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十方门16 苦禅山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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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柔出来了，她面色特别不好。
她走到二人身边点了点头，摊手一个虫子蜷缩在她掌心：“系统当时给过我一次更绑攻略对象的机会，我靠近他取出这个就可以了。”
祝佳人感觉到了她精神力下降了一部分，猜测她说的取出东西应该是废了点脑力。
眼见祝佳人轻轻瞥了一眼那物，细小的电流经过虫子身体，它痉挛几下，变为一抹灰。
念柔嫌恶地拍了拍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姐姐，文止吟原本是昏迷的。我取出这东西后他清醒了一瞬，说要见你。”
祝佳人：“知道了。”
她抬脚走向门洞，路过谢颜时二人胳膊相碰了一下。
念柔见状立刻垫脚贴墙站好，生怕挤到大佬。
她暗暗吐槽十方门这么大的地方修个地牢小气吧啦，弄的小路这么窄。
祝佳人的身影消失在洞口。
池中的文止吟听见声音费力抬起头，鼻尖芙蓉香蔓延，他恍然发现师妹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他有些震惊师妹的身手，又很快欣然接受。心中自嘲是他的本事没有了，什么都察觉不到了。
祝佳人并未带火星入洞，黑暗中她的夜视能力堪称绝佳，轻而易举看到百尺寒潭中文止吟面容憔悴，唇白面青，睫毛挂着冰霜。
他仅着中衣，双臂被铁链绑住，长链终端钓于洞顶，叫他必须维持着挺直身子的状态。
人在寒冷环境中久了会下意识蜷缩身子，似乎这样就会感到温暖。可是水牢中的犯人不被允许，看不见的谭下依旧有链子箍住犯人的脚腕。
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音，铁链随动作晃荡带着波波水纹传至祝佳人耳中。
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师妹，是你吗？”
文止吟何等傲气矜贵之人，他不会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幕。
他更不会想让自己的亲近之人瞧见他宛如丧家之犬的丑陋，若非有要命的急事，祝佳人肯定他不会想见任何人。
她移开视线，避免二人目光相交，“嗯。”
文止吟呼吸很微弱：“对不起。”
祝佳人心像被插了把刀子一样，“…”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
错不在你，人是他带回来的。知错能改就好，太过傲慢、高高在上，他是师兄，不是别人。
文止吟道：“我师尊，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没等祝佳人回答，他又道：“回椿在褚良师兄那里吧。”
祝佳人点头，又察觉他如今看不见她的动作，开口道：“在。他们两个在一起疗伤。”
文止吟道：“我对不住他们，枉费师兄的信任，辜负师弟的期待。”
他苦笑两声：“我是个不忠不义的人，我…”
“师兄。”
祝佳人打断了他的自厌自弃，放缓声音：“没有人会不犯错的。”
文止吟低头。
祝佳人轻声道：“师兄记得我以前吗。”
她的声音让他陷入回忆。
那时佳人刚开始习剑，人还没剑高，就耍的威风八面，着实是古今第一奇才。
可是相应的也有副作用，凶剑戾气深重，她一个才活了十几年的小娃娃怎么压得住。
她命格特殊，日夜遭受影响，导致她喜怒不定，性格暴戾。
又或者有妖的特性加持，她那时并不怎么通人性，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天下万民于她而言不过蝼蚁。
诸多方面加持，祝佳人那时称得上是暴君。
妖的身世是被隐瞒的，门内只有五人知晓。于是在外人看来她空降十方内院成为六阶唯一亲传弟子着实过分且不公平。虽然她天赋异禀骨骼惊奇确实配做内院亲传，但是嫉妒这个东西是会因为别人的优秀增生的。
她被大多数人孤立了，各种不堪的言论砸在了她身上。
妖的世界里唯血统尊贵，她是大妖族的嫡三公主，放眼妖界无人可以这么作践她。可是她忘了，这里是人族。
在越山青和褚良赶到练剑场时，为首霸凌弟子已经被她揍得出气多进气少了。
见到二人来了，她不慌不忙从那人身上下去，顾不得手上的血，捡起剑往外走。场内的人退避三舍，为她分出一条路。
顶着众人的目光，她坦荡地走了下去。蓝色的眼睛不屑于为任何人分去目光，溅在面上的血微微凝固，形成可怖诡异的斑一样的东西。
去他妈的，杂种。
祝佳人心里骂道，这句脏话是和刚才那人学的。
她下山了。满腔怒火无处释放在胸口横冲直撞撞得她头疼，她想找个地方自己待会。
可是命运似乎就是在考验她，她恰好碰见一群在打劫的山匪。
祝佳人此刻没有心情行侠仗义，又或者说她那时候压根没这个概念。她只想离开，天大地大去哪都好，只要让她解放自在不会痛苦就可以。
