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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次公宴     ...


  •   御花园的茶凉了之后,冷宫又安静了几天。

      但姜辞优知道,这安静是假的。沈鹤没再来,王公公也不露面,连送饭的小太监都绕着冷宫走。
      院子里那几株梅树,风一吹,就落下几片将化未化的薄雪。
      谢危行每天照旧练剑、看书、在密室待到深夜。
      只是他不再让姜辞优守夜了,每次出门前都只说一句:“把门闩好。”

      他不说“别跟来”了。他改说“闩门”。

      姜辞优嘴上应着,心里却把这句话品出了另一种滋味。
      他不再拦她,是因为知道拦不住。
      他们之间已经不只是“主子与侍女”了。从她追到御花园那天起,有些东西就变了。

      系统这几天很静。只在夜里跳出过一次提示:

      【第二幕已开启。阶段任务暂缓发布。当前可继续推进与攻略对象的信任关系。注意:信任不等于安全。谢危行仍随时可能把你推回耳房。】

      姜辞优看完,小声骂了一句:“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系统没回。

      转机来得很突然。

      这天午后,沈鹤来了。
      他这回没翻墙,穿了件寻常的灰鼠袍子,从西角门进来,脸上带着点倦色。姜辞优把他让进偏殿。
      谢危行在桌边,手上正拆沈鹤昨儿让人送来的一封短信。
      沈鹤坐下,先喝了口热茶,才说:“宫里定下来了。三日后,含元殿再开宫宴。给南边来的使臣接风。”

      谢危行没抬头,问:“谁作陪。”

      “太子主持。贵妃称病不去。”沈鹤压低声,“宁王也在。我替你探过了,这次不坐殿尾。你那席,被安排在殿中,离太子只隔一张案。”

      姜辞优心里一沉。
      从殿尾到殿中,看着是升了,可离太子近了,杀机也近了。
      上一次宫宴,她在殿尾还能借着侧门和回廊喘口气。
      这一回,等于把人摆到台面上。

      “周景琰要做什么。”谢危行说。

      “还不清楚。但方邈今夜会先入宫查几处旧机关。他若在宫宴前找到什么,太子就不只是给你升席了。”沈鹤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黑漆小牌,放在桌上,“这是今晚北宫门值夜的内侍牌。你若要动,就用它。”

      谢危行把牌子拿过来,翻看了两眼,才说:“今晚不用。方邈要查,让他查。那几处旧机关,早不是谢家的路数了。他查得越深,越会走到别家头上去。”

      沈鹤一愣,随即笑了:“你是说,你早把线改了。”

      “不是改。”谢危行说,“是旧沟里的东西,本来就不止谢家一处。”

      姜辞优在旁听得半懂不懂。
      她只记住了几个词:宫宴、方邈、旧机关。等沈鹤走后,她忍不住问谢危行:“方邈今晚要查的那些旧机关,是什么?”

      “宫里一些前朝留下的废线。”谢危行说,“有些连着水脉,有些连着废井。他若沿那些线找,最后会找到内廷司的库房。”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谢危行说,“所以让他去找。”

      姜辞优忽然明白了。
      谢危行借的是前朝的尸,挡自己的路。方邈越能干,越会被那堆废线越带越远。
      可这法子也用不了太久。
      方邈不是蠢人。

      “三日后宫宴,我还能跟着吗?”她问。

      谢危行看向她。片刻后,他点了一下头:“这次你站近些。别离开我三步。”

      姜辞优“嗯”了一声,心里说不清是怕还是定。她只觉这冷宫像被什么东西从外头一点点箍紧了。而她和谢危行,是两个还困在里头的人。

      系统突然跳了出来:

      【主线任务更新:第二次宫宴。任务目标:在宫宴中确保谢危行不被太子单独引开。任务时限:宫宴当晚。失败惩罚:黑化值+5,好感度-3。】

      姜辞优呼吸一滞。这次失败,要扣好感度。3点。谢危行那么难涨的好感,一次扣3,像往她心口剜肉。

      “你放心。”她小声说,“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他被单独带走。”

      系统说:【不建议死。你死了,任务更完不成。】

      姜辞优“切”了一声,不再理它。

      ---

      三天转瞬即至。
      这三天,冷宫看似平静,底下的暗流却比任何时候都急。

      第一天,沈鹤的人传信来,说方邈昨夜果然入了宫,沿浣衣局后巷那些旧水线走了一遭,一直到内廷司东边才停。
      他走得很细,身后还跟着太子两个亲随。
      沈鹤的人不敢跟太近,只远远记下他蹲身查看的位置。
      谢危行听完,没说话,只在布防图上用炭笔轻轻描了几笔。
      姜辞优凑过去,看见那几笔全在外圈,离冷宫还远。

