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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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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恋爱快十年的时候,才吵了真正意义上的分手架,Z终于提了分手。
那通电话很长,起初Z仍在挽回,仍在试图协调,仍在说未来的计划,我在听,但其实没有,只负责把每句话回得刻薄伤人。
最后,Z说,我他妈早就受够了!你以为你是谁?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每次都是你跟我说分手,凭什么每次都是你不要我,你不是觉得我不好吗?好,分,我成全你,这次我说分,我受够了,我要跟你分手,以后都不用再联系了!
我在客厅呆坐很久,直到室友回来看到我状况不对,过来关心,问怎么了,我才回过神,我说我跟Z分手了。
可能我们分分合合拉扯太久,室友也习惯了,下意识安慰“没事的”,我说“是Z提的”,她就沉默,表情也变了。
我简单讲了情况,他从来没在电话里这么大声对我说过话,也从来没有说过脏话,说完分手,他就把电话挂了。
我们都知道,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Z是一个很认真的人,说喜欢会认真,说分开也一样会认真。
室友持续沉默,最后叹气说:“其实你们这样拉扯不断也挺痛苦的,虽然话有点重……但分了或许对彼此也是好事,你别太难过。”
我挤出笑,说我不难过,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甚至我也不觉得话很重,论起伤人,我比他强多了。
我觉得自己应该感到轻松,我也是这样对室友说的,结束了,也终于轻松了,不用再烦了。
Z可能现在会觉得有点痛苦了,但以后就好了,我们终于不用再吵来吵去,他不用再忍我这样麻烦又奇怪的人,我也不用因为知道自己带给别人痛苦而感到痛苦。
这对我和Z来说都是好事。
回想我们以前那些“记不清”的分手,我能清楚记得起因经过的,也就只有三次。
可能其他都是无关痛痒的小吵小闹,但偏偏,我是个一不开心就要分手、就要逃离的人,不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就只能靠解决人来调整不舒服的状态。
很多时候,并不是不喜欢这个人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人带来的负面感受,就像你去端一杯滚烫的水,被烫到,疼痛是热水外溢带来的,但一放手,杯子也会跟着碎掉。
回想起来,难免羞愧,我谈了那么久的恋爱,爱在我这里似乎都是一件轻率的、不值得珍惜的事,也让得到我的爱的人,如同装满热水的杯子,我们不仅感受同一份灼烫不适,他更提心吊胆,患得患失。
第一次大吵,在高中,是因为一个低年级的学妹,跟我同小区。
Z打架很厉害,但性格并不张扬,不是喜欢惹是生非的男生,我认识他这么长时间,真正见他跟人动手,也就两次。
其中一次,就是用力搡了这个学妹一把,人险些踉跄摔倒,我当时特别受不了他对女生动手,是那种没办法冷静的厌恶。
我说:你很厉害是吗?你现在对女生动手,以后是不是也要对我动手?
Z的脸色也很难看,我们之前小吵小闹他从来没有那样冷脸过,甚至学妹重新站好,回到我旁边,他还想上前,我拦在他们之间。
Z说:我只是想警告她离你远一点,她天天缠着你,牵你的手,摸你的头发,找各种机会等你一起上学放学!
我理直气壮说:怎么了呢!我们同小区,同路不是很正常,而且我们都喜欢小说,兴趣相似,我喜欢跟她聊天,一起玩不是很正常,牵手摸头发怎么了,六六不也会,我们上厕所都要牵手去,女生之间这些很正常好吧。
Z始终冷眼看着学妹,说:六六可以,别的女生也可以,就她不行。
我说:你别犯神经管我交友的事。
后面就是冷战,在班里不讲话,回去也不讲话,放学更不一起走了,学妹以前只是在楼下偶遇上了就一起回家,那阵子她直接一放学就跑到我们班门口来等我,也会关心我和Z的冷战情况。
她个子比我高一点,长相软萌,性格却大大咧咧的,换位思考,如果六六的男朋友来对我动手,我完全接受不了,我很抱歉Z那样对她,她挺大方的,说:“没事,可能他占有欲比较强,喜欢胡思乱想,他以前不这样吧,我看那天他都吓到你了。”
我说是,他以前从来不这样。
我还想说,他其实是一个很尊重女生的人。
学妹说:“学姐你之前说他是学柔道的,是不是这种练武的男生脾气就是容易暴躁,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讲呢?”
