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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风赴至 转校生唐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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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风褪去了春日的盎然,裹挟着浅浅的燥热,席卷整座夏吟四中。
湛蓝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碎金似的洒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开学第一天,整所学校都浸在鲜活热闹的气息里,说话声、笑声、奔跑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热烈鲜活,填满了校园的每一处角落。
高二(6)班的教室同样热闹非凡。
漫长的假期刚刚结束,许久未见的同学们凑在一起讲话,分享着假期的事儿,桌椅挪动的轻响、纸笔碰撞的声音、男生女生们轻快的谈笑声,汇成了鲜活的校园。
唯有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是整片热闹中格格不入的荒芜。
谢烬单手随意搭在桌面上,脊背微微靠着椅背,坐姿散漫又疏离。他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落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少年肤色偏冷白,是常年少见阳光的苍白,五官轮廓锋利冷冽,眉眼间带着生人勿近的淡漠,周身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寒冰,将所有人和热闹通通隔绝在外。
他懒得参与周遭的喧闹,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成绩、同学、老师、开学的新鲜感,乃至自己糟糕透顶的人生,于他而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无所谓,也不在乎。
成绩常年稳居班级倒数第一,早已是全班乃至全年级皆知的事。没人愿意靠近他,没人愿意和他说话,所有人都默契地和他保持着距离。人人都知道,谢烬冷、倔、不爱理人,更知道那个藏在他平静外表下,破碎又黑暗的家庭。
家暴、争吵、无休止的殴打,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日常。
不管被打得多疼,伤口密密麻麻,他从来不会哭,不会求饶,只会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下所有。久而久之,麻木成了他唯一的常态,冷淡成了他唯一的保护色。
刺耳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清脆的声响划破教室的嘈杂。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迅速坐回自己的座位,生怕晚回最后一秒就被逮住,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班主任赵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身侧跟着一个少年。
那一瞬间,原本沉寂平稳的教室,仿佛被初夏温柔的风闯了进来。
少年留着干净的短发,前额柔软的碎发轻轻垂落,堪堪挡住一点额角,眉眼澄澈,带着温柔笑意。天气微热,他将白色的校服外套随意系在腰间,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短袖校服,身形清瘦舒展,看着就讨人喜欢。
阳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光晕,整个人像一颗自带光亮的太阳,驱散了夏日的燥热,也撞碎了教室里沉闷的空气。
“同学们安静一下。”赵老师笑着抬手压了压,语气温和,“咱们班新学期转来一位新同学,来自外地,成绩非常优异,大家以后多多照顾、互帮互助。”
话音落下,讲台前的少年微微抬眼,弯起唇角,声音清冽温柔:“你们好,我叫唐亦安”
赵老师目光在教室里面缓缓扫视一圈,挨个掠过空位,最后目光定格在教室中前排、倒数第三排的空位上。
那个空位的正后方,正是谢烬的座位。
“唐亦安,你就先坐这个位置吧,暂时将就一下。”
“好的赵老师。”
唐亦安乖巧点头,拎着单薄的书包走下讲台。他路过一排排桌椅,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衬得他很是温和
很快,他便走到指定的空位,轻轻放下书包,规整地摆好课本,安静坐好。
一整节课过去。
唐亦安全程认真听讲,专注,丝毫没有局促陌生。而他身后的谢烬,自始至终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垂着眼,一动不动,仿佛前排新来的耀眼少年,和这满堂的热闹,都与他毫无干系。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瞬间再次恢复喧闹。
一个身形活泼的男生立刻从侧边座位跑过来,大大咧咧地撑在唐亦安的桌前,笑容爽朗:“Hi~你好啊!我叫晏子期”
唐亦安抬眼,对上对方热情的笑,眼底笑意更深,轻轻回应:“你好。”
“我刚听老师说你成绩好?”晏子期一脸好奇,自来熟的要命,“那你理科咋样啊?我们班理科卷的要死一样,我偏科偏得如同珠穆朗玛峰”
唐亦安轻笑出声,语气轻松:“我不偏科,各科成绩都还算稳定,都差不多。”
“我去牛逼啊,数学这个鬼东西你能学得下去也是神了。”晏子期两眼放光,立刻黏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两人不过短短几分钟,就熟络得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两人正聊得热闹,预备铃声突然响起。
接下来是体育课,所有人都在祈祷能上,没想到班主任赵老师再次走进了教室。
全班同学瞬间垮下脸,此起彼伏的怨声载道响起,哀嚎声一片。
所有人都默认,开学第一天的体育课,又要被占了。
可赵老师看着一众学生要死要活日勺样子,忍不住笑了,抬手拍了拍讲台:“别唉声叹气了,老师不占课,开学第一天,放松下,体育课正常上,赶紧楼下去”
话音落地,死寂几秒的教室瞬间炸开狂喜的欢呼声,怨气一扫而空,满室皆是反派似的笑声。
“走啊亦安!一起下楼!”晏子期立刻拽上唐亦安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往外跑。
“好!”
