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作伴 你在等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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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天台。
四月的阳光落在水泥地上，风吹过来，带着相模湾微咸的海水味。
尤里在水塔投下的阴凉处垫了张旧报纸，盘腿坐下，撕开炒面面包的包装。枝织在她旁边坐下，解开便当盒的布巾。
“我们班上午光选班干部就吵了半天。”尤里咬了一大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转了话头，“对了，你们班选了吗？”
“嗯。我当了班长。”枝织夹起一小块猪排，送进嘴里。
“哈？”尤里差点噎住，赶紧灌了口水，“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做这种事了，有出风头的地方都猫着。这是到了关东，人生地不熟，要放飞自我了？”
枝织帮她拍拍背，有些好笑：“只是想锻炼一下自己了。”
“哦这样，也挺好的。”尤里咬着面包，“对了，枝织，你现在住哪儿啊？”
枝织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脑子里闪过那人昨晚恶狠狠的警告——别说你住在我家！
“借住在，爸爸以前的朋友家。”
尤里没多想，随口问着：“哦。那家的人好相处吗？”
枝织想起早上那张皱着鼻子喝热牛奶的憋屈脸，嘴角衔了丝笑。
“嗯。人都很好。”
午餐快结束时，尤里收拾着垃圾包装：“下午放学一起走？”
“你先回吧，方向不顺路。”枝织摇摇头，把便当盒盖上，“而且我放学后有班委会，不知道要弄多久，别等我了。”
尤里撇撇嘴，塑料袋打了个结：“行吧大班长。”
下午，第一节是国文课，国文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讲课非常紧张，但胜在准备充分，板书很多。
枝织坐在座位上做着笔记，但，总觉得旁边那道视线变得有些古怪。
但转过头看他吧，那人又跟触电似的，立刻把视线挪回黑板上。
几个回合下来，枝织眼底一片茫然，但都没吱声，只默默转回了头。
……
放学后，开完班委会，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外头夕阳的余晖顺着大门投射进来，将光洁的地板染成了一片橘红。
枝织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刚准备拉开柜门换鞋。
视线一偏，整个人愣住了。
切原正靠在她这排储物柜的最边缘，单手拉着网球包的拉链，滑上去，又拉下来，“刺啦刺啦”地响着，透着股毫不掩饰的焦躁。
这人，不是铃声一响就走了吗？
枝织眨了眨眼，轻声问道：“切原同学，在等我吗？”
问完，自己都都不太相信地笑了笑。
那人却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别扭的“嗯”。
“我妈说，晚上出去吃饭，怕你找不到地方，让我等你。”
末了，他侧过身，背对着她，烦躁地补了一句：“谁让你连个电话都没有。”
枝织看着他的背影，心思转了转，自认为善解人意道：“其实，切原同学自己去就可以了，我自己随便买一点吃就好。”
切原猛地转过头，眉头拧了起来，那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忿。
“我都等了这么久了，你现在让我白等？”
理直气壮，且透着股“大少爷的要求不容拒绝”的蛮横。
枝织思考了一下，觉得好像说得有道理，又乖顺地点头：“那走吧。”
切原冷哼了一声，看都没看她，转身大步朝外走去，枝织换好鞋，跟着走了出去。
到了地方，是一家门脸隐蔽但档次不低的日料店。路上听切原说，是百合阿姨同事的生日聚会。
大人们推杯换盏，寒暄与笑声交织，热闹得很。
两个十五岁的孩子被安排在角落的小桌子上，面前摆着精致的寿司和天妇罗。
切原和枝织，各自占据桌子的一角，默默着吃饭，谁也没说话。
吃得差不多了，切原放下筷子，双手插兜，身体后仰靠着椅背，远远看着正谈笑风生的自家长辈。
没一会，佐藤百合拿着手包走过来。
“赤也，你带枝织先回去，妈妈这边有个同事喝多了，我还得再照应一下，估计得晚点散场。”
切原，习以为常一般，二话没说，拎起包扭头就走。
枝织赶紧拿了纸巾擦擦嘴，站起身，跟长辈鞠了一躬道了别，然后快步追了出去。
佐藤百合站在原地，有些失神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的背影，眉眼温柔。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百合，看什么呢？”
“没什么。”她笑着摇摇头，“只是觉得，家里热闹点，挺好的。”
……
回家的路上。
夜风吹过安静的街道，路灯昏黄，两人的影子，随着脚步一前一后地交叠、分离。
“我们为什么，不再等等阿姨？”枝织落后他半步，踩着地砖的接缝，轻声问。
“等她干嘛。”切原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一起，回家啊。一家人，不都是一起回家的吗。”
“没什么必要。”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就算是我还不认识路的时候，她也让我自己回家，习惯了。”
枝织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脊背，语气，忍不住带了些同情。
“切原同学，一直都一个人，回家吗？”
“嗯。”
“那，你爸爸呢？”
前头的人脚步倏地一顿，连带着声音都冷了下来。
“不要刨根问底的，很烦。”
枝织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温和谅解的姿态。
这孩子，大抵是缺爱的吧。
“哦，知道了。”
两人又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
切原余光瞥见她那副老老实实不吭声的模样，心里那股烦躁越滚越大。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回过头，吼了出来。
“知道了，就不要用这种看流浪狗的表情看着我！”
“我没有。”枝织吸了吸鼻子，小声反驳。
“真的是……”切原看出这人脑子里肯定在持续脑补什么悲惨童年。
“她是要偷偷去打家庭麻将，才不想带着我！因为我不让她打。”
枝织豆豆眼。
“啊……是吗。”
“你以为呢？”
切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枝织也感觉自己有些圣母心泛滥了，拿指尖蹭了蹭鼻尖，安静地跟在后头。
快到家时，两人路过街角一家新开的法式甜品店，店门旁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粉色的兼职招募海报。
切原走出几步，感觉身后没了动静，转过头，见她正专注地看着一张纸。
他走回几步，顺着少女的视线看过去。
“你想打工？”
枝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切原看了她一会，撇嘴，双手背在脑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嘴里嘟嘟囔囔。
“真搞不懂你们女生。就喜欢吃一堆苦，然后买一个又贵又不实用的东西。”
枝织站在原地，视线从海报上移开，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半晌后，小跑两步，追上了他的步伐。
路灯下，她踩着他在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嗓音温软，却笃定地反驳。
“也能，买值得的东西呢。”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作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