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补习 “我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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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总归是流水，不因谁的耀眼便停了步调。
这天午后，父母回屋补觉，枝织端了张小竹凳，坐在自家屋檐的阴影里剥毛豆。
隔壁的吵闹，却打破了午后的清静。
“我要回神奈川！”
少年的声音从隔壁没关的窗里传出来。
接着是木门被大力拉开的声响，切原赤也大步跨到了走廊上。
“你今天就是插上翅膀，也别想跨出这个院门！”切原奶奶手里攥着一把扫帚，横在玄关处，寸步不让，“你那暑假作业连个名字都没写，作业没做完，哪里也别想去！”
“夏训要开始了……那种无聊的东西，回学校再抄不就行了！”
“抄？你敢抄一个试试！”老太太指着他的鼻子，“今天写不完，晚饭你也别吃了！”
一老一少隔着半截走廊僵持着，谁也不肯低头。
枝织将剥好的毛豆倒进瓷碗里，拍了拍裙摆上的碎屑，走到水槽边洗净了手。
她推开自家院门，朝切原家走去。
“切原奶奶。”
小姑娘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在剑拔弩张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
屋里的祖孙俩齐齐转头。
见到是她，老太太面上的怒气收了几分，放下扫帚，叹了口气：“枝织丫头，吵到你啦？哎，这混小子，简直要气死我。”
切原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偏过头去，只留了一个生闷气的侧脸。
枝织走到廊下，仰起头。
“他的作业，我来教吧。” 她看向老太太，自告奋勇，“我的，已经都做完了。”
老太太愣了愣，随即皱了眉，满脸的狐疑和顾虑：“枝织丫头，这混小子功课差得要命，脾气又坏，别回头把你给气到了。”
切原也用一双大眼睛瞪着她：“谁要你教！”
枝织不理他，只看着老太太，语气温和：“没关系，我刚好闲着，我在班上，也经常帮人补习。”
老太太随即笑逐颜开：“哎哟，那可太麻烦你了。你们学，奶奶去给你们切西瓜。”
“你老实点儿！”这句是冲切原说的。
说罢，老太太拎着扫帚，放心地转身去了厨房。
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切原看了看奶奶的背影，而后扭头看着她。
“喂，谁让你多管闲事？”
“切原同学，不写完作业，就回不了神奈川，也参加不了夏训。”枝织迎上他的视线，安抚一般，“放心，我辅导你，也不需要你教我网球。”
切原看着她坦荡的眉眼，喉咙里那句嘲讽咽了回去。
他没再吭声，转身往书房走，算是默认了。
十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了切原家书房的桌前。
切原从包里粗暴地扯出几本皱巴巴的练习册，扔在桌上。
书角已经卷边，封面上干干净净，果然连名字都没写。
枝织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开。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页的几何题上，原本平展的眉头，渐渐蹙起了一道细小的褶皱。
关东中学的教材难度，远远超出了自己学校的教学范围。
她拿起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建了个坐标系，画了个圆，又画了条抛物线。
笔尖停住了。
切原单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圆珠笔，看着小姑娘盯着书页发愣的模样，意料之内地扯了扯嘴角。
笔在指间转出一个花哨的圈，“啪” 地一声掉在桌面上。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土丫头，” 他拉长了语调，毫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不自量力。”
枝织翻书的手指停住了。
她将数学练习册合上，推到一边，又拿起了下面的一本英语习题集。
扫了两眼，翻书的动作再次停住。
大片的空白中，偶尔有几个勉强填上去的单词，拼写得惨不忍睹。
“这句‘我每天打网球’。” 她用笔尖指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母，抬起头，眼神是纯粹的困惑，“为什么要写成‘I everyday play tenisu’？”
少年的耳根 “唰” 地一下红透了。
他一把夺过那本练习册，拔高了音量：“要你管！烦死了！”
枝织却像很满意他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轻轻弯了弯眼角，笑得十分纯良。
她拿过红笔，在几道长难句下面划了线，圈出几个核心词汇。
“今天先写英语，数学我拿回去看。”
当晚回家，枝织熬了大半宿，硬是将切原剩的半本数学题勉强自学后算完了。
孩子别的不强，学习能力和毅力都是一等的好。
……
“这里选C。”枝织用红笔点着书页，“主语是第三人称单数。”
切原抓狂地揉着那头卷发，手里的笔在纸上划着黑线。
“那为什么不能选B！”
“y结尾的要变y为i加es。”
什么歪不歪的TOT。
“烦死了！你直接把答案给我抄不行吗！”他拍着桌子抗议。
“不行。” 枝织摇摇头，将自己那本写满注解的笔记本推过去，“这一题，和昨天的例句是一样的结构，你自己写。”
少年的脾气上来，把笔一摔，作势就要走。
枝织也不拦他，只是端起手边的牛奶，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切原奶奶说，晚上做了烧肉，如果没有写完五页，就不能吃。”
切原的脚步在门前硬生生刹住。
半晌，气急败坏地坐回原位。
写了一会，枝织余光瞥见他放下笔，左手去捏右肩的关节。
大概是撞在铁丝网上的淤青还没散尽，伤没好全，偶尔动作大了便扯着疼。
“作业没写完，伤也没好透，为什么要急着练？”枝织皱了眉，犹豫片刻，停了笔，还是问了出来。
为什么要，逼迫一具需要休息的身体。
切原动作一顿，哼了一声：“你懂什么？”
带着刺猬般的防备，竖起了所有的倒刺。
换作别人，大概会被这语气吓退。
“你说，我就懂。”
切原愣了下，回头盯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枝织以为他又要甩下一句“笨蛋”便不再理她时，他突然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我今年，一定会带立海大拿回全国冠军。”
那双平素总装着暴躁和不耐烦的眼眸里，燃着一团火。
枝织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大抵是她见识过的，最明艳锋利的光景。
……
就这样，三天的时间，在蝉鸣与翻书声中悄然滑过。
她查阅，她讲解；他暴躁，他妥协。
三天连教带帮写，一本本空白的练习册，终于被填满了字迹。
切原那手狗爬般的字，和枝织工整的批注，交织在纸页上。
第三日的黄昏，晚霞将庭院染成了一片橘红。
少年在最后一页的国文试卷上，重重地画下一个句号。
他将手里的圆珠笔往桌上一扔。
“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碰作业了。”
喊完这句，少年像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瘫倒在木地板上，手背盖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枝织将散落在桌上的练习册一本本整理好，叠成整齐的一摞。
“那可能不行，除非切原同学不读高中了。” 她轻声说道。
瘫在地上的少年没有再出声，只有胸膛在平稳地起伏。
枝织偏过头。
切原闭着眼睛，呼吸绵长。
他睡着了。
枝织站起身，将椅子上的薄毯拿过来给他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