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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天 从被人看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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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仲花了小半个时辰,把坍塌的那段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长度大概两丈,高度差不多一丈。按原来的修法,十几个人干三天,勉强能修起来,但质量就不好说了——不然也不会塌。
现在按他的法子,分层夯实、加筋、放缓边坡,工程量至少增加三成。
人手呢?
沈仲回头看了一眼。
几十号徭役都在远处干活,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但没人过来。
也是。一个普通徭役,被周佐吏临时指派修墙,谁知道是福是祸?修好了,功劳是周佐吏的;修坏了,背锅的是沈仲。
聪明人都不会趟这浑水。
沈仲叹了口气。
难不成真要他一个人干?
"沈仲!"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仲转头,看见一个瘦高个年轻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露出两颗虎牙。
是黑娃。
就是早上扶了他一把的那个年轻人。
"我来帮你!"黑娃走到他面前,拍了拍胸脯,"我力气大,夯土没问题!"
沈仲愣了一下:"你不用干活?"
"嗨,我那边的活差不多干完了。"黑娃满不在乎地说,"王头也没说不让我帮你。"
沈仲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倒是个热心肠。
"行。"沈仲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客气啥!"黑娃咧嘴一笑,"早上你还救了三个人呢。要不是你喊得及时,那三个家伙就被埋在下面了。"
沈仲没说话。
他当时只是本能反应,没想那么多。
"还有我!"
"也算我一个!"
又有两个年轻人走了过来。一个叫铁柱,一个叫二牛,都是跟黑娃关系好的。
沈仲看着他们,心里有点暖。
在这个地方,在所有人都明哲保身的时候,还有人愿意站出来帮他。
"好。"沈仲深吸一口气,"那咱们就开始干。"
他先在地上画了线,把边坡的位置标出来。
"从这里开始,往外收。"沈仲指着线说,"墙不是直上直下的,是斜的。上面窄,下面宽。这样不容易塌。"
"哦!"黑娃恍然大悟,"就跟堆土堆一样,底下大上面小,才稳当!"
"对。"沈仲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铁柱在旁边嘀咕:"可这样的话,用的土不就更多了?"
"是多一点。"沈仲说,"但结实。塌一次,返工的功夫比这多得多。"
几个人想想也是。今天塌这一次,耽误了多少功夫?还伤了三个人。
说干就干。
黑娃和铁柱负责筛土、运土,他和二牛 负责铺土、夯实。
第一层,铺四寸厚的土。
"土要过筛。"沈仲说,"土块太大,夯不实。把大土块挑出来,砸碎了再铺上去。"
黑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沈仲说得认真,还是照做了。
第一层铺好,开始夯。
沈仲拿起木夯,试了试重量。
还行,虽然比他想象的沉,但原主这身体虽然瘦,力气还是有的。
"一下一下来,别着急。"沈仲说,"每一 下都要砸实,不能漏。"
"好嘞!"
四个人开始干活。
太阳越来越毒,晒得人头皮发麻。
沈仲干了没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了。原主这身体还是太虚了,营养不良,再加上刚摔过,能撑住就不错了。
但他不能停。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第一天,进度很慢。
到了傍晚,才修了不到三尺高。
黑娃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沈仲,这……这也太慢了吧?照这速度,三天肯定修不完啊。"
铁柱和二牛也一脸沮丧。
沈仲擦了擦汗,没说话。
他知道慢。
分层夯实,每层四寸,还要加筋,速度肯定比原来慢。
但质量有保证。
"今天先这样。"沈仲说,"明天我想个办法,提高效率。"
黑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徭役们躺在通铺上,议论纷纷。
"我看那沈仲不行。"
"就是,一天才修那么点,三天怎么可能修完?"
"等着看吧,三天之后,有他好受的。"
黑娃听着这些话,气得想反驳,被沈仲拉住了。
"别跟他们争。"沈仲平静地说,"用结果说话。"
黑娃哼了一声,躺下了。
沈仲闭着眼,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今天的问题在哪里?
效率太低了。
四个人,筛土、运土、铺土、夯实,全靠人力,速度肯定上不去。
得想办法优化。
沈仲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就起来了。
他找了几根树枝,又找了些绳子,在地上摆弄起来。
黑娃凑过来:"沈仲,你干啥呢?"
