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焰》潇鸰

51、曲起修罗现 鸣鸢首秀

　　乐灵吟手腕一翻，鸣鸢倏地展开，肃杀之音随即响起。

　　曲声入耳，辛离鸢气血翻涌，只觉周遭一切尽数慢了下来。眼底的澄明几乎被杀意淹没，掌心灵力与曜灵交织，引得剑身金光愈盛。
　　领头修士眯眼避光，辛离鸢趁隙提剑，直劈其面门。

　　修士回身一挡，众人一拥而上。辛离鸢以一敌三，不落下风，铮铮剑鸣不绝于耳。

　　其余五人与后面三人成合围之势，向工匠逼去。

　　工匠瑟瑟发抖：“……你们护得住我，对吧？”
　　“少废话。”

　　曜灵剑光飞泻，宛若银河，余威震得周遭枝叶狂颤。领头人剑势凌厉，愈战愈勇。

　　电光火石之间，终叫第三人得了空隙，朝辛离鸢后心刺去。

　　乐灵吟猛一振臂，鸣鸢离手飞旋，晃退众人。
　　淡蓝微光于气孔间流转，哨鸣回旋，卷着泛音，引得辛离鸢若修罗附体，手中金光竟一分为二，反手将身后那人振退。
　　双剑环身，辛离鸢转瞬占据上风。

　　银扇尚未回手，一人身形诡异，待银光闪过，欺身朝工匠砍去。
　　白莲町身影一闪，咬住那人手臂。
　　血肉撕裂声骤起，那杀手竟一声没吭，随即催动火雷珠向工匠扑去。
　　白莲町暗叫不好，咬住那人后腿，猛力甩向后方。

　　火雷珠轰然炸开，修士残躯被掀飞数丈。

　　工匠躲闪不及，被震得眼冒金星，一头栽倒在地，宛如待宰鱼肉。
　　众修士伺机而上，鸣鸢合起，自下而上向面前之人撩去，修士下颌顿时青紫一片，身躯若断线风筝般腾空而起，重重砸向身后两人。
　　银扇旋而舒展，扇面柔韧若锦缎，拦下身侧突进的剑锋。火星迸溅，那长剑竟磕出了参差不齐的豁口。

　　杀手势众，鸣鸢再度脱手，自众人颈间划过。
　　一人俯身欺近，寒刃直刺。

　　乐灵吟摸向佩剑，未等闪躲，曜灵已破空而出，贯穿那人心脏。

　　白莲町恢复清明，甩掉了身上的烂肉，喊道：“别让他们靠近……这胖子。”
　　辛离鸢俯身横扫，唤回曜灵，震退众人后，护至阿吟身侧。

　　伍师傅悠悠转醒：“我叫伍钢，别叫我胖子了。”
　　“饭缸的缸？”
　　“钢铁之躯的钢！”

　　剑光扇影间，辛离鸢道：“白兄，这人怎么炸了？”
　　“他不要命，直接捏着火雷珠往伍钢身上扑。”
　　“伍师傅，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啊。”
　　“……”

　　乐灵吟与白莲町护着工匠，辛离鸢没了顾忌，游龙般穿梭于森森寒刃之中。

　　余下的九名修士好似有了生机的尸傀，横飞的血肉丝毫唤不起他们的畏惧之心。

　　辛离鸢抹了脸上的猩红，双目微眯：“既然不要命，那就一起死吧。”
　　他振臂一挥，随即将曜灵合而为一，塞入阿吟手中，面上厉色尽退：“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说罢便飞身离去，没入黑暗。
　　鸣鸢辗转翻飞，将追击之人尽数拦下。白莲町转头回望，见那花哨身影矫捷如豹，于林间飞跃。

　　曜灵离了主人，威力却更盛，金光几乎打亮了众修士灰败的脸。乐灵吟没时间惊讶，同白莲町将伍师傅紧紧护住。

　　修士人数虽众，彼此却几无配合。唯二的优势便是不知疲倦，也无视痛楚。身上血痕遍布，依旧纠缠不休。
　　伍钢双膝微屈，随时准备逃窜。

　　密集的进攻一轮又一轮。
　　乐灵吟手持曜灵刺撩斜斩，鸣鸢环着工匠时展时收。鸢鸟双目赤红，根根飞羽甩落片片血污，于夜色中寒光闪烁。
　　白莲町狼瞳紧缩，宛若鬼魅，游走于剑影之间。

　　终于，辛离鸢从林中窜出，扛起伍师傅就跑：“千万别跟过来！”
　　伍师傅被撞得连骂声都未来得及出口。

　　乐灵吟脚尖轻点，越过乌蝇般向工匠围去的众人，拦腰捞起辛离鸢。

　　长剑尚未适应三人重量，剑身一沉，险些插入地里。

　　白莲町追在侧翼，随时准备咬向逼近之人的咽喉。
　　一众修士身披血衣，飞行迟缓，早失了先前不俗的气势。

　　辛离鸢按住扭动挣扎的伍师傅，顺手用他垂下的衣摆将脸擦净，道：“阿吟怎么来了？”
　　乐灵吟躲过身前的枝桠：“来看看阿鸢是不是疯了。”
　　辛离鸢笑得灿烂：“阿吟来得及时，还没完全疯。”

　　乐灵吟跟着他的指引左右飘飞，不过片刻，八名修士便被聚在一起。
　　余下一人任凭辛离鸢如何引诱，皆远远缀在后方，不知是心有防备，还是故意拖延。

　　辛离鸢一哂：“还挺聪明。”
　　“阿鸢刚刚去做了什么？”
　　“就快了……”辛离鸢望向远处：“白兄躲远些！阿吟，这边，快！”