可惜没有这样的地方，她随意抹去唇边的鲜血，冷眼瞧着村民避她如蛇蝎般连连后退，有几人甚至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耳朵和尾巴因为灵力暴动冒出，雪白的皮毛沾染了血色。她抬头，树林枝上挂着残肢断腿，绿色的树叶上挂满了暗红腥臭的血肉，林中忽然起雾将天空蒙上一层血色。
她向前一步，本想好人做到底将那几人送回去，谁料他们瞧见祝佳人靠近，尖叫一声——“妖、妖怪啊！”
几人连滚带爬慌不择路，只想远离这地狱景象。
她没追，站在原地，静淋血雨。
一个时辰后，越山青见天边红光满天，映亮大半南海。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山中的所有，鸟兽绝望哭喊逃窜，硝烟滚滚，褚良在火中见到了祝佳人。
她盘腿坐在地上，手中剑随意插在一边，懒懒抬眼，随手掐灭空中一个火星，百无聊赖。
待众人扑灭了山火时，越山青目光复杂，大步流星走向褚良牵着的祝佳人。他以为师尊要打师妹，连连把她往身后拽。
越山青的手高高举起，文止吟挡在二人身前，祝佳人依旧是平静的神态，抬头仰视他。
那巴掌哪都没落下，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怨谁？她年仅十余岁，在妖的世界里还是个几个月大的婴儿。是墨凡把她带到人族的，妖性桀骜，他又不常教导，褚良自己还是个孩子，他会教什么？她自幼离家，连月狐的文字都不认识了，却听得懂人类咒骂她。
越山青身心俱疲：“佳人，你为什么放这把火。”
祝佳人没说话。
褚良替她答道：“师妹必是妖力失控了。”
文止吟：“师妹不善火术，未必是她。”
山火要灭，心火更需灭。
越山青终究还是罚她了，叫她住在山上静心思过，每天种树养草，直至山与之前一样才可回十方门。
于是她在山下住了一百年，百年时间于凡人而言已是奢求，于修者看不过一次闭关顿悟，而在妖的世界里只是一百次日月更替而已。
祝佳人修了一座小房子，褚良和文止吟每个月都会来看她，没有一次空着手。在所有带来的吃食中，祝佳人随着年龄渐长也逐渐品到了越山青的思念与挂记。
说来也怪，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树苗种下不经历个百八十年是成不了参天大树的。可是她随手一折的树枝插在土里，第二天就是个树苗，树的长势又飞快，一日若一年。
起初褚良以为是山的问题，越山青说等苦禅山上没有荒地都是树的时候祝佳人就可以回十方门了，他觉得按照这样的速度师妹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于是他开心地撸起袖子帮师妹种树，不料他种的树不是前天病死就是今日旱死，还需要佳人把坏树清理再种新树，效率更加大打折扣。褚良无奈，却也只能祝佳人亲手种树。
真真无心插柳柳成荫，苦禅山不久就再增春色。
这几年期间山下的住民早就换了一批，他们听说苦禅山曾经是座被业火焚尽的荒山，百年前来了位小仙家日夜开荒种树，这才有了如今的山林旺盛。
村民自发在山下立了做小庙，香火虽微薄却也日夜供奉，供品七日一放，一家放一天又拿回去吃了。
几个上山捡柴火的孩童闲聊这大人里平时给他们讲的睡前故事，都在想到底有没有神仙真人。
眨眼间就变了天，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几个孩子被雨拍在了山洞里，一个小女孩瘪瘪嘴，正要和雷神比比谁的声音更响，洞穴深处走出了一个人，睡眼惺忪，脚步懒散。
祝佳人连着种了几天树，累得她腿肚子发颤在山洞里眯一会。醒来后看见洞里长出来几个孩子，她还发蒙呢，感觉腿一沉。一个小女孩抱着自己的腿，眼睛亮的像珠子。
她叹了口气。
山脚下的村民正着急找孩子，忽见几个模样古怪的木偶晃晃悠悠抬着一顶轿子下山。见到了人，撂下轿子，扭扭捏捏走了。
几个胆子大的庄稼汉走上前，发现轿中睡着几个娃娃。衣着干净，片点雨气都未沾。大人连忙叫醒他们，问有没有见到谁。他们不约而同说见到了仙女姐姐，一个小女孩手里还有一撮白色的毛，几个人研究说像狗毛。
随着最后一个孩子被抱离，轿子也变成了一堆树枝柴火，被众人分拿回家。
恰好那夜一个村妇想起供品忘拿回去了，走到小庙时发现门未关严，以为是风吹开了，走近透过门缝一瞧发现台上站着只狐狸在吃供果。
村妇未吭声，眼瞧那狐狸真是生的好看极了！皮毛溜光水滑，不带一丝杂质，比城里大户人家的绸缎还亮。就是尾巴秃了一小块。
那夜之后，庙里香火更盛，供果日日不断。
周围村庄海岛都知道，山里有位庇护众生的神女娘娘。
祝佳人的生活平淡清净，每日种树练剑，读师兄带来的书，下山品尝果子，时不时送几个走丢的小孩回家。她并没觉得这一百年有什么特殊，但渐渐不会日夜受戾气侵蚀导致身体剧痛。某天在挖坑种树时她突然停下了动作，抬头发现第一颗种下的树上停着一只小鸟。
意识到生命可贵的那日，她与十五可以和平共处了。
回到十方门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她的不一样。
回忆结束，文止吟抬头。
祝佳人轻声道：“师兄，别怕。”
她想，你的路才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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