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亲至疏》别镜幽

53、婚后 我们不是夫

　　叶遇真盯了顾庭一会，伸出另外一只没有被他抓住的手，捧上顾庭的脸颊，指腹在上面柔软地摩挲着。

　　顾庭停下了越来越往下的吻，下意识蹭了蹭她的掌心，主动靠近着，让叶遇真的手贴得更紧。

　　手掌冰凉，他的脸颊泛着一抹滚烫的热意。

　　“随便你了。”叶遇真低声说道，转头看向四四方方的窗户，窗帘并没有完全被拉上，她目光透过那一丝细长的线条，在微微莹光的直视里默默地掉下一滴泪，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也许是因为知道结果已经无法改变，第二天叶遇真工作的时候反倒觉得心中的抵触心理少了很多，不过她也没再看见有人对着她窃窃私语，起码明面上在她看得见的地方没有。

　　温夏璇之前还跟她提过自己给顾庭的公司投了简历，结果网申一关就没有过。

　　“我这么优秀的人才，网申都没有过也太离谱了吧。”她在电话里吐槽道，“我去看那些帖子有很多比我条件差的都进面试了。”

　　叶遇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瞥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闭着眼不知道有没有睡着的顾庭，觉得这应该不是温夏璇的问题。

　　实在是某人的专制程度太强了。

　　叶遇真逐渐接受了现状，但她唯一别扭的就是顾庭每天午饭必须要拉着她去他的办公室吃，当然不是吃什么外卖，而是顾庭自己在家里做好后带过来的，

　　叶遇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他的办公室看着摆在桌上的那些饭菜时，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沉默感。

　　有点出戏，但又有点符合他这个人性格。

　　“以后你每天这个点都来这边。”助理收拾好从办公室离开后，顾庭淡然地对瞠目结舌的叶遇真说道。

　　“不会以后每天的午饭都是你做吧？”叶遇真艰难地问道。

　　顾庭挑了挑眉，眼珠漆黑一团，神色有些不高兴起来，“我做的很难吃？”

　　“不不不。”叶遇真疯狂摇了摇头，抬眸时一双眼睛极亮，试探性地问道，“你每天这样往返，不嫌麻烦浪费时间么？”

　　快点说嫌麻烦啊，叶遇真在心中呐喊道，家常菜固然好，可她有时候还是会想出去吃一吃的呀。

　　顾庭风轻云淡地回道：“在你身上浪费的时间够多了，不差这一点。”

　　叶遇真：……

　　“我们这样太明目张胆太亲密了，这里是公众场合。”她又婉拒道。

　　“我们不是夫妻么？”顾庭轻描淡写地反驳道，“至于那些腹诽，影响不了的时候又何必去在意。”

　　叶遇真抽着冷气，无奈地随顾庭去了，这人总是认定自己的一套理，实在说服不了。

　　其实顾庭本不用这么兢兢业业每天都来公司，但他就是喜欢看叶遇真吃着他做的饭菜的样子，嘴里嚼来嚼去，腮帮子鼓鼓的，偶尔会点评几句例如夸奖他厨艺的话。

　　其实都是一些很平常的事，恭维话他也听得很多，但放在叶遇真身上顾庭就觉得有一种难言的舒适感和愉悦感，心头像是被一阵清风拂过，痒痒的，麻麻的。

　　两人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一直维持到了顾庭的二十三岁生日。

　　顾庭枕在叶遇真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勾弄着她垂落在胸前的发丝玩，漫不经心地问道：“要不要去滑雪？”

　　“什么？”叶遇真放下手上的哲学相关的书籍，疑惑问道，“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你不是很喜欢滑雪么。”顾庭闭着眼，随口说了几个国家，“想去瑞士、法国还是加拿大？”

　　叶遇真沉默了一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上次去滑雪场时两人间面对面的亲密接触，手指不自在地扣着纸张，拒绝道：“算了吧，最近太累了。”

　　虽然叶遇真已经一段时间没有出去旅游过了。

　　她的娱乐活动真是在顾庭的某种强/制下牺牲了很多。

　　所有出家门的活动被禁止，除非有他的陪同，温夏璇来找她聚一聚，顾庭给她暗地里安排了好几个保镖，美其名曰担心叶遇真的安全问题。

　　叶遇真默默往嘴里送着饭，抬眸时冷不丁对上坐在不远处餐桌上那几个便衣打扮的保镖的专注眼神，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寒森森的。

　　叶遇真为此和顾庭抗议过，然而顾庭并不在意她的不适，只是说了一句钟言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叶遇真就缴械投降了。

　　在两人结婚后顾庭就背着叶遇真已经把那些安在她手机上的监视软件彻底清除，他凝视着平躺入睡的叶遇真恬静的脸，心中对于她的反抗丝毫没有波澜。

　　不找人盯着她，他怎么知道叶遇真在外的行踪是什么样的，她会不会背着他和其他异性接触亲密，会不会有莫名其妙的人打扰她。

　　白天叶遇真各种跟他发脾气，或是打他或是骂他，这些顾庭照单全收，但行为依旧我行我素，并且在晚上会用另外一种方式讨回来，将叶遇真磨得有气无力筋疲力尽。

　　事情结束后，叶遇真抢过被子，背过身不想搭理贪得无厌的顾庭，顾庭盯着她光洁的皮肤，突然想起他母亲曾经当着他的面和顾延吵架时说过的一句嘶吼的话。

　　“我在你身边的每一天从来没有幸福过，每一次你强碰我我都觉得恶心想吐。”

