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焰》潇鸰

35、成长 白莲町有了

　　白莲町解释道：“若生了圣骨，神识的修炼速度会远超常人。神识越强，运起邪功便越得心应手。”

　　辛离鸢俯身打量阿碧的头骨，又将手指插进他的眼眶，勾起来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也没瞧出什么名堂：“这圣骨，长在哪啊？”

　　“圣……”

　　“再吵就把你挫骨扬灰！”辛离鸢按着太阳穴厉声呵斥。

　　阿碧被喊老实了，白莲町也被吓了一跳。

　　辛离鸢又道：“不好意思啊，白兄，你继续讲解。”

　　白莲町侧目，见离鸢神色平静，才接着说：“圣骨成形前，是混在神识里的，所以阿碧不会多出来一块儿骨头。不过，生了圣骨的人，头骨会偏厚。”

　　辛离鸢摸了摸，煞有其事道：“哇！”
　　“阿鸢摸出来了？”
　　辛离鸢一笑：“没有。”
　　乐灵吟无奈眨眼。

　　辛离鸢又道：“白兄真是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来了。”
　　“只是见得多了……”白莲町眼神黯淡，回想起惨死在白林生手下的幼童……

　　乐灵吟见状，岔开了话题：“舅舅怎知当年有人逃走？”

　　孙清道：“若他们都死了，暗室的门应是开着的，因为离鸢跑了出来。咱们来时，用来开门的书摆放整齐，可能是有人善后。现在暗室的门还开着，说明没有自行关门的机关，或是已经损坏。但十几年过去，说不准究竟是谁。我只是诈他一下，没想到是真的。”

　　辛离鸢忽略了直跳脚的阿碧，道：“这样看来就十分可怕了，苟活这么多年，还有余力研究出新的邪阵。而且……”

　　被打断思绪的白莲町以为辛离鸢终于要正经起来了，结果——
　　“还有精力生小孩儿！肯定是有人窝藏他们。”
　　白莲町无声一笑。

　　乐灵吟已经习惯了：“找到他们，或许就能找到阿鸢父母的线索了。”
　　“没错，不过是谁有能力窝藏这么多高阶修士…是金家？”

　　孙清摇头道：“他们确实有足够的能力，但当年斩杀白氏最多的，便是金氏。”
　　“也是，白氏未必能咽下这口气。还有谁呢……我们家确实有，但以林叔叔的脾性，不太可能是我们家，阿吟家也不可能……”

　　白莲町道：“或许可以从清心静气丹查起。当年死了十个四境左右的修士，药物的需求量肯定会大大减少。”

　　乐灵吟没想到还能从这方面着手，积极道：“白兄说的有理，回家后我会先行核查。”

　　白莲町见状有些犹豫，道：“灵吟……”

　　“怎么了，白兄？”

　　白莲町蹲坐在地上低着头，爪子刮得石板沙沙响。

　　良久，他终于抬头，下定决心道：“我知道，我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但这话只能由我来说，我也必须说。此事……不便让乐家主知道。我不是怀疑他，只是乐府作为清心静气丹的最大来源，是白氏更愿意选择的勾连对象。若乐府有人禁不住诱惑…他们暗中行事之时，最提防的就是乐家主。若是被他们察觉，不利于调查。”

　　白莲町说完这些，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垮着肩膀又低下头，不敢看乐灵吟的眼睛。

　　辛离鸢觉得白兄这话虽有些不近人情，但确实有道理。他没多说什么，这事只能让阿吟自己消化。

　　空气静默了没一会儿，便听乐灵吟说：“我知道了，白兄。是我少不经事，很多事情难以思虑周全。白兄也不必妄自菲薄，你深受邪修迫害，又护了族人三十余年，是最有资格说这些话的人。”

　　孙清望着灵吟，感觉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白莲町没想到乐灵吟并没有怪罪自己的冒犯，一时错愕：“灵吟，你当真是……是非分明。”他垂下头，道：“同族作乱，我有责任。只是这些年…我实在没有余力追查。”

　　辛离鸢不愿听这样的英雄把自己和白氏那些渣滓相提并论：“白兄言重了。我看这白氏啊，祖上肯定不一般，没准儿是什么阴阳鱼成精了，不然怎么能有这么两极分化的后人？要么极恶如白岩诧，祸乱众生，要么极善如白兄，救苦救难。生在白家也不是你选的，白兄不必将自己与那些恶人捆在一起。”

　　白莲町还没适应辛离鸢那不着边际的言论，不肯放过自己：“可是血脉相连，注定有所牵连。”

　　辛离鸢摇了摇头：“白兄反抗时，便已斩了这牵连。再说了，若真是这样，坏人要做大做强只要多跟人生孩子，然后忽悠他们父为子纲就行了。”

　　白莲町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你说的……的确有理。”

　　辛离鸢见白兄终于想通了，趁热打铁道：“对嘛，白兄可是我们亲自挑选的同行之人，不要再说些没资格之类的话。以后便叫我离鸢吧，叫全名听着生分。”

　　“……好。”

　　白莲町抛弃了自己太久，如今忽然被人捡起，还这般护着，一时思绪万千。

　　他看着离鸢，回想起刚刚被打断的话题：“离鸢，这些年，你的神识可曾有恙？”
　　“没有，只是来了观奇城后，才叫那阿碧嚣张了会儿，白兄为什么这样问？”

