留意着点就行。”

　　古羽走出银行，回想着刚才阿姨描述的那位警察。

　　今天天气很好，瓦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秋高气爽。一阵凉爽的风吹起古羽的发丝，古羽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她的身体还没有回温。

　　阿姨从银行出来了，古羽叫住了她：“阿姨，您好。”

　　阿姨疑惑地转过头看她。

　　古羽一脸真诚的说：“不好意思，您刚刚讲电话的时候，我都听到了。”顿了顿，又说：“我对您说的那位警察感兴趣，您能介绍给我吗？”

　　阿姨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上下打量着古羽，说：“姑娘，看你条件不错，也要相亲啊？”

　　古羽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抬起右手捂住胸口，说：“嗯，我跟那位警察条件差不多，也是无父无母，找对象比较困难。”

　　阿姨的面色带了些心疼，问：“你多大了？”

　　“二十二。”

　　阿姨一惊：“这么小，大学毕业了吗？”

　　“毕业了，今年刚从省经贸的商学院毕业，我现在在一家不错的公司上班，工作稳定，就是一个人容易被欺负，想找个依靠。”古羽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怎么说出了这样的话，甚至带了点哭腔。

　　阿姨靠近了古羽两步，仔细打量着古羽，心想，都知道对方是警察了，应该不会是骗子，她说：“这样，姑娘，咱俩加个微信，我去问问。”

　　古羽边说“谢谢”边打开了微信二维码跟阿姨加好友。

　　两人加了微信，古羽指着马路对面说：“阿姨，我家就住那个小区，现在房子是在我名下的。”

　　阿姨看了看对面，说：“你现在一个人住啊？”

　　古羽点点头说：“嗯，习惯了。以前上学没觉得什么，这一上班才意识到一个女孩打拼多不容易，公司里不少男的看我年纪小，明里暗里撩拨，要么就给我找事。我舅舅和舅妈前阵子刚来陪我住了段时间，但是他们在老家还有工作，不能一直陪着我。”

　　阿姨叹了口气，眼圈有点泛红。

　　古羽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给阿姨看：“阿姨，这是我的身份证，您可以拍一张照片给那位警察，他应该能查到我的情况。”

　　阿姨为难起来，言语里还是心疼：“姑娘啊，你这也太单纯了，怎么能随便给别人看身份证呢。赶紧收起来。你的情况我了解了，我等会儿回去就去找他奶奶说。我下午肯定给你个答复。”

　　阿姨的微信名是“平安喜乐”，头像是一盆紫色的蝴蝶兰。古羽问：“您怎么称呼？我改一下备注。”

　　“我姓李。”

　　古羽边输入边说：“李阿姨。”然后划到聊天界面，把自己的名字发了过去，说：“我叫古羽。”

　　跟李阿姨分开后，古羽往家走，她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但步伐却有点沉重。

　　她回到家，把文件材料放好，去沙发上躺下想平复一下自己的状态。

　　古羽沮丧的原因是，她刚刚跟李阿姨说的话都是真的，一个女孩混社会真的很难，她自认为不需要一个人来保护她，但也许，只是需要一个名分，一个让外人以为她有依靠的名分，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离她远一点。

　　古羽的手机响了，是古明辉叫她下楼吃饭，他来古羽家过周末了。

　　古明辉今天想吃火锅，又不想太折腾，直接选了古羽家小区对面的那家火锅店，就在刚刚古羽去过的银行旁边。

　　古明辉看古羽有点心不在焉，问：“姐，你怎么看着这么累啊？你们老板回来了？”

　　古羽木木的点点头。

　　古明辉没再深究，说：“两个人能点的菜太少了，要是多点人，咱们还能多吃几道菜。”

　　古羽说：“你想吃什么就点，吃不完打包回去继续吃。”

　　古明辉表示同意：“也对，这样晚饭也有着落了。”

　　两人吃完饭回到家，古明辉把打包的菜放进冰箱，说：“姐，你的酒该补货了。”

　　古羽“哦”了一声，点开外卖APP下单买酒，选好以后把手机递给古明辉：“你看看还想买什么，我一起下单。”

　　古明辉接过手机，加了一包火锅底料，又选了一些饮料加进购物车，问：“姐，你怎么没加啤酒啊？冰箱里没有啤酒了。”

　　“天冷了，不想喝啤酒。”

　　“我想喝，那我加了。”

　　古羽接过手机下了单。

　　不到半小时就送到了。

　　古羽开了一瓶红酒，倒了半杯。

　　古明辉尝了一口，撇撇嘴表示不好喝：“好涩啊。”

　　古羽面无表情喝了一大口，又回沙发上躺着。

　　古明辉坐在茶几的地毯上打游戏。

　　“叮”一声，来了一条微信消息。古羽举起手机看，是李阿姨发来的。

　　古羽起身坐好。

　　李阿姨发来的是一条语音，古羽把音量调到最小，贴到耳边听：【我跟他奶奶说过了，老太太是明事理的，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看，我们只是撮合你们见个面，等她那个孙子回家，她就跟他说。晚点我再给你消息吧。】

　　古羽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听完李阿姨的话，她松了口气，回复：【谢谢李阿姨，我等您消息。】

　　古羽回房间打开电脑，记下几个关键词：警察，三十岁，父亲牺牲，母亲癌症，母亲去世时还没大学毕业，奶奶八十岁。

　　古羽看着这几个条件，她都能接受，那么，如果这个人长的顺眼点，她是不是就完全接受了？

　　古羽认为合眼缘很重要，不用一见钟情，但至少不是她反感的样貌就可以。

　　古羽想到李阿姨提到的“命硬”，轻笑了一下，心想，不知道谁的命更硬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