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的那个公子》慕燃燃

1、第 1 章 我倾慕

　　我倾慕的那位公子，名唤司燃，是司府庶出。

　　他生得肤白如雪，一双杏眼含情，眉宇间总是透着化不开的温柔。他微微一笑，便仿佛能驱散凛冬的寒意，温暖整个四季。他性子极温润，连说话的声音都轻缓柔和，从不高声。

　　我当真、当真喜欢极了司燃。

　　我慕紫容虽非绝色，可与他并肩而立时，总觉着有几分旁人称道的“夫妻相”——毕竟我与司燃一样，都生着温润的杏仁眼。旁人一句无心的话，我能记上许多天，夜里翻来覆去地想，想到耳根发烫，才肯放过自己。

　　然而，前些日子，家族将我指给三王爷傅澧作妾。

　　傅澧待我，不过是兴之所至时看两眼，兴致全无时便许久不闻不问。我对他，毫无半分情意。入王府那日，他连面都未露，只遣了个管事嬷嬷来安置我。我非但不恼，反而暗自松了口气。他不来才好，若来了，我还得费神应付。

　　入了王府，唯一的好处便是手里有了银钱。

　　我可以用银子雇人去暗中窥探司燃的日常，看他每日做了什么，又与谁说了话。每日最令我欢欣的，便是听探子回禀司燃的琐碎。从前虽两府相距不远，我却从未与司燃搭过一句话，只敢躲在暗处，偷偷遥望。

　　我托人从外头买了个机灵的小厮，每月五两银子，专替我盯着司府后巷的那扇角门。

　　小厮头一日回来禀报，说司燃辰时出了门，去城东书肆挑了两本诗集，又去隔壁点心铺子买了一包桂花糕，随后便回了司府，再未出来。

　　我听得心头泛甜。桂花糕——司燃爱吃甜食，我也爱。

　　从前在闺中时，我曾托人给司燃送过一盒亲手做的桂花糕，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搁在司府角门的石狮子后。我未曾留名，也不知司燃究竟吃没吃。后来我再去放，那盒糕却原封不动地搁在原处，被雨水淋得塌成一团。我蹲在那儿看了半晌，终是将糕收了回来，自己一口一口吃掉。甜里裹着涩，我吃得泪流满面。

　　此后小厮日日来报，我便日日听着。

　　司燃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司燃今日在院中修剪海棠；司燃今日与府里账房先生说了三句话。我将这些琐碎小事尽数记在一本小册子里，蝇头小楷，往往写不满半页便停了笔，翻来覆去地看。

　　有一回小厮说司燃在院中站了许久，望着墙头一枝探过来的杏花出神。我便想，他是不是也喜欢杏花？第二日，我悄悄让人在自己院里也种了一株杏树。树还小，才到腰际，可我日日浇水，盼它开花。我想，等它开了花，司燃或许会路过，或许会看一眼，或许会想起，这世上有个叫慕紫容的女子，也喜欢杏花。

　　这日小厮来报，说司燃病了，请了大夫，说是风寒。

　　我再也坐不住了。我翻出私房银子，让人去买上好的川贝枇杷膏，又怕直接送去太扎眼，便让暗卫将枇杷膏扔到司燃的院子。东西送出后，我坐立难安地在屋里踱步，暗卫说司燃看到了那个枇杷膏，只是放屋子里去了。

　　我顿时明白，从小到大他的嫡母对他的手段。我又让暗卫给送了一个，附加了一封信暗示他的恩师冯老先生送的。但是司燃也没用。
　　我只感觉心疼，他这么谨慎的性格。

　　隔日小厮来报，说司燃的病好了些，今日在院中走了走，还让人把那株海棠修了修枝。

　　我听了，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那晚傅澧忽然来了我屋里。

　　我赶紧起身行礼，他摆摆手，在榻上坐下。

　　他看到了册子，我立刻冲上去吻住了他。
　　“王爷良宵苦短。”
　　傅澧抱着她，她用脚那个册子踢向一边。
　　跟傅澧在一起感觉恶心，可是府中现在就我一个姨娘。过段时间别的世族说不准继续给傅澧送美人。
　　次日送走了傅澧我抱着册子心里感觉疼。
　　我知道我不该。明日小厮还会来报，我还是会听。司燃今日穿了什么，做了什么，笑没笑。我仍旧会一笔一笔记下来，像收集冬日里散落的碎炭，拢在怀里，暖一暖自己。

　　可我这一生，能抓住的东西太少了。傅澧的恩宠是虚的，家族的体面是借的，连这王府里的日子，都像是别人替我过的。唯有那本小册子里的蝇头小楷，是我自己一笔一画写的。唯有每日听小厮回禀的那一炷香工夫，是我自己过的。

　　哪怕，那里面一个字都没有我。

　　那株杏树后来真的开了花。

　　花是白的，一簇一簇，开在枝头。我站在树下看了许久，忽然想起司燃院中那株海棠。海棠是红的，杏花是白的。他喜欢红的，我却种了白的。

　　可我没舍得砍。

　　花谢的时候，落了一地。我蹲下去，一瓣一瓣拾起来，夹进那本小册子里。册子已经写了大半本，每一页都是司燃的日常，每一页都与我无关。

　　可翻到夹着杏花的那一页时，我忽然觉得，那里面有一瓣，是我。
　　我在想司燃为什么喜欢杏花呢？
　　是因为杏仁吃的是苦的吧，苦中作乐。
　　我也是府中的庶出，只不过因为我是一个女子。在府中吃的苦没有司燃那样，至于我们家族别的庶子，嫡母对付庶子的手段我是从小见识过的。我想去照顾司燃，以我的身份又能怎么样呢？被人看到司燃说不定得因我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