      第二天,王公公来了。
      这回他连门都没进,只站在院门口,笑眯眯地说:“小姜,太子殿下让咱家来提个醒。后日宫宴,谢公子是贵客。你得把人伺候好了,尤其得让他少饮些酒。”姜辞优笑着应了,心里却打鼓。
      王公公走时,她看见他袖口沾着点灰,像是从什么旧墙根下蹭来的。
      她把这细节告诉谢危行。谢危行只“嗯”了一声,说:“王德顺也在给方邈踩线。”

      第三天,沈鹤亲自送来了一套新宫装。
      不是给谢危行的,是给姜辞优的。
      料子不算顶好,颜色也比前次更沉,袖口和领口绣着极不显眼的云纹。
      沈鹤说,这是按内廷司女官的制式赶出来的。
      穿上后不扎眼,但若真有人要搜身,不会一下被扯坏。
      姜辞优摸着那衣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谢危行只道:“玉佩藏好。宫宴上若有人碰你,退一步,别还手。”

      姜辞优点头。

      ---

      宫宴当晚,含元殿灯火通明。

      姜辞优换上那身新宫装,把玉佩贴身藏好,又把伤药和一截极短的防身小杵塞进腰间。她对着铜镜把头发挽紧,又深呼吸了两回,才推门出去。
      谢危行已经等在院中。
      他今日着玄青长袍,腰束旧革,整个人像一柄入鞘的剑。姜辞优站到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含元殿走。
      北风卷着宫道两旁的残雪,空气里混着灯油和梅枝的气味。

      含元殿前,宫灯从阶下一直铺到殿门。进殿时,姜辞优飞快扫了一眼。
      朝臣、使臣、皇子、女眷,满殿衣香鬓影。
      她一眼就看见了谢危行的席位,果真正中。
      那位置像一只摆在台面上的碗,谁都看得见,谁都伸得上手。

      谢危行落座。
      姜辞优在他身后偏右站定,离他不过两步半。
      斜对面,周景珩正朝她笑。
      他今日穿了件银朱锦袍,头发用金冠束得极高,整个人像只开屏的孔雀。
      姜辞优只当没看见。
      系统在脑中轻声提示:【宿主已进入任务区域。当前谢危行黑化值88%。请勿离开他超过三步。】

      她没说话,只在心里把退路又过了一遍。

      酒过三巡,周景琰忽然放下酒盏,看向谢危行这边。他声音不高,却让殿中一静:“谢公子,御花园一别,孤倒有些想同你手谈一局。这殿中嘈杂,不如移步偏殿,你我对弈一局,如何?”

      姜辞优心猛地一紧。来了。

      满殿都看着谢危行。周景珩不笑了,目光却更亮。
      几个南边来的使臣不明所以,只当是太子与质子的一时兴起。可姜辞优知道,偏殿里等着谢危行的,绝不止一张棋盘。

      谢危行没有立刻起身。
      他端起酒盏,沾了沾唇,放回案上。那一声极轻,像一枚子落在棋盘边缘。

      “殿下要下棋,臣不敢辞。”他说,“只是臣今日未带棋力,怕扫了殿下雅兴。”

      周景琰笑起来:“谢公子过谦了。孤也带了棋来。你只管来,输了孤不罚。”

      周景珩在旁帮腔:“谢公子,我二哥可从不轻易请人下棋。今日使臣都在,你若不赏脸,倒显得我大周不会待客了。”

      殿中有人笑。
      姜辞优把后槽牙都咬紧了。
      周景珩这话,把宫宴和使臣都架了进来。谢危行若再推,就是“不知礼数”。他只能应。

      谢危行果然站起来了。他朝姜辞优极轻地偏了下头,那是“跟上”的意思。姜辞优立刻迈步。可周景琰又开口了:“谢公子,偏殿局小,只你我二人对坐。你这位侍女,就留在此处用些茶点吧。”

      姜辞优的脚步僵在原地。

      系统在她脑中疯狂提示:【警告!若宿主与谢危行分离,任务失败风险极高。请尽快找到理由随行!】

      姜辞优的后背已经出了汗。
      她不能硬跟。
      满殿的人都在看。
      她只是一个宫女。
      周景琰让她留下,她若执意跟去,就是当众抗命。

      谢危行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姜辞优能读懂。不是“别跟来”。是“信我”。

      她慢慢退回原位,垂首站好。
      谢危行随引路内侍朝偏殿去了。周景琰也起身,朝她这边扫了一眼,笑容不变。周景珩则朝她举了举酒盏,口型极轻地说了两个字:

      “等着。”

      姜辞优站在殿中,看着谢危行的背影被偏殿的门吞进去。她的手在袖中攥得死紧。不能慌。不能动。她闭上眼,在心里把系统任务调了出来。

      【当前任务:确保谢危行不被太子单独引开。状态:未完成。】

      她吸了一口气。任务不能就这么失败。谢危行不能一个人。

      “系统,”她在心里说,“如果我走出去,再找机会到偏殿外,算不算‘确保’?”