毕竟是Z对她动手,我心里愧疚。
我们高中每年三四五月都要来准备一场很大的校庆典,会选跳舞的女生去排练节目,当时就是这个时间点,所以后面学妹说想来我们舞蹈队看训练,想看漂亮姐姐们,我也同意带她去了。
我跟六六跳的都是民族,我们每次都被分在同一个舞蹈节目里,每周会有固定的自习课和晚自习去艺体楼排练,能带她去的只有周日下午的排练。
学妹性格活泼,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
记得有一个周日,是春夏之交的天气,去学校的路上遇见一辆超大的菠萝车,那天穿的那件衣服我仍有印象,是一件白色的麻质刺绣的灯笼袖上衣,包是一只奶白色的双肩小水桶,因为太小了,只有去训练装水杯零食才能派上用场。
那天Z陪我去学校的艺体楼,学妹就跟六六还有另一个女生在门口说说笑笑,六六看到我就对学妹说:“你的女神姐姐来了。”
学妹跑过来挽我胳膊说:六六学姐说你们今天要试表演服了,我就立马过来了,想要第一个看到。
Z的脸色就又变了。
当时排舞老师过来喊我们集合,我负责调音乐和点名,没时间管Z怎么又不高兴了。
他是男生又进不去,就在门口看着我们进去。
校庆典在五月初,表演分两场,上午是校内师生观看,会把大礼堂每一个对应的座位号纸条发到各个班里,凭票入场,下午就会来一些校外的领导和电视台的摄像记者。
我记得表演那天我们还挺好的。
但那天上午表演不是很好,动作不够齐,我们的排舞老师中午在后台加练抠动作细节,说下午有领导,电视台还要来录像要上本地频道,选你们压轴是因为你们平时表现最好,你们就是这样交试卷的?练了这么多天,不要在今天丢脸好吧?
总之大批特批,挨个点名,最后也耽误我们吃中饭了,太累了,我们队里有很多女生选择不吃饭去眯一会儿。
Z点了附近最近的肯德基,东西很多,我在后台化妆室偷偷吃,有一个叫娓娓的别班女生进来,问怎么送进来的,外卖没办法进校吧,我就喊她跟我一起吃。
我说:男朋友。
她一边吃一边说:我知道你男朋友,就是那个打架超厉害的那个叫什么Z的对吧?
我讨厌张扬跋扈爱出风头的男生,Z连课间男生之间的打闹都从来不参与,那次打架事出有因,也纯属意外。
就是我们因为这个学妹的出现,初有不愉快的时候,我们班有个男生惹到了校外人士,那天晚自习还没开始,人也没来齐,大多是认真看书的女生,四五个黄毛混混冲到我们班问:“XXX是不是这个班的?”
没人理他们,可能看着这些人也害怕。
那些人很嚣张:“说话!XXX是不是这个班的,他上周……”说了怎么得罪他们的事,然后今天来给点教训之类的杀马特发言。
当时看着挺吓人的。
因为没人理他们,场面也挺尴尬,他们就跟找互动一样喊:“你们这些念书的都是哑巴?”
Z在后排写作业,就说:“出去,我们班女生很多,别在这里吓人。”
刚好那个XXX就在这个时候从后门进班,瞬间打起来了,来一个,Z放倒一个,后排桌椅波及了一片,书和试卷也散了一地,女生们胆战心惊。
准确说,应该也不算“打人”,Z也没有学过打人,他擅长的是制服,所以没有彼此挥拳互殴的场面,就感觉每次有人再爬起来,几秒后又会被按摔到地上。
直到巡查老师发现,场面才消停,只有Z一个人在那片潦倒的桌椅中间站着,我们班的女生缩在讲台附近,窗外围满别班的学生,在一声训斥后作鸟兽散。
但事情还没完,那群混混说Z把他们打得太惨了,要Z赔医药费。
我们班主任姗姗来迟说,你们作为校外的无业游民,擅闯学校,我们还没计较你把我们班学生打伤的事,你怎么好意思说赔钱。
那个人指Z,说没有别人,就是他一个打的,要他赔。
这事最后自然是不了了之,Z因为是帮助同学也只被口头教育了一下,但是这件事可能在学校传开了。
连舞队的女生也有所耳闻。
典礼结束,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那天真的挺开心,全体人员上台谢幕之后,典礼圆满结束,我回后台难得收东西飞快。
但出来的时候,我和六六又被拦住,是电视台的一个记者和一个摄像,说他们还需要一点采访素材,需要我们配合。
大学毕业之后,我和Z有一次聊到,彼此认为一想到就觉得很美好的“心动瞬间”,发现我们两个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他第一个说的就是这天的典礼,说我从礼堂小跑出来,扑过来抱他。
他能清晰讲出我那天穿的裙子细节。
我很惊讶,太细了。
他打开手机,说因为一直存着那天的照片,他经常翻出来看。
但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我们就在文具店门口大吵一架,具体起因,我想不起来了,但本质原因还是那个学妹,我言语攻击他,说他变了,他现在既暴力又暴躁,跟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不一样了,我不喜欢。
他怪我一直维护学妹。
我说:人家又没有做错什么,你凭什么欺负别人。
那天下大雨,我最后气得把他送的伞丢到他脚边,说不要了,也不想看见你。
当时特别难过,学妹安慰我,撑她的伞说:苏苏学姐我送你回家。
也很生气,因为Z莫名其妙才导致我们几次不愉快,现在更是彻底分手,莫名其妙!
