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师姐是龙傲天》明华琼霖

17、第17章 南凉 穿越者下线

　　苦禅山的小屋还在，祝佳人拿着从山下村民那借来的工具简单清洁了一下。
　　文止吟坐在木床上，他四处打量这间还没弟子居一半大的屋子，除了屁股底下的床，只有一套桌椅和一个大箱子，院内有口枯井和一片杂草丛生的小菜园。
　　他皱眉，师妹当年山下清修的日子怎过的如此贫苦。

　　祝佳人开口：“你以后住在这里养身子，日后身子好了闲着没事也可以种树。山上偶尔会有小孩来，迷路了送他们回去就可以吃庙里的果子。”
　　她严肃叮嘱：“不送别吃。”

　　文止吟：“…”
　　送了也不能吃吧，那是人家供给山仙的。

　　祝佳人道：“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去东辽这几年照顾好自己，十方门的人都以为你闭关了。舒无并没真撤了你的牌子，他会让你回去的。”
　　文止吟苦笑，心想他哪里有脸回去。

　　祝佳人撸起袖子准备把枯井打通，忽然在空气里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她抬头，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俩人是这副模样。
　　文止吟听到声音向外望去，看身影是两个穿着粗布衣衫的猎户。

　　个子高的猎户开口：“劳驾讨口水喝。”
　　祝佳人挑眉，指枯井，“想喝水自己通。”
　　个子矮的猎户惊道：“这么小的地方还有水井！这玩意怎么用啊。”

　　“就那么用，”她把工具扔给二人，埋头干活。
　　二人面面相觑，也学着她的动作。

　　文止吟也不想单单自己闲着，他将茶具清洗一番后，恰好水井通了，端着杯子准备为他们盛水。
　　他走出屋子，两个猎户原本与祝佳人低声交谈，见他出来声音戛然而止。

　　矮个子猎户眼尾泛红，手在发抖：“你、你的眼睛怎么…”
　　文止吟下意识捂住被纱布缠绕的右眼——后面的眼眶里空荡荡，原本的眼球消失不见。
　　祝佳人瞥过视线，静静看着井水。

　　刚才在水牢中，文止吟要把秘境线索给她。
　　秘境百年一开，地点随机，要想知道秘境线索必须在探索上个秘境期间得到。古往今来杀人抢线索的屡见不鲜，所以得到线索的人都会将其封印起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文止吟把线索藏在了眼睛里，只有他自己能破解。可是他修为已失，无法施展法咒，便自取右眼，赠予佳人。

　　祝佳人刚把他放下铁链他就自戳明目，血液飞溅中，秘境线索在黑暗里闪闪发光。
　　如果谢颜在的话，又要念叨一句十方门都是疯子了。

　　高个子猎户扶住身边人，语调极力抑制：“敢问这位兄台的眼睛是受了何伤？”
　　文止吟偏头，未拢起的长发随风飘散，垂眸轻喃：“往事不必再提。”

　　矮个子猎户道：“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文止吟道：“归隐山林，修身养性。”
　　高个子猎户道：“我与我弟弟才搬来此地，可否日后闲来无事时拜访？”
　　文止吟道：“上山多有不便，在下面容有失也不宜见客。”
　　高个子猎户道：“我们打猎为生，半月进一次山。山林里能见着个人烟舒适不易，朋友就当行个方便吧。”
　　文止吟本想拒绝，见矮个子猎户一副要哭了的模样，他叹了口气：“半月一次。”

　　矮个子猎户破涕为笑，拿过工具道：“我帮你们还给山下村民。”
　　高个子猎户行礼道：“多谢朋友！”
　　二人留下了许多野味，提着一箱工具下山。

　　目送二人消失在山野中，文止吟轻笑：“他俩知道自己演技很拙劣吗？”
　　祝佳人蹲在地上，扒拉着蘑菇山鸡一类的东西，“他们可能觉得你是个睁眼瞎。”
　　文止吟道：“我以为师兄和师弟不会想见我了。”
　　祝佳人把几个果子放桶里洗了洗，“我去水牢时他们就想跟着了，我让谢颜把他们拦住了。”

