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光同熠》墨不摸鱼

59、第 59 章 “我希望，

　　古羽的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要倒，安熠一把扶住她，焦急的叫着她的名字。她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满脸的泪，她看到模糊的安熠，看到他的脸上似乎也有泪，她想伸手去擦，却被安熠抱了起来。

　　安熠一瘸一拐把她抱去了旁边的沙发上，轻轻的把她放平躺下。她抬起手擦掉了安熠脸上的泪，她的语气微弱却平静：“你去忙吧，我躺一下就好。”

　　安熠担心的看着她，她笑了：“原来爸爸妈妈那么相信我。”

　　安熠“嗯”了一声，她又说了一次：“去忙吧，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安熠把古新刚叫来陪古羽，他去跟田志勇开会了。

　　古新刚皱着眉头问古羽：“昨晚没睡好吧？”

　　古羽闭着眼睛平躺着：“嗯，做了一宿的梦，乱七八糟的。”

　　古新刚拍了拍她的肩膀：“睡会儿吧。”

　　古羽轻轻吐出一口气：“舅舅，我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古新刚看着窗外，脑海里闪过古新婷的音容笑貌：“她是一个很好的人，性格软软的，在家里一点不像姐姐，还是有了你以后，我才觉得她长大了。”

　　古羽：“我爸的性格也很温柔，我怎么不像他们呢……”

　　古新刚轻轻笑了一声：“外甥都像舅舅，你像我的多。”

　　古羽也笑了一声，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以为我妈是个弱女子，没想到她比我勇敢。”

　　在古新婷给常运诚发的QQ聊天记录里，她不但提到了出版社的问题，还把整理好的所有文档都发在了QQ里。

　　2019年12月初，古新婷开始核算全年的订单做年终汇总，有一笔吸引了她的注意。

　　兴晟出版社正常的结算规则是三方对账：出版部出具印刷生产通知单、印刷厂送货单、仓储入库验收单三者数据一致才能付款。这一单跟润云印刷厂的合同数量是十万册，订单总额一千二百万元，可仓库只收到五万册，出版社就给润云印刷厂付了全款。合同是张诚签的，银行付款是赵静茹操作的，那另外五万册哪里去了？是还没完成印刷吗？

　　古新婷问了赵静茹，对方支支吾吾的说：“张主任说可以付款了，我就付了。”

　　古新婷又去找张诚，张诚的解释前后充满矛盾，一开始说另外五万册还在印，后来又说那五万册不入库，直接发给客户销售。古新婷追问客户什么时候反还收货确认单，张诚才说了实话：“小古，你是咱们出版社的老员工了，现在整个行业岌岌可危，你不是没感觉到吧？我们总要为自己的以后考虑啊！”

　　古新婷不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诚抬起眼看她：“万一哪天出版社完蛋了，你我吃什么？拿什么养家？你家小羽就要上大学了，万一以后要出国留学，你供的起吗？”

　　古新婷越听越糊涂。

　　张诚犹豫了片刻，说：“小古，你能不能就当不知道这个事儿？我给你两个点。”

　　古新婷反应过来，这里面是张诚在暗箱操作。

　　张诚看她毫无反应，以他对古新婷的了解，她是不会跟着一起同流合污的，他打了个电话把赵静茹叫了过来，当着两人的面，他说道：“以后图书和图册的订单由小赵负责，小古你就只盯着出口那部分吧，以后你俩的工作分开，这样也更清晰不是。”

　　赵静茹有些不满，因为她的工作量要增加许多，她瞪着张诚不敢埋怨，张诚又说：“小羽就要高考了，小古应该多分点精力关注孩子，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等小羽上了大学，咱们再看看怎么分工合适。”

　　古新婷全程没有说话，她不是反应快的人，脑袋里一直回味着张诚的话，她察觉出其中有问题，但她没有证据，目前她知道只是合同和实际出货量不一致。她也渐渐听出来，赵静茹应该是知情的，至于她拿到了什么好处，古新婷一无所知。

　　从张诚的办公室出来，赵静茹关闭了古新婷的财务系统权限，以后古新婷那边的工作整理完成后，由赵静茹统一录入系统。

　　古新婷的工作量严重不饱和，她摸不清张诚是什么态度，是让她自己识时务辞职走人吗？

　　古新婷查了一下以往润云印刷厂的订单，她估算了一下，这一单按照五万册的数量，至少多支付了八百万元。

　　古新婷跟常运诚的聊天内容里，她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慌乱和无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过去找周兴晟，她也知道周兴晟跟润云印刷厂的关系，她怀疑周兴晟应该是知情的，难道，周兴晟也掺和了？她想报案，可如果这件事就是个乌龙呢，万一后面真的有五万册还在印呢？