　　三人迅速掠过，待众修士行至两棵断了枝杈的巨树之前，辛离鸢散出一缕神识，化作箭矢，瞬间射向布好的陷阱。

　　轰隆——砰——

　　火光冲天，又引爆四散的细粉，火雷珠威力倍增，晃得四周如同白昼。
　　幽绿丛林之上，猩红残肢四飞，只有远处那修士留了个全尸。

　　辛离鸢一矮身，拿伍师傅当肉盾，挡下了所剩不多的冲击。
　　乐灵吟担忧道：“他没事吧？”
　　辛离鸢从后领拽出伍师傅的软甲：“看，斑熊皮做的，没啥大事。”

　　伍师傅耳边嗡鸣渐退，随即怒号：“我的软甲是保我不死，不是保你不死！”
　　“你不是有钢铁之躯吗，伍钢师傅？”
　　“你是不是人啊！”
　　“是不是都行，看阿吟喜欢。”
　　乐灵吟眨了眨眼。
　　工匠被轰过的秀发快被他抓秃了：“我…你，你你你真是……啊啊啊，你放开我！”
　　“哦。”

　　辛离鸢松了手，那具钢铁般的身躯一头扎进灌木丛。
　　好在乐灵吟飞得不高，伍师傅堪堪幸存于世。

　　辛离鸢见众修士无一幸免，眼睛一眯，拖着调子：“阿吟，该安抚我一下了。”
　　乐灵吟忙收回落在伍师傅身上的视线：“哦哦。”

　　鸣鸢轻吟，宛若静水，辛离鸢却依旧心跳如擂鼓。
　　乐灵吟又奏了几次，还是不见起色。他有些无措：“阿鸢，我……这怎么办？上午明明还可以的。”
　　辛离鸢嘴角一勾：“阿吟别急，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

　　辛离鸢上前两步，面色温柔，险些冲散了眼底残存的杀意。他拭去阿吟面颊上的血迹，俯身凑到他唇边：“可以吗？”
　　乐灵吟犹疑一瞬，迎了上去。

　　这样不会让阿鸢更难安吗？罢了，阿鸢这么做一定有他的考虑。

　　辛离鸢计谋得逞，未完全阖起的眼中黠光流转，悄然揽回想要退开的阿吟。
　　乐灵吟并未推拒——看阿鸢方才大杀四方的样子，的确需要好生安抚。

　　两位少年微微倾倚，直到煞风景的伍师傅终于爬了起来。
　　他摘下头上的树叶，望着辛离鸢颇为惬意的背影：“喂，你俩干啥呢？”
　　辛离鸢一顿，落下一个轻吻后，回过身给了死胖子一记眼刀：“你管得着吗？”

　　乐灵吟见阿鸢无恙，微微探出头，装作无事发生，快步走开。

　　伍钢被摔得还有点儿懵，并未回嘴，默默跟着他们走到那两棵巨树下。

　　辛离鸢挡在阿吟身前，看着修士的残骸：“白兄，你有没有感觉他们不太对劲？”
　　白莲町狼尾低扫：“确实，他们彼此间没有丝毫交流，有几次险些将同伴刺伤。更蹊跷的是，他们虽能御剑，体内灵力却并不充裕，不像到了四境。”
　　“不过四境？怪不得这么好解决。”辛离鸢忽然转头，望向伍钢：“你还谎报敌情！”
　　伍钢一脸无辜：“他们都会飞，谁看了都会以为是四境吧？”
　　“你不也会飞吗？”
　　“我有乘风啊，飞行法器很难打的，怎么可能给这些傻子一人配一个？”
　　“这样啊…难为你要再打一个了。”
　　“我为什么要再打一个？”
　　“你之前不是说，救了你就将这法器给我吗？”
　　“我也没说是乘风啊。”伍钢边说边四处瞟，似是在寻找什么。

　　辛离鸢歪头一笑，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伍钢，有没有人告诉你，不要和打不过的人玩弄文字？”
　　伍钢赔着笑：“小辛这是什么话，你知道的，我打的法器都不差啊。”
　　工匠灵力骤然外泄，随即道：“我这就回去给你拿！”

　　只闻砰的一声，飞驰而来的乘风被曜灵瞬间打飞，工匠的逃亡再次以失败告终。

　　“伍师傅，别急着走啊，该报一下救命之恩了。”

　　工匠喉结滚动，冷汗涔涔——小辛三番五次地被他戏弄，怕是再好的脾气也遭不住。
　　他仅剩的求生欲只把他当成死马一匹，催他望向另外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

　　乐灵吟像是毫无察觉，兀自清理着鸣鸢。刚抬头，就见一熟悉的身影走来。
　　“舅舅，您怎么来了？”
　　“听见了爆炸声，怕你们出事。”孙清一挥手，引路灵鸟飞回袖中。
　　“我们都没事，就是伍师傅被震了一下。”
　　“哦？”

　　孙清侧目，望向工匠。

　　伍钢望着眼前的谦谦君子，喉咙却莫名发紧：“我…我也没事。”
　　孙清收回视线：“那就走一趟吧，我有些事要问你，可好？”
　　“好…好啊。”

　　辛离鸢捡起乘风，递到伍钢面前：“你知道该怎么做。”
　　伍钢解了禁制，将底部的金属圆环抠出。
　　辛离鸢一把夺过乘风，将旧主的灵力驱散，换了自身灵力进去，随即御着转了个圈，对阿吟说：“这下轮到我带阿吟遨游天地啦。”
　　“好。”
　　乐灵吟踏了上去，乘风状若展翅游隼，没有伍师傅挤着，修长的双翼刚好承着两人。

　　伍钢看着另认新主的乘风，像被割掉了一大块肉——若不是杀手沿途设伏，乘风完全可以带他远遁。

　　几人正欲在碎尸中找些线索，忽闻不远处响起微弱的人声：“是…少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