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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吏事 接触秦代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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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仲就去了县署。
他换上了一身新的短褐,虽然还是粗布,但干净整齐。腰间系了一条革带,挂着吏牌。
吏牌是木头做的,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职位。
工曹佐吏,沈仲。
拿着这块牌子,他就是正式的秦吏了。
不再是那个任人驱使的徭役。
沈仲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工曹的院子。
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张安正在打扫院子,看到沈仲,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沈佐吏!这么早啊!"
沈仲笑了笑:"第一天来,不敢迟到。"
"嗨,咱们工曹没那么多规矩。"张安很热情,"周佐吏还没来呢,我先带你熟悉熟悉。"
张安带着沈仲,在工曹里转了一圈。
工曹不大,一共就三间房。
一间是办公的大堂,里面摆着几张案几,堆着各种竹简和木牍。
一间是库房,放着各种工具和材料。
还有一间是值房,晚上值班的人住的。
"咱们工曹啊,人不多,事不少。"张安一边走一边说,"县里大大小小的工程,都归咱们管。修城墙、修道路、修水渠、修粮仓……反正只要是动土的事,都找咱们。"
沈仲点点头,默默记着。
"周佐吏是咱们工曹的老人了,干了快十年了。"张安说,"人是好人,就是有点保守。 不过对你啊,那是真赏识。"
沈仲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周青对他不错。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年代,光有赏识不够。
得有真本事,还得会做人。
"对了。"张安忽然压低声音,"王头的事,我听说了。你真把他放了?"
"嗯。"沈仲点头。
"啧啧。"张安咂咂嘴,"你心真大。换了我,非得让县丞把他办了不可。"
沈仲笑了笑:"他还有用。"
"有用?"张安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我懂了。你是想……"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带着佩服。
沈仲没解释。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不用说出来。
两人正说着,周青来了。
"沈仲,来了?"周青看到沈仲,点点头,"走,跟我去见工曹掾。"
工曹掾,就是工曹的头头。
沈仲跟着周青,来到了大堂。
工曹掾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姓陈,头发都白了,看着很精神。
他坐在案几后面,正在看竹简。
"陈掾,沈仲来了。"周青恭敬地说。
陈掾抬起头,看了沈仲一眼。
那眼神,很平淡,看不出喜怒。
"你就是沈仲?"
"是。"沈仲躬身行礼,"属下沈仲,见过陈掾。"
陈掾打量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嗯,年轻人,不错。"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客套。
"粮仓的事,我听说了。"陈掾说,"干得不错。"
"谢陈掾。"
"不过——"陈掾话锋一转,"粮仓是小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咱们工曹的活,不好干。"
沈仲心里一动。
这是在给他打预防针?
"属下明白。"沈仲说,"属下会尽力的。"
陈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周青,你带他熟悉一下,给他安排点活。"
"诺。"
周青带着沈仲,退了出来。
"陈掾就这脾气。"周青低声说,"面冷心热,你别往心里去。"
沈仲笑了笑:"我知道。"
老吏嘛,都是这样。
不轻易表态,不轻易夸人。
但只要你真有本事,他们心里都有数。
周青带着沈仲,来到了大堂的角落里。
那里摆着一堆竹简。
"这些都是咱们工曹的档案。"周青说,"各县的工程记录、材料账目、徭役名册……都在这儿。你先看看,熟悉一下。"
沈仲点点头。
这正是他需要的。
他对这个时代的工程体系,了解得还太少。
"好。"
于是,沈仲就坐了下来,开始看那些竹简。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秦国的工程管理,比他想象的要规范得多。
每一项工程,都有详细的记录:什么时候开工,用了多少人,多少材料,花了多少钱,谁负责的,验收结果如何……一清二楚。
而且还有严格的问责制度。
工程出了问题,负责人要受罚,严重的还要坐牢。
沈仲越看越心惊。
这哪里是他印象中那个野蛮落后的秦朝?