      系统说:【若你能在偏殿外制造一个“谢危行并未被单独引开”的事实,可以完成任务。例如让第三个人进入偏殿,或让宴会中的人注意到偏殿。但风险极高。】

      姜辞优睁开眼,看向殿中。她看见了沈鹤。他坐在朝臣席中,离她不远,正侧身与邻座说话。姜辞优朝沈鹤看去。沈鹤像感应到什么,也朝她看了过来。

      只一眼,她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姜辞优与沈鹤对视不过一瞬,便已拿定主意。她不能自己冲进偏殿,也不能在殿中大喊。她得让沈鹤“自己”进去,还得有个让周景琰挑不出错的名目。

      她端起案上一只尚温的酒壶,朝沈鹤那席走去。殿中乐声正起,几个使臣正举杯谈笑,没人特别注意她。她走到沈鹤侧后,借着添酒的机会,飞快低声:“谢公子被太子请去偏殿下棋了。只他一人。”

      沈鹤面上仍挂着与邻座说笑的神情,酒杯在指间转了半圈,也低声回:“多久了。”

      “刚进去。太子不让我跟。周景珩还在对面盯着我。”

      “你回原来位置站好。我来办。”

      姜辞优不再多言,添完酒,便退回去。
      她刚站定,周景珩就朝她勾了勾手指,像唤小猫一样。姜辞优只得过去。周景珩靠着椅背,似笑非笑:“我二哥带你主子去下棋了,你倒还有心思给人添酒。怎么,不担心?”

      “回殿下,谢公子会下棋。太子殿下又说了不罚。”姜辞优低眉顺眼,“奴婢不担心。”

      “那你抖什么?”

      姜辞优心里一惊,这才发觉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竟在微微发颤。她咬了咬舌尖,强笑着抬头:“殿中炭气重,奴婢有些上脸。”

      周景珩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低声道:“想不想去看看?本殿下可以带你去偏殿外头。只站门口,不进去。”

      姜辞优压下心头的急跳。她知道周景珩不怀好意。他想带她过去,不是帮她,是要让她亲眼看着谢危行在偏殿里如何被拿捏。她若点了头,就进了他的套;若不点头,又显得不关心主子。

      “谢公子没让奴婢过去。奴婢不敢乱走。”她答得极稳。

      周景珩笑了一声,没再逼她。但那目光始终像条细线,缠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沈鹤动了。
      他朝殿外一名内侍说了句什么,内侍便快步往偏殿方向去了。接着,沈鹤自己端起酒盏,向身边几位官员告了罪,不紧不慢朝殿外走去。
      姜辞优用余光看着,心几乎要跳出腔子。偏殿外原有两个太子亲随把守。那内侍到得极快,像真有什么急事,在门口与亲随低语几句。
      亲随犹豫片刻,竟让开一步。
      沈鹤走到门边,未入,只朝里朗声一笑:“太子殿下,外头有南边使臣想给殿下敬酒。臣特来通传一声。”

      偏殿里静了一瞬。接着,周景琰的声音传出来,仍带着笑:“沈大人有心。孤这就来。”

      门从里打开。周景琰先走出来,谢危行随后。姜辞优一眼看见谢危行的手,指节上多了一道极淡的红痕,像被什么勒过。
      她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却不敢动。谢危行朝她看来,极轻地点了下头。

      周景珩见状,低低“啧”了一声。沈鹤立在殿外,依旧笑得像只老狐狸:“殿下,使臣可都等着呢。这棋,改日再下也来得及。”

      周景琰道:“沈大人说得是。”他回头看了谢危行一眼,“谢公子,方才那局,孤记下了。改日,接着下。”

      “臣奉陪。”谢危行道。

      姜辞优看着谢危行走回席间,腿都有点软。她想问,又不敢当众开口,只能把热茶倒好,推到他手边。谢危行没喝,只低声说:“坐下。”

      姜辞优愣了一瞬,才明白他让她坐的是他身后那张矮杌。
      她依言坐下去,离他不过半臂。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血气混着梅香。不是伤得很重,但确实见了血。

      “方邈也在偏殿。”谢危行声音极低,像从齿缝里递出来,“那盘棋是假的。他扮成内侍,站在棋桌旁。周景琰借下棋,让他近处看我的手指。”

      姜辞优头皮一炸:“他看出什么了?”

