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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逢 相识谢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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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沈滋兰从睡梦中惊醒,冒了一身冷汗。
她怔怔抬头,窗外春和景明,骄阳似好,不时有几瓣玉兰花划过细风,落至窗台。
沈滋兰抬手接了一瓣兰花,微微蹙眉,心中惊愕。
不是冬日?竟是春日?
“小姐,您醒了!”侍女湘儿端着铜盆走进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道“现下已经午时了,小姐昨夜醉酒,头疼得厉害,湘儿便没叫小姐。”
湘儿一边放置铜盆,一边从梳妆柜中拿出小姐宴会上常用的首饰道“午食已备好,湘儿为小姐快些梳洗吧,午后太子在澄元寺举办春日宴,特意递了拜帖送于府中。”
澄元寺春日宴几字清清楚楚落入沈滋兰耳中。
难道满族抄斩是一场毫无根据的噩梦,少女摊开手心,她记得死前自己右手手心被瓷片割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痛得她在弥留之际留下了最后一丝清明,也似乎在那刻,她听见有人在称呼定王,而自己的手被一道温暖轻轻包裹。
少女认真打量着白皙的手心,手心那道原本自幼时便不太清楚的玉柱线不知何时变得清晰明了,靠近手指的天纹尾端突然多延出了一点红线,与“梦”中本该存在的血口重合,像是伤疤又像是胎记。
沈滋兰心惊,不是梦!难道她是如那些离奇话本上所写的故事般重生了!
她似乎也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七姑娘也会陪小姐同去,听闻此次春日宴上各位皇子与世家小姐公子都会出席,当是甚是有趣。”
“小姐初入京城,不太明白京中规矩,也该四处走走,与同龄人多多相处才是。”
湘儿还在自顾自说着,她上前替小姐拉好床帘,又说了几个春日宴贵客的名字。
可沈滋兰再听不进去了,细腻肿胀的喜悦正充斥着她起伏不平的胸腔,她擦掉眼角溢出的欢喜泪水,倾身紧紧搂住湘儿,道“湘儿,我好想你。”
上一世她进宫没多久,游园之时,湘儿去替她取心爱的手帕时,却不甚掉入后花园水中,等找到时,便已是再不能醒来。
那时她心伤不已,欲将后花园来往的游人查个底朝天,却被谢含章严令制止,以世家颜面的名义劝她忍耐。
她不愿,自此和谢含章吵得不可开交,新婚第二日便叫夫妻疏离不胜陌生人。
又过了几日,一名丫鬟被表妹带上来俯首认错,谢含章大怒令以抵命相偿,她和谢含章的关系才有所缓解,不过也只是表面上的一对相敬如宾,和和气气的夫妻。
如今说来,一切或许都是谢含章和表妹沈应礼的手笔。
湘儿或许是被推入水中的,如今重回那年,她定要杜绝此事,教会湘儿水性。
对小姐突如其来的话语疑惑,感到小姐情绪的激动不安,湘儿神色担忧,伸出手紧紧回抱住小姐,安慰她无事。
沈滋兰平复了好一会心绪,待终于接受过来自己重生这件事后,便很快调整心情,开始为武承侯府筹谋。
既得上天庇佑,重来一世,她定要护住武承侯府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
澄元寺春日宴谢含章…今日是明安二十六年春,她初入盛京的第二日,太子谢含章为她亲设宴会接风。
沈滋兰抿了抿唇,她只记得那日谢含章出尽风头,文思泉涌,引以玉兰花开当场连作三首情诗,向她道明心意。
她只想谢含章生了一副温润如玉,翩翩公子的好相貌,却是十足风流多情的登徒子,那时作足了娇羞含怯的颜面,心底却对他并无半分兴致。
可谢含章装得极好,那日之后,常常前来府中寻由拜访,寻些京中趣味带给她赏玩,还送了她一只叫声悦耳,活泼乱跳的黄鹂鸟,属实打发了那段无聊的日子,她也渐渐将燕胥释怀,对这位太子殿下心生好感。
除了表妹,她于京中无人相识,也仅仅熟识于未来夫君,当朝太子殿下谢含章。
沈滋兰冷冷一笑,后来他才知当日太子为何言语凿凿为她作诗,因为其武艺不经,堂堂太子也只单单拿得出这一手,从而孔雀开屏。
要怪就怪她被无聊不安迷了心智,没有早日看清谢含章,才害得武承侯府落得这般田地。
不过如今不会了,她已经经历了一遍,便不会再有第二遍。
父亲手握十万重兵军权,天家予她结亲,定不允她嫁与皇室之外的文武百官。
既如此,倒不如在一众皇子之间择出一名好以掌控,可以相安无事的皇子谋得换亲。
沈滋兰飞快下了床,寻来纸张在上面梳理名字。
大皇子谢含章背靠右相张琛鼎力支持,却手中毫无兵权,虚伪至极,定不肯放过她这一肥美的鱼肉。
沈滋兰在谢含章的名字上狠狠打了个叉。
二皇子谢自牧喜好随军打仗,最善管理军营,更手握五万精锐,万万不能嫁,否则极易成为旁人眼中利刺。
三皇子谢却周身娇体弱,时而眼盲,嚣张跋扈,恣意邪气,顶着一定王名号,却两手空空,妥妥一浪得虚名,可这样的人兴许才是扮猪吃老虎,可观察。
四皇子谢君显背靠拥兵二十万的北阳侯,万万万万嫁不得。
沈滋兰收了笔,弹了弹写好名字的纸卷,对正在磨墨的湘儿笑道“湘儿,我们去赴春日宴!”
