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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暮色铺桌,无声遥望 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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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暮色铺桌,无声遥望
春日的傍晚总是来得温柔缓慢,夕阳斜斜掠过教学楼的琉璃檐角,将漫天橘红的暮色,大块大块铺进高二一班的窗内。
课桌上的书本、习题册、笔袋,全都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柔光,喧嚣了一整天的教室,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最后一节自习课,老师没有守堂,只留全班自主刷题。
细碎的笔尖落纸声连绵成片,温柔又沉闷,压得人心头也跟着静下来。
韩栣将额头抵在微凉的窗沿上,微微侧目,看向窗外。
楼下的香樟树刚抽出新绿,嫩叶层层叠叠,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树影婆娑,落了满地斑驳。
距离那场操场台阶的对峙,又过去了数日。
她已经彻底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习惯了没有期待,习惯了没有心动,习惯了目光不再为某个人停留,也习惯了身后那道长久、沉默、过于沉重的视线。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许墨又在看她。
这已经成了他最近的常态。
从前的他,眼里只有前路、成绩、前程,永远清冷孤傲,从不为任何人驻足。如今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最后一排落,绵长、沉默、带着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执拗与悔意。
韩栣心里毫无波澜。
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肆意挥霍,失去之后,才懂惶恐与凝望。
可一切太迟。
桌面摊开的数学压轴题密密麻麻,解题步骤冗长复杂,她看了半晌,思路清晰,落笔稳健。这几个月,她把所有曾经用来窥探他、惦念他、内耗自己的时间,全部压给了习题与试卷。
爱意落空,那就成全自己。
晚自习过半,教室里大半同学都陷入了刷题的沉静,偶尔有人起身接水、翻书、轻声咳嗽,细微动静打破死寂。
许墨捏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笔尖停留在空白的解题步骤栏,久久没有落下一笔。
他这一节课,几乎没有看过题目。
目光越过大半个教室,牢牢锁在那个单薄安静的背影上,一望就是整节课。
暮色落在她的发顶,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她垂眸刷题的模样安静又认真,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温柔,却无比遥远。
他无数次翻看监控回放,无数次回想从前点点滴滴。
那些被他忽略的、遗忘的、视作理所当然的温柔,如今一桩桩一件件,清晰锋利地扎进心里,日夜不休。
他终于彻底明白。
当初桌洞温热的牛奶是她。
餐盘里挑净青菜的饭菜是她。
球场赛后默默放置的药是她。
烦躁时整齐叠好的湿纸巾是她。
整整两年,是她用一己之力,悄悄温柔了他枯燥紧绷的少年时光,兜底了他所有疲惫与狼狈。
而他,回报她的只有冷漠、疏离、武断的定罪、一句偏执、一场漫天流言。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以前不是不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没有分给过默默爱他的韩栣半分。
他把礼貌的温和、浅浅的包容,给了初见热烈的林薇薇。
把冷漠、质疑、厌烦、决绝,全部留给了最爱他的韩栣。
何其不公,何其荒唐。
身旁的林薇薇早已察觉到他长久的失神与凝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习题册,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释然与怅然。
她早就放下了。
从真相大白那天起,从看见许墨眼底滔天悔恨那天起,她就彻底懂了,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许墨心里。
他心里没有她。
从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他心里空荡荡的缺口,从头到尾,只装过一个韩栣。
只是等他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走远,爱意已经彻底冷却。
林薇薇轻轻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又在看她。”
许墨指尖一顿,没有否认,也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沙哑:“嗯。”
“看再多也没用。”林薇薇轻轻叹气,语气坦然,“许墨,你自己最清楚,你把她伤透了。”
伤透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许墨心口。
他沉默良久,喉间发涩,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荒芜。
“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日日煎熬,夜夜难安。
他有无数次想要上前道歉、想要弥补、想要哪怕换一次普通同学的相处机会。
可每一次靠近,都会被她礼貌又坚决地推开。
她不吵不闹、不怨不恨,只用最平静的疏离,告诉他——不必了,不值得,没必要。
这种彻底的放下,比歇斯底里的憎恨,更让人绝望。
暮色越来越浓,夕阳一点点沉落,天际的橘红转为浅灰,教室渐渐暗下来,有人起身打开了头顶的日光灯。
暖白的灯光骤然铺满教室,驱散了暮色余温,将所有藏在光影里的心事,照得无处遁形。
韩栣终于写完最后一步解题步骤,轻轻放下笔,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眼尾。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平视前方。
视线毫无预兆地,和第三排那道沉沉凝望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一秒,仅仅一秒。
许墨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底骤然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底竟生出一丝荒唐的期待。
可下一秒。
韩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动,没有闪躲,没有僵硬,只是淡淡一瞥,随即从容收回目光,低头整理桌面习题。
从头到尾,陌生、淡然、毫无涟漪。
仿佛刚才对视的,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普通路人。
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吝啬给予。
许墨僵在座位上,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
无声遥望,遥遥无归。
这是他余生所有的结局。
窗外晚风簌簌吹动枝叶,暮色彻底落幕。
有人困于过往悔恨,久久无法脱身。
有人走出寒冬荒芜,早已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