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未渡》季丞渝

16、人群熙攘，各自避让 第十六

　　第十六章人群熙攘，各自避让

　　连绵阴雨持续了整整两天，直到周三清晨，乌云才缓缓散开，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满市一中的校园。

　　地面还残留着雨水浸润过后的潮湿，梧桐树下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风吹过，树叶上的水珠簌簌坠落。

　　大课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各班学生涌向操场，或是沿着走廊散步透气，整栋教学楼人声鼎沸，人群熙熙攘攘。

　　韩栣抱着一本错题集，打算去往图书室，趁着课间安静整理题型。

　　走廊人流拥挤，来来往往都是结伴说笑的同学，喧闹的声响填满每一处角落。她习惯性靠向走廊外侧，放慢脚步，尽量避开扎堆的人群。

　　转过走廊拐角，视线里猝不及防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许墨正和两名男生并肩走着，大概是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少年一身干净的校服，身形挺拔，只是眉眼间萦绕的郁色始终未曾散去。

　　四目相遇的一瞬间，两人脚步同时顿了半秒。

　　周遭喧闹依旧，旁人的谈笑声、追逐打闹的呼喊近在咫尺，可狭小的拐角空间里，仿佛悄然划出一块安静的区域。

　　同行的男生察觉到气氛微妙，下意识停下闲谈，视线来回落在两人身上，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

　　许墨下意识想要朝着韩栣的方向挪动半步。

　　仅仅是微小的动作，韩栣便清晰捕捉到。她没有停留，目光平缓移开，轻轻侧过身子，贴着走廊栏杆的位置，留出足够通行的空隙。

　　没有对视，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停顿。

　　姿态礼貌，却划开一道清晰的界限。

　　意思再明显不过——各行其路，不必交集。

　　许墨伸出的脚步僵在原地，心底涌上一阵无力。他只能收回动作，低声对身边两个男生说了一句：“先走吧。”

　　一行人缓缓向前，与韩栣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短短一瞬，两人之间隔着一步多远的距离，近得能够看清彼此校服上细微的褶皱，却又遥远得如同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长河。

　　韩栣自始至终目视前方，神色没有半点起伏，仿佛方才偶遇的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等许墨一行人走远，走廊拐角恢复如常。韩栣缓缓呼出一口气，指尖轻轻攥紧错题集的书页。

　　谈不上难过，也没有憎恨。
　　只是偶尔会感慨，曾经满心期盼一场不期而遇，如今当真相逢，只剩下下意识的避让。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在走廊、操场、校门口偶遇许墨，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他打招呼。
　　幻想过鼓起勇气和他并肩走一段路，幻想过能拥有一段平等自然的对话。

　　那些藏在十七岁心底无数细碎的憧憬，早就在日复一日的误解与冷落里，慢慢消磨殆尽。

　　走到图书室门口，韩栣推门而入。室内安静，只有翻书的轻响。她寻了靠窗的空位坐下，摊开错题集，重新沉下心梳理题目。

　　另一边，走廊上。
　　许墨告别同伴，独自靠在栏杆边，回头望向图书室的方向。

　　方才擦肩而过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
　　她侧身避让的动作、淡然疏离的眼神，一遍一遍，反复刺痛神经。

　　他多么希望她能停下来，哪怕只是冷淡地和他说几句话。
　　哪怕是埋怨，是质问，都好过这般全然的视而不见。

　　至少埋怨代表着，他依旧能够牵动她的情绪。
　　可现在，她连一丝情绪都不肯分给自己。

　　“别一直盯着那边看了。”

　　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薇薇缓步走到栏杆旁，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图书室。

　　许墨收回目光，低声道：“我只是……”

　　“只是不甘心，觉得还有机会，对不对？”林薇薇轻声打断，语气平静，“许墨，你仔细想想，当初韩栣处在流言里，孤立无援的时候，谁站出来帮过她？没有人。那时候你选择相信旁人的闲话，选择质疑她。”

　　“人心不是冰块，却能被反复的寒意冻到彻底冰封。等冰层结成，再想融化，太难了。”

　　许墨垂眸，指尖死死捏住栏杆，冰凉的金属触感传到掌心。
　　他全都明白，可明白，依旧无法缓解心底源源不断的悔恨。

　　“我只是想弥补。”

　　“弥补不是你一厢情愿靠近就可以。”林薇薇轻轻叹息，“她已经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弥补。你所有的靠近，对她而言，只是打扰。”

　　人群依旧在走廊来回穿梭，熙攘喧嚣永不停歇。
　　有人困在原地苦苦回望，有人稳步向前，刻意避让过往。

　　前路漫长，他们终究只能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各自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