　　古新婷觉得张诚和赵静茹跟自己划清了界线，自己面对他们的时候总是紧张。

　　她跟常运诚调侃自己：“运诚，我有时候很羡慕小羽的性格，小小年纪就那么有主意，她比我能扛事儿，比我勇敢。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大一笔钱不是小事，万一让小羽知道我这样畏畏缩缩，她一定会批评我的。”

　　古新婷整理了往年跟润云印刷厂的订单，跟今年的做了对比，因为她已经没有了系统权限，好在她有所有合同和票据的扫描件，她的工作不饱和，她有大把的时间整理这些内容。越整理，发现的问题越多，她思忖过后，决定匿名举报。

　　她在QQ里说：“运诚，下周我们开年会，周总会做全年的汇总报告，今年的财务数据都是静茹做的，我不知道具体情况，等年会过后，我再决定是不是要举报。希望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古新婷：“运诚，如果因为这件事我丢了工作，我该怎么办？”

　　那一年的年会上，古新婷用手机给常运诚发了最后一条QQ：“运诚，出版社的人坏了，他们拿了不该拿的钱。我要去举报他们！”

　　开完年会，全体人员去饭店吃饭，古新婷看到周兴晟和张诚相处和谐，更加失望，她不断的给自己打气鼓劲，可谁也没想到，她的生命就停在了那一晚。

　　田志勇和安熠看过所有的文档和古新婷整理的账目后，确定张诚和赵静茹撒谎并且甩锅给了古新婷。有了古新婷保留的单据，他们只需要申请银行调查张诚和赵静茹的银行流水，即可证明二人是否偷梁换柱给自己捞了好处。

　　安熠忙了一下午，晚上给古羽和古新刚叫了外卖，古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身上盖着安熠的外套，古新刚坐在旁边：“醒了？舒服点吗？”

　　古羽这一觉睡的很沉，无梦无愁，她起身坐好：“好多了。”

　　古新刚给安熠打了电话，安熠把饭在微波炉里热过后给古羽拿了过来，半份米饭里放着满满的剃好的带鱼鱼肉，还有一份西红柿炒鸡蛋。

　　古新刚吃过了，他出去抽烟，给安熠和古羽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古羽小口的吃着，安熠在旁边静静陪着她，她的眼睛有点红肿，但气色好了些，安熠帮她把头发捋到耳后，说：“吃完咱们回家。”

　　古羽问他：“忙完了？”

　　安熠“嗯”了一声：“多亏了你妈妈整理的信息，给我们省去不少工作，明天银行上班了，我们去查一些流水，今天就到这了。”

　　安熠从上衣兜里拿出一个U盘，说：“你爸爸的手机要先留在这里，我把聊天记录拷贝了一份，还有相册里的照片。”

　　古羽接过U盘：“谢谢。”

　　安熠怔了一下：“我们应该谢谢你。”

　　古羽意识到自己刚才见外了，笑了，笑的有点娇羞。

　　安熠也笑了，捏了捏她的耳垂：“还没睡醒。”

　　古羽喃喃一句：“醒了。”

　　安熠叫了出租车回家，三人往大门口走的时候，古羽才想起来安熠今天抱过他，她看着他的腿，问：“你的腿……”

　　安熠抓起她的手：“没事儿，恢复的挺好的，过几天应该能脱拐了。”

　　古新刚问了句：“你的车呢？”

　　安熠自受伤后再没开过车，说：“停单位了。”

　　古新刚：“那咱们别叫车了，我给你开回去吧。刚好这几天我在省城，我负责开车接送你们。”

　　安熠想了想，说：“明天吧，您明天可以去4S店保养一下，一个多月没开了，先检查检查。”

　　古羽也不知道古新刚要在省城住多久，她推测法院审判张诚和赵静茹的时候，古新刚也许还要出庭作证。

　　她想到妈妈车祸案审理的时候，她没有出庭，也是古新刚去的。突然间，她的情绪更加低落，家里人都说她胆子大，但她却没有真正的扛过什么大事儿。

　　上车后，古羽靠着安熠的肩头坐在后排，安熠抓着她的手，三个人一路无言。

　　到家后，古羽先去洗澡。安熠小心的问古新刚：“舅舅，她这个状态正常吗？”