她提裙快步向府门跑去。
“小姐!今日厨房做了您最爱吃的松鼠桂鱼,您还未用膳呢!”湘儿跟在身后提醒道。
沈滋兰招了招手“不用了,湘儿你带上几块糕点莫饿了肚子,我在春日宴上寻些爽口的瓜果便好。”
湘儿无奈,难得见小姐这般雀跃。
一路春光无限好,湘儿掀开车帘兴致勃勃,沈滋兰盯着手心发神,松了口气。
当真是新的开始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驰骋而过,车夫突然勒紧缰绳,沈滋兰没留神,身子一歪硬生生撞到了车框,湘儿稳住身,扶了把小姐,怒气冲冲掀开车帘。
与前方一名身着雅青色锦袍,左胸前精致白纹雄鹰,高高束起的发间仅仅系一条洁白发带,碎发遮眼骑着高骏黑马,正回头看过来的青年人目光相对。
脸若刀削,唇红齿白,长眉黑目,这人生得实在俊美,只是一双黑眸似笑非笑,尤为冷漠。
湘儿呼吸一滞,不由呆了呆,但还是拾起话头道“这位公子…你…”
“姑娘认错人了,并非是我。”那人偏头看了眼前方荡起一片尘土,跑远的马影,打断道。
“抱歉了,这位公子。”湘儿脸一红,强撑着道。
青年人没点头,驾马离去。
沈滋兰透过帘隙,瞧了那人挺拔的背影一眼,笑了笑,打趣道“究竟生得多般貌美,能让湘儿如此花痴?”
湘儿回头激动道“小姐!这位公子才是世上真的能称得丰神俊貌一词之人。”
“小姐你说,京中郎君都生得这般好看,那太子殿下岂不是更绝艳无比。”
沈滋兰想了想,谢含章的确俊朗非凡,可比起绝艳无比还是要差上一些,于是她伸手弹了弹湘儿脑门,小声道“人不可貌相,你若喜欢俊俏郎君,等回京后我便为你寻一门上好的亲事。”
“小姐!俊俏郎君饱饱眼福就好,湘儿只想一直陪着小姐!”湘儿脸红了红,却是眼鼻一酸,有些急道。
“好了,好了。”沈滋兰拍了拍她,笑道。
马车停在了澄元寺山下,进入寺中要走一段很长的山路,因澄元寺皆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常来设宴之地,因此山路铺了一层结实厚重的青石砖,砖上还刻了各种吉祥如意或是吉兽祥鸟的花纹,甚是别致。
山下停了数量马车,上山的人形形色色,已是不少,沈滋兰刚下了马车,便见到斜前方一棵含苞待放的桃花树下,安安静静停了一辆悬着流苏香球的马车。
是沈府沈大姑娘沈应礼的马车。
她蓦然想起上一世沈应礼没有拜贴,便是如此在山下等她,笑意洋洋陪她赴宴。
沈滋兰垂了垂眸,自嘲一笑。
上一世,作为姐姐,她知道她是为了相看世家公子才欣然应允,却没想到她早已选好了目标,她的夫君谢含章。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沈家的女郎应当一致对外的,为何偏偏会是如此地步。
说来上一世她已然复了仇,这一世若表妹还是走了那条路,便不怪自己不仁不义了。
“小姐,你看!是那位公子。”湘儿突然惊喜道。
沈滋兰偏头一看,便见远处不疾不徐走来两位身姿挺拔,仪表堂堂的青年男子。
其中一位身着银灰色长袍,头戴冠玉,眉清目秀,看起来卓尔不群却又偏偏气势逼人。
沈滋兰在皇亲国宴上见过他和谢君显,他就是二皇子谢自牧。
另一位则是那名雅青色锦袍,身姿挺拔的青年男子,身旁的人对此皆是向其拱手俯身行礼,他却是连眼皮都不抬,神色厌倦,自顾自走着。
不知和身旁人说了些什么,他独身一人走去,身影很快淹没在一处绿叶中。
湘儿奇怪道“为何旁人都是在走上山路,而他独独在走下山路?”
沈滋兰沉了沉眸光,如此孤傲姿态,又有谢自牧相伴在侧,不是一众皇子之一又是谁?
至于是谁?
她相识谢含章,见过谢自牧,知晓谢君显,唯独没见过那个常患眼疾,故步自封的谢却周。
只是她没想到,谢却周竟是与常年身居在军营,独来独往的谢自牧相熟。
此次机会,既能先行甩了沈应礼,又能顺便观察谢却周。
沈滋兰会心一笑。
见小姐再次发神,湘儿在其眼前挥了挥,指着那辆沈府的马车道“小姐,是七小姐的马车。”
沈滋兰回过神,点了下头,俏皮道“湘儿,你想再看眼俊俏郎君吗?”
湘儿顿了下,点头如捣蒜。
她犹豫道“小姐,那七小姐怎么办?”
沈滋兰招来车夫,递了东宫拜帖,飞快嘱咐其在她们走后,再将帖子交于那头沈府的马车,让七小姐先行入寺。
车夫领下此事,沈滋兰便拉着湘儿跑去,悄咪咪跟上谢却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