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隅逢光》安赴清风

8、笑什么！我在担心你！！ 要不……

　　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谢烬和唐亦安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壁垒，一点点轰然瓦解。向来孤僻冷漠、对全世界都疏离淡漠的谢烬，第一次卸下了满身的防备，愿意主动对一个人开口搭话。

　　在此之前的谢烬，是夏吟四中所有人眼里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像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山，周身萦绕着寒气，不近人情，寡言冷冽，对世间所有事、所有人都抱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打架闹事、被老师训斥、被同学孤立，他永远只是垂着眼，死死咬紧牙关，半分声响也不肯发出。没有人见过他示弱，没有人见过他抱怨，更没有人见过他主动向谁靠近、和谁多说一句废话。

　　破败压抑的原生家庭磨掉了他所有温度。父亲常年的家暴，早已让他习惯了隐忍和沉默。糟糕的家庭环境、常年垫底的成绩，是他藏在冰冷外壳下的两道伤疤。学校里但凡他闹出一点小事、老师但凡一次告状通知家长，等待他的永远是父亲的殴打。

　　久而久之，疼痛成了常态，委屈成了习惯，温柔和偏爱，于他而言是从未触碰过的奢侈品。

　　可这一切冰冷的常态，因为唐亦安的出现，悄悄裂开了一道微光。

　　只有在唐亦安面前，这座冰山，才愿意缓缓松动。

　　虽然我们小亦安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谢烬面前的完美人设早就碎得一干二净。

　　但他一点也不介意。

　　唐亦安生来就是向阳的性子，哪怕自己的人生只被温柔以待过一段时间，哪怕自己的家庭同样破碎不堪，他依旧执拗地认定，人活在这世间，就该开开心心的活。

　　他见过太多阴郁的人，见过太多麻木绝望的人。他身边的人，好像都被命运裹挟着沉在黑暗里，抱怨生活、消极度日、封闭自我，没有人愿意主动拥抱阳光，没有人愿意好好善待自己。

　　可越是这样，唐亦安的执念就越深。

　　他固执地想要温暖身边每一个深陷黑暗、忧郁阴郁的人，想要拉一把每一个被困在泥潭里、无人救赎的灵魂。救赎他人，早已不是一时的善意，而是刻进了他骨子里的习惯。

　　他天生就是小太阳，习惯性发光，习惯性治愈别人，习惯性把所有温柔都分给旁人。

　　也正因如此，谢烬这细微又难得的改变，让唐亦安心底生出满满的成就感。

　　他一点点焐热了万年寒冰，一点点让拒人千里的谢烬愿意主动和自己说话。

　　只是没人知道，永远温暖开朗、永远在治愈别人的唐亦安，从来不会对外展露自己的委屈和难过，他不会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旁人。他生怕自己的坏心情影响到别人，生怕自己的苦难打扰到身边的人。

　　这就是唐亦安，温柔到极致也隐忍到极致。

　　讲台上数学老师用教鞭敲了敲讲台，清亮的声音穿透满堂的嘈杂，落入每个人耳中：“来，所有人停下手里的事，把课本、练习册，还有桌面上所有考试用不到的东西全部收进抽屉。”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哗啦啦的收书声响成一片。

　　老师目光扫过全班，语气严肃：“今天下午临时数学小测，我告诉你们啊，先说清楚，总分一百五十分，考一百二十分以上的同学，我有专属奖励。本次测试最低分数线九十分，不能低于九十分。”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哀嚎。

　　“课代表，现在发试卷。”

　　数学课代表立刻起身，抱着一沓雪白的试卷，快步穿梭在课桌之间，一张张试卷被递到每个同学手中。纸张摩挲的轻响，让紧张的氛围愈发浓重。

　　试卷分发完毕，老师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沉声补充道：“考试时长九十分钟，计时开始，所有人立刻答题。重申一遍，本次测试低于九十分的同学，直接通知家长。”

　　“通知家长”四个字，像两道沉重的雷，狠狠砸在唐亦安心上。

　　他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敛去，心中一紧，下意识回头，目光直直落在身后的谢烬身上。

　　全班所有人都知道，谢烬的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倒数，数理化更是他的弱项。九十分对他而言，几乎是遥不可及的分数。

　　别人通知家长，顶多是被父母训斥几句，唠叨几句学习的问题。

　　可谢烬不一样。

　　一旦老师通知他的父亲，等待谢烬的，只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家暴。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唐亦安的心脏就一阵发紧，满满的担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压低声音，趁着老师低头整理教案的空隙，小声又急切地问道：“老师说低于九十分就要叫家长，你怎么办啊？”

　　他的眉眼间写满了真切的慌张和顾虑，澄澈的眼里全是对谢烬的担心。

　　谢烬抬眸，抬眼看向眼前慌慌张张满心都是他的人。

　　午后温柔的阳光落在唐亦安白皙的侧脸上，睫毛纤长，眼神纯粹又炙热，满心满眼都在为他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差生担忧焦虑。

　　谢烬看着唐亦安认真焦急的模样，向来万年冰封、毫无波澜的眼底，竟然缓缓漾开了一点浅淡的笑意。

　　唐亦安眼睁睁看着自己满心焦急为他担忧，这个人竟然还笑了。

　　他瞬间有点气闷，语气带着点委屈又无奈的嗔怪，没好气地低声道：“笑什么！我在担心你！！”

　　谢烬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心底的暖意更甚，指尖下意识抬起，轻轻伸手，带着微凉的温度，温柔地掐了掐唐亦安柔软的脸颊。

　　动作很轻，是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的亲昵。

　　唐亦安脸颊一热，心底那点浅浅的气恼瞬间烟消云散，又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担心重新涌上来。他顾不上别扭，只顾着忧心忡忡地看着谢烬，语速急促：“你这次要是被通知家长，回去就真的完了。要不……要不我考试给你传纸条，我帮你对答案，保你过九十分好不好？”

　　这是他能想到最直接、最能护住谢烬的办法。

　　哪怕是作弊违规，他也不在乎。他只想让谢烬躲过那一场地狱般的殴打。

　　谢烬望着他满眼真挚的守护，眼底的笑意温柔又认真，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是一贯清冷低沉的调子，却裹着细碎的温柔：“没事。”

　　他早已习惯了疼痛，习惯了暴力，习惯了无望的日子。

　　“我都被打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顿。”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藏着数不清的伤痕和隐忍，听得人心头发酸。

　　唐亦安怔怔看着他，看着少年眼底深藏的麻木和绝望，心口骤然一疼。

　　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念头疯狂窜出，他突然灵光一闪，眼底骤然亮起——

　　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