直到后来,这个学妹跟我说,她对我不是对其他漂亮姐姐的那种欣赏,是喜欢……
我震惊,恍然,最后有点生气,我觉得Z的表现是不信任我,我是那种随便变心的人吗?我会因为别人喜欢我,我就喜欢对方吗?根本不是!
但可能也不是生特别多的气,暑假开始不久,我们去同一个地方补课,Z说我真的很想你,我都没有回去,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吗?我们就和好了。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过第二次,在大学,关键人物从“同小区学妹”变成了“闺蜜的表哥”,事件性质一模一样,甚至我的情绪也类同。
觉得Z管我太多了,Z简直莫名其妙。
Z后来想到这件事依然耿耿于怀,说,那时候是大二暑假,你那天穿得特别漂亮,我送你去跟朋友唱K,就在那家XXXX门口,安带着她表哥。
当然,那天我们不出意外也因此不愉快了。
唱K结束,Z问我,你最近经常固定三排,一个是安,另一个是不是就是他?
我第一反应是不舒服,我打游戏你也要监视我吗?这个游戏最开始的确是因为你才学的,但不代表我只能跟你玩,或者你在的时候才能玩吧。
Z说:你只需要回答。
我更生气,觉得被审问,但也承认,说是。
他在本地读书,暑假来他三姨家玩几天,有时候他中午过来吃饭,我们下午就会打一下游戏,但大部分时间我和安都待在安的房间。
Z依然板着脸说:怎么你一去安家住,她表哥就要来看望三姨,平时也是,你周末去找安,他就要回来吃饭,他是孤儿吗?他没饭吃?
我说:你讲话好难听,人家读研了,大我们好几岁,而且那是他亲阿姨,总不能我一个外人去住了,我不让她家亲戚上门了。
Z:你可以不待在她家。
当时情绪像被点炸了一样,我说:你明明知道安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小学就认识,我们大学在不同的城市,现在每年见面的机会寥寥无几,我想到以后我们可能会各自结婚有各自的家庭,天各一方,从彼此生活里完全淡去,我都觉得好难过,我只想珍惜有机会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做选你还是选她的这种决定。
Z说:你珍惜她,那你珍惜我吗?哦,我忘了,我在你的世界里根本排不上号,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每个人都比我重要。
我想挽救,不想吵架,但不得其法,说:下学期去旅行,我答应这个了,只要不是特别远的地方,你选吧。
Z笑,轻飘飘说:不用,跟我出门多让你痛苦啊,你不用在这种时候答应,你不是一个从来不委屈求全的人吗,继续啊,现在是在为谁妥协,我知道,我没办法让你开心。
我受不了那样的气氛,说:难道不是你今天一见面就要吵架?连顿饭都不能好好吃,你来找我,难道就是为了跟我吵架,为了把我弄哭?
我一落泪,Z总没办法,可能说“好,我明天就回上海,这个暑假我都不回来了,不会再跟你吵架了,就这样,别哭了,好好吃饭吧”是他的挽救办法。
但这些挽救都毫无效果,甚至都是反作用。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一堵冰冷的墙,我们爱彼此的方式,是即使不舒服也紧紧贴在这堵墙上,以此表明,我喜欢你,我在尽最大的努力靠近你。但对方感受不到。我们拼命锤砸这堵墙,除了传递出“我此刻还没有离开”,就没有其他信息了。
不仅如此,时间久了,我们还会用自己的情绪去解读对方,他砸得那么重,应该是很辛苦想离开了吧;她砸得那么轻,应该是厌倦了不想再投入了吧。
但实际上,砸的重的人,可能担心的是付出不够多,你会察觉不到;砸的轻的人,想的可能是,我要保存体力,我会爱你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