唐亦安笑着应声,跟着他一同走出教室,顺着楼梯往下走。
楼梯间微风习习,带着草木的清香。两人并肩下楼,走到楼梯转角处,唐亦安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偏头,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晏子期,坐我后面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啊?”
他一节课都安安静静坐在自己身后,全程一句话不说,周身冷意零下八度,和班里所有人都不同,让唐亦安忍不住多留意了。
听到这个问题,晏子期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下意识往楼上教室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凑近唐亦安耳边,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你说谢烬啊?我劝你离他远点”
唐亦安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他学习超级差,常年稳居我们班倒数第一,而且人特别冷,对谁都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晏子期语气带着几分忌惮,“最关键的你知道是什么吗?他家里情况特别不好,听说他爸爸家暴,脾气超级暴躁,你别跟他搭话,免得惹麻烦。”
风轻轻刮过耳畔,带着微凉的气息。
唐亦安看着晏子期严肃的模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底却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他从小也身处不幸福的家庭,深知黑暗和压抑是什么滋味。看着旁人避之不及的少年,他没有半分畏惧和厌恶,反而生出一丝淡淡的心疼。
两人快步走到操场。
开学第一节体育课,老师没有安排高强度训练,简单整队、讲完新学期纪律后,便直接让大家自由活动。
偌大的操场瞬间变得热闹。
晏子期彻底放开,直接当场办了导游证,一路拉着唐亦安,给他介绍班里的每一个人。
“你看那边扎高马尾的女生,那是我亲姐晏梓默,天天打我,你以后帮我劝两句”
“还有那边几个,都是我们班性格超好的同学……”
晏子期絮絮叨叨,热情十足,恨不得把全世界所有人都介绍给唐亦安
他耐心听着,笑着应声,温柔随和。
聊着聊着,唐亦安再次想起了那个坐在自己身后、满身疏离的少年,他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再次问道:“你们班里……一直都没人和谢烬说话、没人理他吗?”