　　古新刚叹口气：“正常，这孩子应该是还在消化，咱们给她点时间。”

　　古新刚小心的问了问安熠关于案子的事情，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姐姐竟然有勇气要写举报信：“别说小羽了，我都要消化消化，谁能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还得让我们再回忆那一段日子呢。”他顿了顿又说：“我这段时间刚好观察观察小羽，你好好上班，我在家给你们做饭。”

　　安熠感激的点点头，他想起古羽问过他有没有见过爸爸妈妈的最后一面，他也接触过一些有童年阴影的人，很多人封存了那段记忆，因为他们从未有过一个正式的告别。他摸不准古羽再次打开那段往事后，会再次陷进去，还是彻底走出来。

　　夜里，安熠抱着古羽，直接问道：“今天，你的感受怎么样？是难过还是气愤还是什么？”

　　古羽知道他在关心自己，但她没有回答他，反问道：“安熠，你喜欢我什么？”

　　安熠怔了一下，莫名紧张起来，他想了想，说：“喜欢你漂亮、聪明、有主意、有魄力，还是个持家高手。”说着说着，他的嘴角扬了起来。

　　古羽又问：“那你不喜欢我什么？”

　　安熠轻轻拍着她的手，琢磨着，说道：“没有不喜欢的。”

　　古羽说：“骗人。”

　　安熠笑了：“没骗你，纵然你有缺点，我也喜欢。”

　　古羽问：“那你说说我的缺点。”

　　安熠还是笑：“你看，你现在咄咄逼人我也喜欢。”

　　古羽笑了笑，回到了他的问题：“今天，我看我妈的那些聊天记录，感觉她说的不是我，是别人，虽然我知道她说的是我……你懂我的意思吗？”

　　安熠想了想：“嗯，懂。你觉得你妈妈说的那个你，已经不是现在的你了。”

　　古羽的声音平静温和：“我不了解我妈，我妈也不了解我，我很难过，我妈比我想的要勇敢，我也没有她说的那么勇敢。我从来没想过我妈敢举报，她比我勇敢很多，她却说是我给她的勇气。她刚走的时候，我骗自己是她太累了，单亲妈妈太辛苦了，我骗自己她是解脱了，去那边跟我爸相聚了。”

　　安熠放松了一些，心头一暖：“是这样的，你妈妈去了那边，就不用发QQ消息了。”

　　古羽继续说：“今天看到我妈写的举报信，我挺欣慰的，我从来没有为我妈做过什么事情，我希望，我能帮她把这件事做完。”
　　安熠怔住，看着古羽的眼睛，古羽也看着他：“我知道这件事情，你们已经在调查了，但我还是想帮我妈把举报信发出去。”

　　目前，经侦的调查是由周兴晟起头的，但并没有具体的调查对象，也是随着深入的调查，张诚和赵静茹才浮出水面的，古羽的举报的确可有可无，但如果让她完成举报能了却她的心事，那就是值得做的事情。

　　安熠点头道：“好，我支持你。”

　　举报信是由古羽和古新刚一起发出的，经侦在接到他们的实名举报后，对张诚和赵静茹展开了直接的调查，从两人过去的银行流水来看，有多笔解释不清的大额记录，但也很快查清了这些钱财的来路，正是来自润云印刷厂的老板，三人的罪行至此清晰可见。

　　他们被捕后，面对铁证，完整的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在回忆起古新婷的时候，赵静茹泪流面面，忏悔道：“我对不起新婷，我被利益蒙蔽了良心，我还在她去世以后给她泼脏水。”她这些年虽然一直在敛财，但偶尔还是会担心事情败露的那天：“我一直都存着侥幸心理，有时候夜里也会做噩梦，但我有过第一次，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张诚解释了他在古新婷下葬那天去殡仪馆的事情：“周总当时在外地，让我去慰问一下家属，但我当时心虚，我刚抹掉她的电脑记录，但我又怕我不去引人怀疑，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我看到小羽，我才硬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张诚知道是古羽举报的自己，他没想到古新婷在当年就整理好了证据，在自己的问询笔录上签字后，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问：“小羽这些年过的好吗？”

　　安熠没有看他，收起了笔录：“她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