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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冷战与妥协    ...


  •   天亮后,姜辞优发现谢危行又出去了。

      她起来时,偏殿已经没人。墙根有新的脚印。不是从正门出的。是北墙。姜辞优蹲在脚印边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把煮好的水倒回锅里。她没等他。她自己吃了半块冷馒头,回屋练哨。哨声又短又急,像在跟谁赌气。

      她心里在骂:又一个人。又是北墙。你是不是觉得冷宫就你两条腿能翻墙?我天天练哨练弩,结果你连叫都不叫我。我是你请的长工吗?不,长工还知道上工时辰。我连时辰都靠猜。谢危行,你真行。

      快正午时,谢危行才回来。他仍穿着那身深灰衣裳,袖口湿了小片,像在荒园里蹭过。姜辞优从窗缝里看见,没出去。
      谢危行也没来叫她。他回偏殿,关了门。一整个下午,两个人都没说话。冷宫又静下来。

      姜辞优在心里说:行,都不说话。看谁熬得过谁。我现代人,我社畜,我最擅长的就是冷战。谁先开口谁是狗。我要是再主动过去,我就是狗中狗。

      系统说:【你又超过两个时辰没和谢危行说话。】

      “别说两个时辰,两年也行。”姜辞优把短哨往床上一丢。

      系统说:【你现在就在跟我说话。而我是被你自己叫出来的。】

      姜辞优:“……你闭嘴。”

      她开始找事做。擦耳房,擦厨房,擦灶台。最后蹲在廊下给野猫顺毛。野猫舒服得直呼噜。
      姜辞优就骂它:“你可真没心没肺。他昨天还给我甩脸子,我还得给他烧水。现在不烧了。我告诉你,女人狠起来,连灶都敢不点。”

      野猫“喵”了一声,像在嘲笑她。

      姜辞优弹了它一个脑瓜崩,回屋去了。她在心里补了一句:才不是我先想跟他说话。是猫。猫想他了。他想得美。

      系统忽然说:【你刚才喂猫时,一共回头看了偏殿方向六次。】

      姜辞优:“……你闲得慌?我那是看猫。猫往那边跑了。”

      系统说:【猫没跑。猫在吃你手里的馒头。】

      姜辞优:“你闭嘴。再说话我把你静音。”

      系统说:【系统无静音功能。但可降低提醒频率。】

      姜辞优:“那就降。现在。立刻。”

      ---

      下午,沈鹤来了。

      这回他没翻墙,从西角门进来。姜辞优给他开门时,脸上还是冷的。沈鹤倒像没看见,进来后先扫了眼偏殿,又看了看她,说:“小姜姑娘,还气着呢?”

      “没有。”姜辞优说,“我哪敢气。我就是个烧水的。”

      沈鹤笑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纸包:“这是南边新到的姜糖。宫里没有。你拿去,泡水喝。别老啃冷馒头。”

      姜辞优没接:“沈大人现在也学会送糖哄人了。”

      “不是哄。”沈鹤道,“是谢公子让我带的。”

      姜辞优一愣。谢危行让带的?他什么时候和沈鹤说的?她下意识往偏殿方向看了一眼。沈鹤也不多解释,把纸包往她手里一塞:“他这人,心里有数,嘴上不说。昨晚他一个人去摸路,不带你,是怕你冻着。这糖,算他赔你的。”

      姜辞优拿着那包姜糖,像被什么软软地撞了一下。她没说话。沈鹤已经推开偏殿的门进去了。
      她站在廊下,把纸包拆开一角。里头是几块深褐色的糖,闻着又辣又甜。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小声骂:“打一巴掌给颗糖。你当我是小孩呢。”说完,却又把纸包收进袖中,没舍得扔。

      系统在她脑中说:【你收下姜糖了。】

      姜辞优:“我收的是糖。不是他。而且我本来就没真生气。我那是战术冷战。为了让他知道自己有错。你别老给我下定义。”

      系统说:【哦。】

      姜辞优:“‘哦’什么‘哦’。你一个系统,别学人阴阳怪气。”

      系统说:【我学的是你。】

      姜辞优:“……你滚。”