　　“吸收他人圣骨，可能会引起神识的异动。”
　　“吸收？白兄的意思是……阿碧的神识连同圣骨一起，被我‘焚而炼之’了？”

　　白莲町有些诧异，不明白这少年为何知晓《净神心经》的初本，只道：“不完全是，你的情况不太一样。”

　　“怎么说？”

　　白莲町看了看石床上的阵法，道：“这阵法年久失修，失去了灭杀原主神识的功效，只能任由更强的神识吞噬另一方，所以最后的结果并不可控。”

　　辛离鸢道：“那他们心有点大啊，知道坏了还用，对圣骨这么自信吗？”
　　“估计是材料稀缺，时间又紧迫，才会铤而走险。不过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辛离鸢一挑眉：“怎么样？阿吟，我就说我是天选之子吧，这么邪乎的东西都弄不死我。”
　　“天选之子大人威武。”
　　乐灵吟看着过分开朗的阿鸢，心中想的却是他幼时的遭遇。连记忆都失去了，一定很痛苦。

　　白莲町笑了一下：“不过，离鸢还是要小心些。阿碧的神识还潜藏在你的识海，也不知圣骨是否已经被你炼化。关于圣骨我也知之甚少。”

　　乐灵吟低头不语。阿鸢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可他刚刚那一喊，说明阿碧一直在他识海里说话。

　　像回应他似的，阿碧又在识海闹起来，辛离鸢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白兄，能用曜灵直接给阿碧斩了吗？他真的好吵。”
　　“曜灵是？”
　　“我的神识剑。”
　　“离鸢竟有这般能耐，大成之时，或可一试。”

　　“太好了。”辛离鸢心中稍定。自己的身世已有了眉目，但阿吟所求，还是毫无进展，他问道：“白兄可知神魂一说？”
　　“神魂……并未听说。”

　　辛离鸢叉着腰，扫视了一圈：“看来还是得给这儿松松土。”

　　暗室里的书都被法阵炸烂了，几人只能奢望在这一地纸片儿里找到点儿有用的。孙清那高超的御物之术依旧效率奇佳。

　　孙清道：“灵吟，来看这个。”
　　乐灵吟走过去：“演武七十二年三月六日，于朔雪城得聚神养魂草若干。种于北地，炼之可聚神魂。神魂者，或不同于神识，可分……到这里就没有了。”
　　辛离鸢道：“可分？分摊？或者分离？可恶，偏偏断在这最关键的地方。”
　　乐灵吟道：“也许…是分离？这样就能解释为何母亲能留在我的识海。”

　　辛离鸢道：“很有可能。演武七十二年…得四十多年前了。这么早就知道神魂的事，这家伙确实高级些。”
　　乐灵吟点了点头：“舅舅，您在朔雪城可还发现了其他线索？”

　　“并未，但时过境迁，也许会有新的发现，你们可以去查探一二。”
　　“舅舅不去吗？”

　　孙清眉头紧蹙。十几年前，那批人便能让毫无修为的孩童去夺舍，现在，又有人能钻营出可破解《净神心法》的阵法，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沉声道：“你们先去，邪修事大，耽搁不得。”

　　乐灵吟思索了一会儿，道：“十几年前那个逃走的邪修会不会见过舅舅？这样的话…他们看见舅舅后，或许会藏得更深。”

　　孙清当时未至五境，无法探查，确实不能忽视这种可能：“但别无他法，尚不知邪修勾连了何人，我去查探，最为稳妥。”

　　乐灵吟道：“或许……可以交给我们。”
　　孙清急切道：“不行，你们应付不来。”

　　乐灵吟没有放弃：“我们可以先搜罗消息，等舅舅回来再做打算。而且舅舅熟悉朔雪城，邪修又没见过我们，这是效率最高的方法了。”

　　孙清眼神一动，望着灵吟。

　　他沉默许久，回想着灵吟方才的种种。

　　终于，他松了攥紧桌沿的手，缓缓道：“灵吟真是…长大了。”

　　乐灵吟笑起来：“那咱们先回去吧，等白兄痊愈，我和阿鸢就出发。”
　　白莲町道：“若是需要，我也可以帮忙。打探消息我不行，动手的话还是可以的。”
　　“白兄还要照顾族人，应付得来吗？”
　　“可以的，只是不能离开太久。我只能打些野物，放不了多久。”

　　孙清收回落在灵吟身上的视线，道：“这暗室的探查禁制，白兄可有办法将其移至别处？”

　　白莲町疑惑道：“确实可以，孙医师是想用来做什么？”
　　“我在唤仙城有座别院，你和族人搬去那里吧。”

　　那别院偏远，是云游时买下的，前日灵吟伤重，才就近找了客栈。

　　未等白莲町道谢，孙清便道：“白莲州的邪阵在何处，带我过去。”

　　白莲町一时说不出话，暗下决心，定要助几人达成心中所想。

　　在白莲町的指引下，四人又到了那浓厚红雾前。

　　乐灵吟放下白莲町，看向时不时就面露嫌弃的阿鸢——估计是阿碧一直在闹。
　　他垂下眼，又开始想该如何应对阿碧。

　　孙清道：“等我。”

　　不多时，他就飞了个来回。

　　孙清眉头紧锁：“阵眼被挖走了。白莲町，前日我们走后，可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