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后 ...
-
后厨灰白色的塑料门帘颤动，后厨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使这一片纯白的面馆显得压抑紧张。
哗啦一声。
塑料门帘被掀开，凌乱的摆动，互相撞击着。
出来的是一个女人，过于长的头发垂落在脚跟，她的身高极高，几乎贴着天花板，就连队里最高的蝻淼也得昂起头才能看见她的脸。
几个人抬头，同时盯着那张脸。笑着，嘴角与眼尾几乎平行。，苹果肌高高鼓起，睫毛细长，将本就窄小的眼睛几乎完全遮住，她的眼白又少，从下面看就像两张黑洞洞的窟窿。
“各位……想要些什么？”
女人的声音从所有人头顶响起，尖细却刻意压粗声线，更显出另类之感。那双苍白，瘦削的双手搭在胸前，像一个虔诚的修士。
国字脸张了张嘴，被蝻淼抬手挡了下来，蝻淼将圆锯平放在腿上，坐在他旁边的国字脸的另一个徒弟紧张的低着头咬嘴唇，蝻淼语气平稳。
“一份面，谢了”
女人点了点头放下了手臂，搭在他们桌子上，她的手臂长的不正常，即使是完全站直，手臂搭在桌子上也有些弯曲。
“好的……请稍等……”
女人的手拿开，留下一条缠绕不清的发球。
“各位，想要些什么？”
女人转身，和栩无济这一桌面对面，笑容还是那个笑，只不过这次她的手开始颤抖的扯她的长发，浑身似乎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一份……”
谭昀晟本想照猫画虎，结果刚刚开口，手就被钰姐拉住，他微顿看向钰姐侧脸。
女人的嘴角裂的更大了，双手搭在了木头桌子上，微微俯身，眼睛睁大，几乎全是眼黑的瞳孔死死盯着谭昀晟。
“什么？客人，你想要什么呢？请告诉我……”
她的声音尖细，带着雀跃。
“他们和上一桌是一起的，他们点过了。”
就在国字脸和钰姐已经背脊微弯露出防御姿态时，蝻淼那冷静的声音从女人背后传来。女人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错位的咔哒声，下一瞬，本来搭在栩无济桌子上的双手，回到了蝻淼桌子上。
“是这样的吗……客人……？你们很节约呢。”
女人的脸与蝻淼贴的极近，她嘴一张一合露出那猩红舌头还有腥甜的口气被蝻淼完全接收。
“是这样的，麻烦了。”
蝻淼笑着，与那双睁的几乎撕裂的眼睛对视。
下一刻，白炽灯闪了闪，面前的女人迈着极小但是极快的步伐如同一只蜈蚣一样进了后厨。
当后厨门帘闭合，不知哗啦哗啦响的时候，几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钰姐手指用力戳了一下谭昀晟的额头。
“笨”
谭昀晟揉着额头不好意思的环顾整个面馆。突然，他愣了愣，那白花花的菜单赫然空了一块，原本写着羊肉面，牛肉面的地方被大大几个繁体字占据。
【胎衣面】限量供應，每日一份，超量自補。
胎衣？超量自补？谭昀晟震惊的看着。
滋啦一声，所有人齐齐抬起头，看向站起来的栩无济。栩无济将木凳子踢回桌子底下，指了指后厨。
那里漆黑一片，但是类似于菜刀剁骨的声音一直是经久不绝。
离出去门最近的蝻萱拉了拉，拉不动，透过玻璃门，原本外面的街道已经变成了一片纯白。
蝻淼此时也站起来，他双手握住圆锯，紧靠左腿，往后厨门口走去。栩无济将白发粗略的捆起后便跟了上去，蝻淼伸手，扳了扳门把手，打不开。
哒哒哒哒哒。
那类似蜈蚣的走路声又响了起来，一碗腥红汤汁里飘着许多肉块的面被从狭小的出餐口推了出来。
“客人们，你们在哪里呢？怎么不在座位上？”
指节粗大的手狭窄从修长的不锈钢出餐口探出，每根指头都像是用腐木雕刻而成，表面覆盖着干裂的纹路，像枯萎树皮。指甲又黑又厚，深深嵌入指肉，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黄。和刚才女人白嫩纤长的双手截然不同。
它又向前探了探，手腕处的皮肤绷紧，显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筋络，像几条蜿蜒的蚯蚓在皮下蠕动。五指摊开时，指缝间的蹼状薄膜被拉得半透明，能看到细密的血管在其中搏动。然后那手猛地攥紧，骨节咯吱作响，锤了锤出餐口内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咚咚声。
突然，那只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了回去，指甲抠抓内壁使出餐口突出四道爪印。
死寂。一切似乎都消失了，没有一个人互相，大家目光游离在出餐口和后厨门之间。
良久，再无动静，也无进展。
“它，刚才在找我们。”
国字脸男人端起那碗猩红的面，抬头看着他们。
“吃掉，会有线索的”
国字脸男人冷静的抱着碗的一个个逼近所有人把那碗胎衣面往人脸上怼。
“喂！大叔，你犯什么毛病啦！”
简熙看着国字脸往自己这边走慌忙的后退几步，看向蝻淼，用力指了指男人。
“队长！”
“替骨坊这么多年还没有改进作风吗？以死献身的驱魔手段何时能断绝。”随着钰姐气冲冲的声音，那碗红汤已经被灌进了国字脸另一位徒弟嘴里。
“蝻封！”蝻萱拼了命的冲过去，扑倒了国字脸。可那口汤终究已经喂下，那个叫蝻封的少年坐在那里还是安静的，只是脸色白得像纸。
然后鼻血先下来了，很细的两缕，顺着人中流进嘴角，他呆呆的看着跪在他面前哭的蝻萱，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血，尝到一股金属味的甜。蝻淼和蝻萱冲了过去，蝻淼粗暴的抠开少年的嘴，催吐。
接着是眼角，左眼先开始，血水混着泪一起淌，把半边脸染得斑驳。耳朵里嗡嗡响了一阵，温热的液体就从耳道里溢出来，顺着下颌滴在衣领上。他想拿袖子去擦，手抬到一半，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嘴里涌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血沫，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煮开的芝麻糊。最后七窍同时往外淌，他整个人被浸在一张暗红色的蛛网里，瞳孔涣散，双手徒劳的往前伸，身体不自觉的后仰，被蝻淼紧紧搂住。
谭昀晟颤抖的站在人群后，看着满脸急切的简熙，心痛不已的钰姐和专注的蝻淼、蝻萱浑身发凉。
少年微微蜷起双腿，像一只被拧死的蛾子，四肢僵硬地定格在那个姿势，嘴角挂着一缕紫黑色的血丝，睁着眼睛，死了。
谭昀晟看着那个少年的血在地砖上慢慢洇开，往他脚边爬了一寸。他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直到后背抵上一面墙。他低头发现自己在喘气，喘得很急，像跑了很久没有停。
人命如草芥。谭昀晟从未如此清醒的感受到这句话，一个刚才还活生生的，会紧张咬嘴唇的人，死了。如此无厘头，甚至连一只魔都没有正面碰到过就死在了一碗明显有毒的面和丧心病狂的师傅手里……
咔哒。
谭昀晟猛的扭头，栩无济站在那里，后厨门把手被按了下去——后厨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