"做个筛子。"沈仲头也不抬,"把土倒在上面,晃一晃,细土就漏下去了,大土块留在上面。比用手挑快多了。"
黑娃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沈仲又做了两个。
有了筛子,筛土的速度快了很多。
但这还不够。
沈仲又调整了施工方式。
他把四个人分成两组,轮流干活。一组夯土的时候,另一组准备下一层的土和筋材。这样不停歇,效率又提高了一截。
还有加筋层。
原来他想每层都铺树枝,但这样太费时间了。他想了想,改成每隔一层铺一次。这样虽然整体性稍差,但也比没有强得多,而且节省了大量时间。
第二天的进度明显快了。
到了傍晚,墙已经修到六尺高了。
虽然还是有点慢,但比第一天快多了。
更重要的是,质量明显不一样。
修出来的墙,表面平整,用脚踩上去,硬邦邦的,跟原来那种松松垮垮的完全不同。
路过的徭役们都看傻了。
"这墙……好像真的不一样?"
"是啊,看着就结实。"
议论声变了。
从一开始的看笑话,变成了半信半疑。
沈仲没理会这些。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第三天。
第三天,天刚亮,沈仲就起来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
必须完工。
他把黑娃三人叫起来,简单分了工,就开始干活。
四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太阳越升越高,汗水像下雨一样往下淌。
沈仲的手磨破了,血混着泥土,黏在木夯上。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黑娃他们也都累得够呛,但没人喊停。
中午的时候,王头来了。
就是那个满脸横肉的监工。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看修了一半的墙,又看了看沈仲,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哟,进度挺快啊。"王头阴阳怪气地说,"不过嘛……这墙修得这么薄,能行吗?"
沈仲没理他。
王头讨了个没趣,脸色更难看了。
"我可告诉你,"王头阴恻恻地说,"三天期限,修不好,后果你知道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黑娃气得直瞪眼:"这狗东西!就会说风凉话!"
"别管他。"沈仲说,"干我们的活。"
下午,进度越来越快。
墙一点点升高。
八尺……九尺……一丈……
到了傍晚时分,墙终于修完了。
两丈长,一丈高,边坡放缓,分层夯实,每隔一层加了筋。
沈仲站在墙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还行。
虽然跟现代工程没法比,但在这个条件下,已经算是不错了。
就在这时,周青来了。
他背着手,慢慢走过来,站在墙前,上下打量。
看了好一会儿。
周围的徭役们都围了过来,想看热闹。
王头也在人群里,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他觉得沈仲肯定修不好。
周青绕着墙走了一圈,又用手敲了敲墙面,听声音。
然后他蹲下来,看了看墙基,又看了看边坡。
最后,他站起来,看着沈仲。
"这墙,是你带人修的?"
"是。"沈仲点头。
周青没说话。
他又看了看墙,然后突然抬脚,狠狠踹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墙纹丝不动。
周青又踹了一脚。
还是没动。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么结实?
王头脸上的笑僵住了。
周青转过身,看着沈仲,眼神里带着惊讶,还有一丝欣赏。
"好。"他说,"很好。"
就两个字。
但沈仲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周青转过头,对王头说:"以后这段渠,都按这个法子修。"
王头脸色发白:"周佐吏,这……这法子太慢了,工期……"
"工期?"周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塌一次,耽误多少工期?死了人,又耽误多少?"
王头不敢说话了。
周青又看向沈仲。
"你跟我来。"
沈仲愣了一下。
"去哪?"
"县署。"周青说,"我跟县丞说一声,你这徭役,不用当了。"
周围一片哗然。
不用当徭役了?
这……这是要提拔?
黑娃在旁边,激动得脸都红了。
沈仲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步,他走对了。
从徭役到吏,虽然只是第一步,但这一步,至关重要。
他看了看眼前这堵黄土墙,又看了看远处的关中平原。
三天。
他用三天时间,证明了自己。
但这只是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
"好。"沈仲说。
他跟在周青身后,一步步朝县城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黄土路上,留下了两行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