　　文止吟接过果子，笑了。
　　祝佳人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文止吟道：“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生活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有两个笨蛋每半个月就会易容变装假装猎户提着一堆东西来看自己。

　　祝佳人咬了口果子：“嗯，是挺有意思的。”
　　山风吹过，她想起来两百年前，自己也是这么过的。

　　“师妹，谢谢你。”

　　文止吟突然明白她为什么帮他把刑罚改为苦禅山静思了。他心浮木，易被风移。这百年来他身世显赫，天赋出众，将外物看得太重，于是自视过高，只修功法，全然不知心性的重要。就是没有念柔，也会有其他人来做他的劫。师妹拖了他一把，否则他会将错就错，更无回头的可能。
　　而且师妹准备帮他重塑筋骨，此去秘境取天材地宝找丹脉大能为其炼丹助其重头修行。

　　祝佳人听到这句庄重地“谢谢”时愣了一下，然后在文止吟的目光中，她——

　　“呸呸呸！”
　　她把嘴里刚嚼几口的果子全吐了，又喝了三大盏水漱口。

　　不至于吧…

　　祝佳人皱眉，将果子扔了出去。
　　什么玩意，褚良和梦回椿怎么在一片果树里选了最难吃的东西。
　　她又看了一眼那些蘑菇，感觉头疼的要死。
　　没有一个无毒的…他俩是毒修吧。

　　祝佳人不免对未来的他产生了同情：“文止吟，我建议你自己种菜。”
　　文止吟：？

　　陪他坐了一会后，祝佳人准备离开。
　　算算时间他俩应该谈的差不多了。

　　文止吟看她走出几步忽然开口：“佳人。”
　　她停下，微微侧头。
　　多年以来一直憋在他心里的问题窥得天明，“当年苦禅山的那把火，真的是你放的吗？”

　　下午的阳光正好打在人身上暖暖的，她站在空地上，半边脸被光笼着。
　　她思考了很久，像是在记忆里挖掘一个被蒙上了灰尘的陌生人的故事。

　　她轻笑，转身回答他：“不是。”

　　大地似乎颤动了几下，一股凉意从脚踝爬上他的胸膛。
　　画地为牢百年，去赎一份不属于她的罪。

　　“但是我愿意承受这份因果。”
　　如果不是她下山那把火也不会被村民点燃，既然自己的行为推动了事情发展比起怨天尤人，还是及时走出下一步更重要。

　　她随手将头发捋到耳后，抻了个懒腰似将烈阳拥入怀，“是缘是劫看我心。”

　　“师妹。”
　　“嗯？”
　　“你比我更像人。”

　　祝佳人轻笑，挥手离开了。

　　十方门内知晓她身世的，文止吟算一个。
　　其他的就是墨凡，褚良，舒无。

　　似乎…还有位人，是谁来着？

　　四阶的安丰崖边，三人或坐或站。
　　祝佳人回来时他们已经谈完了，念柔坐在崖边，谢颜蹲在树下抽烟。
　　她没说话，站在谢颜身边静静等。

　　再次见到祝佳人时，念柔有一瞬间恍惚。真像场梦，似乎上一分钟自己还在手机里怒骂女主是个挂p堪称女频中的龙傲天，怎么书中人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了呢。
　　她的话像没根的浮萍，“佳人姐，真的现在就送我回家吗？”

　　残阳下，祝佳人倚靠古树怀抱长剑，长发随风而起，碧瞳微动。
　　谢颜翻了个白眼：“怎么，你还想吃个晚饭走啊。没你的碗也不做你的菜，休想蹭饭。”

　　念柔心神不宁：“回家的方法，你真的没骗我吗？”
　　谢颜嗤笑：“大姐，你不信我还能信谁？”

　　念柔眼一闭心一横，道：“佳姐你来吧！”

　　祝佳人走过去，念柔拉住她的胳膊忽然将她抱入怀中。
　　“姐姐，对不起。”
　　她的声音有些低，听起来闷闷的，“是我打破了你们安稳的生活。”