      ---

      偏殿里,沈鹤和谢危行的对话很快压低了。姜辞优没偷听。她回屋,把姜糖放好,开始擦她的袖弩。短哨也拿在手里反复试音。她想起沈鹤说的“今晚是最后机会”。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敲。她知道,今晚谢危行一定会去。她也一定会去。不管他叫不叫她。

      天快黑时,她去厨房烧水。这回没等谁。水滚三遍。她端着一碗热茶走到偏殿门口。门虚掩着。她站了一会儿,没敲门,直接把门推开。

      谢危行坐在灯下。他抬头看她。姜辞优把茶放在桌上,说:“喝不喝随你。我有话问你。今晚,你还要不要我望风?”

      谢危行没立刻答。他看着她,过了几息,才道:“我原想让你留在冷宫。但沈鹤说,档案阁外需要有个人看着北面。旁人不行。你的哨,我信。”

      姜辞优心口一跳。他说“我信”。谢危行说“我信她”。她差点没绷住。可她面上仍撑着:“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白练了一下午。”

      “你在练。”谢危行道,“很好。”

      姜辞优像被老师当众表扬的小学生,又想笑,又觉得丢人。她在他对面坐下,把今晚的路线、换防、退路又听了一遍。谢危行讲得极细。哪条夹道有风,哪块墙砖能踩,哪处雪地不能留脚印。她听得极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守西北角。”她说,“要吹哨就一短一长。你听见就撤。若我没吹,就是没看见人。你取完图,原路回。到荒园外,我会学猫叫。你应一声,我就知道是你。”

      谢危行看了她一眼:“你会学猫叫?”

      姜辞优清了清嗓子,学了一声。她学得极像,正是冷宫外头那只灰猫的调子。谢危行难得没说话。姜辞优得意起来:“怎么样?我喂了它那么久,它早把我当自己人了。”

      “像。”谢危行道,“但今晚别叫太早。荒园外有巡夜。”

      姜辞优“哦”了一声,又小声补了一句:“那我叫的时候,你可别听不出来。”

      “不会。”谢危行道。

      姜辞优又心口发烫。她赶紧低头去擦短哨。她发现,谢危行今晚和白天完全不一样。白天他像块冰。这会儿,他像把冰壳裂了条缝。不大,但够她钻进去。

      “纸鸢呢?”她问。

      “在。”谢危行从衣襟内侧取出来。姜辞优接过来,展开,又折好。她说:“我再给你折一次。要折得小些,别让风吹散了。”

      她低着头,认真叠纸。谢危行就坐在灯下看她。那目光不重,也不躲。像在看一件极珍贵又极易碎的东西。姜辞优没抬头。可她感觉得到。她觉得自己的指尖在发烫。

      折好后,她把纸鸢放回他掌心:“不到万不得已,别撕。”

      “好。”谢危行道。

      姜辞优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谢危行,今晚我不跟你赌气了。你要好好回来。回来以后,我们再吵。”

      谢危行看着她,说:“好。”

      姜辞优推门出去。外头雪下得正紧。她仰起脸,让雪落在滚烫的眼皮上。系统在脑中小声道:【当前关系状态:冷战结束。触发“妥协”节点。好感度未变。当前好感度:31%。】

      姜辞优没理它。她只是朝耳房走。她知道,今晚会很冷。可她不怕。她要去西北角夹道口。那里黑,窄,有风。但谢危行说了,他信她的哨。

      她回屋,换好鞋。短哨在袖中。袖弩在腰间。姜糖在怀里。她最后看了一眼铜镜。镜中人眼睛发亮,像把外头的雪都装了进去。

      “行了,姜辞优。”她小声说,“今晚,你也是他的后手。”

      系统说:【是否开启夜间全监测?】

      姜辞优说:“开。今晚不许睡。你跟我一起盯着。”

      系统说:【夜间全监测已开启。当前积分:8。愿宿主平安。】

      姜辞优愣了一下。这是系统第一次和她说“愿平安”。她忽然有点不习惯,又有点心软。她没说话,只把短哨又攥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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