　　顾庭深幽的目光落在了叶遇真红痕点点的脖颈上，忍不住地想道，那么叶遇真呢？叶遇真跟他结婚以来，幸福么？跟他做这种事的时候，会觉得恶心么？

　　并不会吧，她的表情看起来明明是享受的、快乐的，顾庭能看清楚她眼底的迷离和涣散。

　　至于幸不幸福，崔幻舒的不幸福显然是因为他那口蜜腹剑唯利是图的父亲。

　　但是他对叶遇真难道不够好么，她怎么会不幸福，她有什么理由不幸福。

　　叶遇真洗完澡后迷迷糊糊正要睡着，下一瞬有温热的气流往她的耳边吹来，她皱了皱眉将自己的身体缩得更小，闷闷说道：“顾庭你克制点。”她明天还要上班呢。

　　“真真。”顾庭轻吻着她的耳垂，淡淡问道，“跟我在一起你幸福么。”

　　叶遇真的思绪很是混沌，压根没有听清楚顾庭的后半句在讲什么，只是听见了他的那句“真真”，下意识地回应道：“随便你随便你。”

　　答非所问，顾庭又耐心问了一遍，迟迟没等来叶遇真的回应，将她的身体翻过来时，才发现叶遇真已经沉沉睡着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顾庭神情平静道。

　　他将手摸进了被子里，抚上叶遇真的小腹，如果她有了孩子，这里就会像皮球一样慢慢的鼓起。

　　孩子，顾庭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词。

　　他一直注意避孕，叶遇真也从来没有跟他提过关于孩子的事，或许是不在意，或许是反感和厌恶，也有可能是两人都还年轻。

　　他想起了自己过去被他深藏在心底的幼年回忆，还有父母频频因为他而吵架。

　　顾庭不想要孩子。

　　生出来只会成为他和叶遇真的累赘。

　　叶遇真也不会想要的。

　　-

　　天朗气清的一天，顾肇难得有事来别墅找顾庭。

　　顾庭略微不适地将神情愣怔的叶遇真往身后拉了拉，挡住了顾肇看向她的不明目光，“小叔，有事么？”

　　顾肇倨傲地抬了抬下巴，对着站在顾庭身后穿着宽松长裙的叶遇真平静说道：“我来找她。”

　　叶遇真指了指自己，疑惑地啊了一声，“找我？”

　　找她做什么？

　　“你妈想找她聊一聊。”顾肇耸了耸肩，“你知道她出不来老宅，只能我负责过来传个话。”

　　顾庭的眉毛皱得更紧了，她握住叶遇真的手腕，冷声道：“我跟她一起。”

　　顾肇挑了挑眉，哼笑一声，觉得顾庭这种跟护犊子差不多的保护欲在他身上实在难见，“她点名只要叶遇真一个人去。”

　　“你也别多想，只是聊聊天而已。”

　　*

　　“只是聊聊天，放松点。”

　　崔幻舒端着一杯红茶，面容平和地坐在沙发上的另一边，略略扫了一眼坐得极为规矩小心的叶遇真，凝视着她年轻富有活力的脸庞，心下感慨万千。

　　“不叫我一声妈么。”她淡淡说道。

　　叶遇真觑了一眼神色自若的崔幻舒，弱弱地喊了一声妈。

　　这个称呼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了，在咀嚼出这个字时，叶遇真顿时恍惚，另外一张熟悉张扬的脸跳到了她的脑海里。

　　“顾庭对你好吗。”崔幻舒问道，抿了抿唇，听不出来是不是刻意询问。

　　呃，这要她怎么评价呢。

　　“挺好的。”叶遇真揉捏着自己的指节，模棱两可道。

　　有些时候确实挺好的，起码物质上没有亏待她。

　　“是么。”崔幻舒淡淡一笑，放下滚滚冒着气的茶杯，“那他要比他父亲做得好。”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咳！咳咳！”叶遇真蓦然瞪大眼睛，因为过于震惊一时呛到，衣服捂着口鼻身子侧过一边开始激烈地咳嗽起来，脸庞红润滚烫。

　　“难道不打算要吗。”崔幻舒沉思了一会，也没表示什么不满，“现在丁克的夫妻确实也不少。”

　　“也，不是吧。”叶遇真的语气越来越低，长长的睫毛敛去了眼中的愁绪。

　　“都还年轻，孩子的事情不急。”

　　怀孕生子对女性来说无疑是件痛苦折磨的事，但其实如果真的要和顾庭有孩子的话，叶遇真觉得自己是能接受的。

　　她的孩子，她的家人。

　　但现在确实太早了。

　　“确实，你们都还年轻。”崔幻舒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她的话。

　　她的视线转向窗户边勃勃摇曳着花瓣的盆栽，那浅红的花瓣在她眼底摇出了虚影，颜色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白。

　　“我的时间不多了。”她极轻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