　　祝佳人没说话，她轻轻回抱住微微发抖的她。
　　事已至此能怎么办呢，她还那么小，才十五六岁，祝佳人在她这个年纪也干了许多混蛋事。长辈们给了她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那她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说到底，别人谅解与否都不做数，只有她这个实际上被影响的人才有资格讲这些。

　　祝佳人开口：“嗯。”

　　她的骨头大抵是玉做的，念柔这般想。看起来冷冰冰的，似乎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但她又是暖的，别人什么温度对她，她会给予相应的温度回去。
　　她的前世应该就是块玉。
　　念柔与她耳鬓厮磨，轻言许久。动作亲昵，几乎吻上她的耳廓。

　　祝佳人抬手，手起剑落，念柔还疑惑怎么没感觉，忽然世界天旋地转，面前二人忽然站在天上。
　　她倒在地上，血液自脖颈平滑的切口喷泻而出，浑身都轻飘飘、软绵绵的，面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像蒙上一层红纱，晚风吹过浑身凉津津的。
　　她被祝佳人抱在怀里，身体无意识的痉挛被抚平，风像是停了，她似乎不冷了。她的嘴开合，像濒死的鱼渴望着什么。

　　真是没想到人还能体验一回死亡。
　　与她想象的有些出入，一是没想到死在小说里，二是没想到死亡并不痛苦。
　　祝佳人的怀抱是带有芙蓉香气的温暖，失去所有意识前，所有的魂魄都归那双眼睛。

　　死在女主角怀里，生命如同凋零的玫瑰，血与残阳被搅在杯中，似沉酿美酒端去别人的案桌上饮用。
　　才子佳人你可真是会写女主角，念柔这般想。

　　她的所有都结束了。
　　胸口不再起伏，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和动作。

　　念柔死了。

　　祝佳人抬手为她合上双眼，大半衣襟被鲜血染透，轻轻开口：“咪呵咭唢…”
　　古老的音节从唇间泄出，族人世代为亡者吟唱此曲送行。

　　不要惧怕，我的孩子，母亲会一直注视你，从你的出生到死亡——
　　不要哭泣，我的爱人，我的月亮永远明亮，幸福是遇见你之后——
　　不要痛苦，我的挚友，思念我的时候我就在，我的一生都在珍视你——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中，死亡不会将我们分别，是下次重逢的起点。

　　她的身体逐渐消散，谢颜身旁悬浮着蓝色的数码屏幕，跳动的字节指引着灵魂回到原来时空。
　　歌曲唱完，她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中。
　　祝佳人抬头，夕阳渐渐落下，逐渐没入苦禅山。

　　“她回家了吗？”
　　谢颜回首，点头：“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梦。”

　　祝佳人起身，随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要走了。”
　　谢颜佯装平常：“好，我们回清宁堂吃饭吧。也不知道褚良做了什么东西。”

　　祝佳人没动，谢颜脸上的笑渐渐维持不住了。
　　“不回清宁堂，”她轻轻说：“我现在要走了。”

　　谢颜面上笑意荡然无存，一双眼睛沉得发黑。
　　什么意思，李念念刚才和她说什么了，她不要我了。为什么？这次一切发展的都没有问题，她甚至都没杀我，那为什么突然不要我了。

　　祝佳人看向苦禅山：“文止吟新得的秘境线索不在南凉，我需要去东辽开启秘境。”
　　她的目光投向谢颜，夕阳映红了另一半干净的衣衫，晃眼一瞧，像是着了整身红装。

　　“我要去东辽了，你还回中州吗？”

　　谢颜顿时觉得活过来了。
　　秘境凶险，她怕自己心有芥蒂不敢同去，给了他一条安稳的路。
　　可是这在他听来是明晃晃的邀请。

　　他上前一步，“不回。我要和师姐一起去东辽。”
　　谢颜走到她身侧眨了眨眼：“这么远的路，我怕师姐一个人闷。”

　　“好。”

　　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