晏子期脚步一顿,脸上的嬉闹彻底消失,他转头看向一脸认真的唐亦安,轻叹一口气,语气复杂又无奈:“你还真挺想了解他的?行吧,我跟你好好说说。”
“从高一分班我们组成这个班开始,谢烬就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没人敢主动接近他。最开始还有人好奇凑上去搭话,全都被他怼回去了,久而久之,全班没人再想理他,也没人敢理他。”
晏子期望着远处空旷的草坪,慢慢说起了那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他爸妈刚结婚的时候,他爸爸对他妈特别好,温柔体贴,谁都以为是完美家庭。可结婚之后,本性彻底暴露,酗酒、家暴,脾气暴戾到极致。”
“家里一点点小事不顺心,就会动手打人。这么多年,他妈熬着,谢烬也跟着熬。”
“你根本想象不到他有多犟。”晏子期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唏嘘,“他成绩差,每次月考、期中期末考,只要成绩出来,回家必定是一顿毒打。第二天你看他,脸上、手上、胳膊、腿上,必然青一块紫一块,新旧伤口叠在一起,看着都吓人。”
“他从来不躲,不求饶,被打狠了也只会一声不吭。别人私下议论他、排挤他、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也跟没事人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冷漠得好像没有痛觉,没有情绪。”
整整一节自由活动课,两人都坐在操场的看台之上,聊着关于谢烬的一切。
阳光热烈,周遭满是少年的欢声笑语,可唐亦安的心里,却一点点沉了下去,漫开密密麻麻对他的“求知欲”。
下课铃声响起,众人三三两两结伴往教学楼走去。
回到教室,班里依旧热闹喧嚣,同学们喝水、打闹、聊天、整理课本,各做各的事。
只有唐亦安坐回座位后,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他脊背挺直,目光落在桌面,心里反复回荡着晏子期刚刚说的那些话,身后那个沉默孤寂的身影,在他心里,刻下了浅浅的印记。
很快,数学课开始了。
数学老师是出了名的严格严厉,被学生私下称灭绝老奶奶,整堂课节奏飞快,气氛压抑严肃。
大半节课过去,知识点讲完,老师开始随机点名提问,抽查课堂掌握情况。
接连点了两个同学,都顺利答出问题。
“谢烬。”
冰冷平淡的两个字,骤然在寂静的教室里响起。
全班瞬间安静一瞬,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最后一排的少年身上,带着习以为常的漠然。
所有人都知道,谢烬根本听不懂更不会答。
常年倒数的成绩,早已注定了结局是什么。
谢烬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淡漠无神,看向讲台上的老师,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坦然接受自己答不出的事实,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冰冷的尴尬笼罩在他身上,他却丝毫不在意。
前排的唐亦安心头一紧,下意识侧过身,将数学课本立起来,挡住老师的视线,微微偏头,压低嗓音,飞快地小声提醒他答案。
他只是单纯不想看他被当众批评难堪。
可教室太过安静,细微的声响格外清晰。
讲台上的老师眼神锐利瞬间捕捉到了。
“唐亦安!”
老师的声音骤然严厉下来,打破教室的寂静。
全班人心头一跳,纷纷侧目。
“上课私自传答案、提醒同学,你的课堂纪律在哪?”老师皱着眉,语气严肃,“你新来的同学更该遵守规矩,明知故犯!。这道题给我抄写三十遍,放学之前交给我!”
惩罚落定,无可辩驳。
唐亦安没有辩解,乖乖低头应声:“知道了老师。”
一堂课在紧绷的氛围里结束。
下课铃响的瞬间,晏子期立刻凑过来调侃:“我的妈妈娘唉,亦安,你胆子大成啥了!灭绝老奶奶的课你也敢帮别人作弊?三十遍算轻的了我告诉你〞
就在喧闹再起的瞬间,一道低沉、清冷、几乎从未在班里响起过的少年声线,突兀地插了进来。
声音很淡,没有起伏,独属于谢烬的冷冽质感,清晰地落在两人耳边:
“本子拿来,我帮你抄。”
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晏子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地震,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彻底呆住,下巴都快要掉了。
晏子期自言自语道:
“我靠?谢烬说话了?”
晏子期反应过来,瞬间激动地转头,在班里大叫:“我勒个去,谢烬说话了!”
班里闹成一片,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后排两人。
喧闹嘈杂之中,唐亦安看着晏子期的样子,心底默默升起一丝对傻子的怜悯。
随即,他缓缓偏过头,看向身后眉眼冷冽、周身依旧覆着薄冰的少年,眼底盛满了温柔澄澈的笑意,轻声道:
“谢谢。”
他的温柔的笑容干净炽热,像一束穿透层层寒雾的暖阳,猝不及防地撞进谢烬冰封了十几年的心底。
那一刻。
常年麻木荒芜死寂、从未有过波澜的心脏,第一次轻轻颤了一下。
有一股陌生、温热、柔软的情绪,顺着滚烫的夏风,悄悄钻进了他满目寒凉的世界里。
他终遇第一束姗姗来迟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