这分明是一个高度组织化、制度化的帝国。
难怪能修出长城、驰道、灵渠那样的超级工程。
光靠蛮力是不行的,还得有制度。
沈仲看了整整一上午,才看了一小部分。
但他已经对秦国的工程体系,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总体来说,很规范,很严格。
但也有问题。
比如,太注重形式,不够灵活。
比如,技术更新太慢,很多都是几百年前的老法子。
再比如,层层盘剥,真正用到工程上的钱,可能只有一半。
这些问题,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佐吏能解决的。
但他可以从自己做起。
至少,他负责的工程,要保证质量,要少死人。
中午,张安给他打了饭。
就是简单的粟米饭,加一点咸菜。
但比徭役营的伙食,已经好太多了。
至少能吃饱。
下午,周青过来了。
"沈仲,有个活给你。"
沈仲抬起头:"什么活?"
"南城墙坏了一段,得修。"周青说,"本来是我负责的,但我最近手头事多。你刚上来,先拿这个练练手。"
沈仲眼睛一亮。
第一个正式任务来了。
"好。"沈仲说,"我先去看看。"
"嗯。"周青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带着几个吏役,来到了南城墙。
南城墙是县城的主城墙,很高,也很厚。
但毕竟年久失修,有一段墙体出现了裂缝,而且还有点倾斜。
看着挺危险的。
"这段墙坏了快半年了。"周青说,"一直没来得及修。前阵子下雨,裂得更厉害了。再不修,说不定哪天就塌了。"
沈仲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不只是墙体开裂,地基也有问题。
这段城墙建在一片软土上,地基沉降不 均匀,所以墙体才会倾斜开裂。
如果只是简单地把裂缝补上,用不了多久还会坏。
要修,就得从地基开始修。
"怎么样?"周青问,"好修吗?"
沈仲想了想,说:"能修,但有点麻烦。"
"麻烦?"周青皱了皱眉,"怎么个麻烦法?"
"不只是墙体的问题,地基也有问题。"沈仲指着墙脚说,"你看这边,地基沉降了差不多半尺。要是不加固地基,光补墙没用。"
周青蹲下来,看了看。
果然,墙脚一边高一边低。
"还真是。"周青咂咂嘴,"那怎么办?"
"得先加固地基,再补墙体。"沈仲说,"地基用打桩的办法,跟粮仓一样。然后把开裂的墙体拆掉,重新砌。"
周青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着沈仲,眼神里带着信任。
经过粮仓那事,他现在对沈仲的本事,是百分百信服。
"需要多少人?多少材料?"周青问。
沈仲大概算了一下。
"二十个人,十天时间。材料的话,需要一些木头、石灰、黄土。"
"行。"周青点点头,"我回去就给你安排。"
两人正说着,沈仲忽然注意到一个问题。
"对了。"沈仲说,"修城墙的经费,是怎么算的?"
"经费?"周青愣了一下,"按例,县里拨一笔钱,咱们负责采买材料、征发徭役。"
"那这笔钱,有多少?"沈仲问。
周青想了想,说了一个数。
沈仲听完,皱起了眉头。
这个数,比他预想的少了一半还多。
"这么少?"沈仲说,"够吗?"
周青苦笑了一下。
"够不够的,不都得修吗。"他压低声音说,"县里的钱,本来就紧张。再加上……层层扒皮,到咱们手里,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沈仲心里一沉。
果然。
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经费不足,这是个大问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算他本事再大,没有钱,没有材料, 也修不了墙。
"那怎么办?"沈仲问。
周青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省着点花呗。能省则省,实在不行,就只能偷工减料了。"
偷工减料?
沈仲皱起了眉头。
这四个字,他最讨厌。
作为一个工程师,偷工减料是底线问题。
绝对不行。
但经费不够,也是事实。
怎么办?
沈仲站在城墙前,看着那道巨大的裂缝,陷入了沉思。
钱少,也得把事办好。
而且还不能偷工减料。
这,就是他当上佐吏之后,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难题。
沈仲攥紧了拳头。
没关系。
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就不信,凭着他两千年的工程经验,还解决不了这点问题。
"走。"沈仲说,"回去再说。"
周青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两人转身,朝县署走去。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仲的脚步很稳。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以后的难题,只会越来越多。
但他不怕。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