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刑》豆浆机豆浆

8、第一次 林薇推

　　林薇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正好亮起来。惨白的灯光打在她疲惫的脸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只有两盒打折的速冻饺子——她确实忘了买江辰指定要的那个牌子的啤酒。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蓝光一闪一闪的。江辰坐在沙发里，手里握着一个空易拉罐，茶几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同样的空罐子。听见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来，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就聚焦在她手里的塑料袋上。

　　“啤酒呢？”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

　　林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我……”她张了张嘴，“今天加班太晚了，超市的生鲜区已经关了，我没有——对不起，我明天一定——”

　　“明天？”江辰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你前天也说昨天，昨天说今天，今天说明天。林薇，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站了起来，铝制易拉罐被他捏得“咔咔”作响。林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鞋跟撞在门槛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江辰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

　　“我说了多少次了，只喝那个牌子的。”他的声音反而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只有那个牌子的口感才对，其他的都像马尿。”

　　“江辰，你喝多了，我们先休息好不好？明天我——”林薇的话还没说完，江辰已经走到她面前。他伸手抓住她拎着塑料袋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塑料袋在她手里剧烈晃动，里面的饺子盒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根本就没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江辰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你知不知道我坐在这个沙发上等了你多久？七点，八点，九点，十点……我看着天一点一点黑下来，你连个电话都不打。”

　　“我发过消息的，我——”

　　“消息？”江辰猛地松开她的手腕，却又在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时候，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用力往外一推。

　　林薇的脚后跟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向后倒去。她本能地想抓住什么，但只抓到了空气。后脑勺撞在门框上，一阵剧痛传来，随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顺着门框滑下去，膝盖磕在冰凉的地砖上。手里的塑料袋脱手飞出，饺子盒和零碎的东西散了一地。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哐当”一声——是塑料袋里被她顺手带回来的那瓶饮料砸在地上碎了。玻璃碎片四溅，有一块刚好划过她撑在地砖上的右手手掌。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掌纹蜿蜒而下。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血，那抹红色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顺手买的那瓶饮料，是玻璃瓶装的。

　　江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他的视线从地上的碎玻璃移到林薇手上，又从她手上的血移到她苍白的脸上。那一刻，他脸上所有暴躁和戾气的表情都消失了，像被人猛地泼了一盆冷水。

　　“薇薇……”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他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抓她的手，却又在碰到她掌心之前猛地缩回去，害怕自己加重她的伤口。他跪在她面前，膝盖压在一片碎玻璃上，但他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嘴唇在抖，语无伦次，“我喝多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薇薇，薇薇你看看我——”

　　林薇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完全变了，刚才的暴躁和阴鸷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恐慌和某种近乎哀求的东西，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

　　“我错了！我不是人！”江辰突然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异常清晰。他又打了一巴掌，力道大得脸颊立刻泛起红痕，“我是畜生，我不该对你动手，我——”

　　他再也说不下去，一把将林薇搂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头埋在她颈侧，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泣不成声。热而滚烫的眼泪顺着她的脖子流下来，和她的血混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把这几个字反复说了无数遍，像是咒语，又像是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块浮木，“我再也不喝酒了，我发誓，我明天就开始戒酒，我——”

　　林薇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忏悔。她的手还在流血，但他抱着她的力道似乎想把她揉碎，让她分不清那是真实的痛，还是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剧烈起伏带来的晃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眼泪，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但他没有松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了，像是害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林薇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地上那片被血染红的玻璃碎片，映出两个人扭曲交叠的身影。窗外的路灯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板上纠缠成一个模糊的、分不清彼此的形状。

　　“薇薇，你说句话，”江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说话……求你了……”

　　林薇缓缓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放在他背上。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猛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她。隔着衣服，她能摸到他背部起伏的肌肉线条，还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正慢慢平复下来。

　　“江辰，”她的声音沙哑，“你弄疼我了。”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他退开半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脸上还带着那个清晰的掌印。他看着她手上不断渗血的伤口，瞳孔骤缩，手忙脚乱地四处找东西：“纸……纱布……我去找——”

　　林薇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听着他翻箱倒柜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中格外刺耳。她靠好，缓缓将受伤的手收拢放在膝盖上，看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晕开成一朵暗红色的花。

　　她的视线落在被江辰压碎的啤酒瓶碎片上，落在满地的狼藉上，落在玄关处自己那双进门时甚至来不及脱下的高跟鞋上。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播放着不知名的综艺节目，笑声一浪接一浪，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江辰攥着一卷绷带和一瓶碘伏跑回来，蹲在她面前，笨手笨脚地拧开碘伏的盖子。他的手指还在发抖，好几次都差点没拿住棉签。

　　“我来吧。”林薇轻声说。

　　她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江辰听话地退开一点，蹲在她面前，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处理伤口，像是怕自己一移开视线她就会消失。他脸上还挂着泪痕，像个做错事后不知所措的孩子。

　　林薇撕开棉签的包装，沾了碘伏，轻轻按在伤口上。刺痛传来，她皱了皱眉。江辰立刻向前倾了倾身体，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替她承受那份痛。

　　“江辰，”林薇低着头，没有看他，“你刚才推我的时候——你知道吗，我后脑勺撞在门框上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声响。”

　　江辰浑身僵住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林薇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又惊又慌，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的旅人，抓住最后一根绳索。他扑过来再次抱住她，力道比刚才更紧，像是要把所有的血肉都还给她一样。

　　“我不好，我不好，我不值得你原谅，”他把头埋在她肩窝里，眼泪又流了下来，“但你别走，别丢下我，我只有你了——”

　　林薇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她任由他的眼泪打湿她的肩膀，任由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中一遍一遍地回荡。窗外好像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把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淹没——除了他压抑的啜泣，和她自己越来越整齐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