      “看出来了。”谢危行说,“我落子时,无名指会不自觉地护住掌心。他认得这个动作。那是谢家握凿的手势。”

      姜辞优浑身冰凉。方邈和周景琰演了这么一出,不为杀,不为抓,只为让方邈在最近处看谢危行下棋。这比搜宫还毒。

      “那怎么办?”她问。

      “没事。”谢危行说,“他看出这一样,是好事。他会更信自己,不会再盯着别处。”

      他说得极稳。姜辞优却看见他端起茶盏时,掌心那圈红痕又渗了一点血。
      她没再说话,只把自己袖中的帕子抽出来,从案下塞进他手中。

      谢危行没有拒绝。他把帕子折了两折,覆在掌心。

      宫宴还在继续。
      周景珩仍时不时朝这边看。
      姜辞优没有再看任何人的脸。
      她只是坐在谢危行身后,听乐声起起落落,像听一场迟迟不肯散的局。

      直到皇帝以倦了为由起驾离席,这场宫宴才终于告一段落。
      太子、诸王、朝臣、使臣依次退去。
      谢危行起身时,脚步比平时慢了一分。
      姜辞优紧跟在他身侧,两人沿着宫道往冷宫走。夜风从北边灌过来,把她的宫装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今天任务完成了吗?”她在心里问系统。

      【主线任务“第二次宫宴”完成。任务目标:确保谢危行不被太子单独引开。完成方式:沈鹤介入。谢危行未独自与周景琰久处,偏殿门被外臣打破。任务完成度:中上。】

      【奖励:积分+20。当前积分:60。好感度不变。黑化值:88%。】

      姜辞优看完,没说话。奖励不高,但她不在乎。她只要谢危行还能走在她前面。

      “谢危行。”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他脚步未停,只“嗯”了一下。

      “沈鹤是你早安排好的吧?”她问。

      谢危行没有回头。过了片刻,他道:“不是。他比你快一步。”

      姜辞优愣住。沈鹤不是谢危行安排的。那沈鹤就是凭那一眼,自己动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局里,还差得远。
      可至少,她没拖后腿。

      “明天,我要去找沈大人谢他。”她说。

      “不用。”谢危行道,“他会找你的。”

      他推开冷宫院门。风卷着满院梅枝,沙沙地响。姜辞优跟进去,把门关好。她知道,第二幕的戏,才刚刚开始。

      ---

      两人回到冷宫,谢危行没进偏殿,先去了北墙根。姜辞优知他要去查看机关,便没跟着,只把门闩好,又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水还没滚,院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拍了两下。

      不轻不重,像猫爪子搭在门板上。

      姜辞优提着水壶的手一停。她没有马上去开,先走到门边,压着声问:“谁?”

      外头静了一瞬,一个带笑的声音响起来,压得又低又散:“小姜姑娘,是我。周景珩。”

      姜辞优的心“咯噔”一下。她没开门,只道:“宁王殿下深夜到此,有何贵干?谢公子已经歇下了。”

      “他歇不歇,本殿下不关心。”周景珩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喝了酒,“本殿下是来找你的。怎么,连门都不敢开?怕我吃了你?”

      姜辞优咬了咬下唇。
      她知道周景珩难缠,可这样把人堵在门外,也不是办法。
      若让外头的人看见宁王深夜站在冷宫门前,明天还不知要传出什么。

      她回头朝北墙看了一眼。谢危行没出声。那墙根黑洞洞的,像没人。

      她打开门,只开半尺,自己侧身挡在门口:“殿下有什么话,就这儿说吧。天冷,奴婢还想留条命过冬。”

      周景珩站在门外,银朱锦袍在月光下红得发暗。他头上金冠微歪,整个人像从宴上刚脱身出来。见姜辞优只露半张脸,他笑得更深:“你倒谨慎。不过本殿下要进去喝茶,你拦得住?”

      “殿下要喝茶,宫里有的是好茶。冷宫的茶,怕污了殿下的口。”

      周景珩没理会。他忽然一伸手,握住了门边。那手背上有道极浅的指甲刮痕,是方才宫宴上不知在哪儿划的。
      姜辞优看见他并没有推门,只是按住门沿,像是怕她躲回去。

      “你跟你主子一样,说话带刺。”周景珩低声道,“可你刚才在宫里,明明怕得手指都在抖。怎么,回到冷宫,倒不怕了?”

      姜辞优没说话。她确实怕。可她知道,谢危行就在院里。只要她喊一声,他就能过来。这个念头让她的手又稳了一点。

      “殿下到底想问什么?”她问。

      周景珩却没有立刻答。他偏过头,望了一眼姜辞优身后的冷宫。月光只照到院中那株老梅的枝梢,再往里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姜辞优,你真觉得谢危行能护你一辈子?”

      姜辞优没料到他突然这么问。她抿了下唇,说:“奴婢没想过一辈子。”

      “那你图什么?图他把你养在冷宫里,图他让你每天天不亮烧水,图他对着你那张脸,连句好话都没有?”周景珩笑了一下,笑里带着点刻意的凉,“我若是你,早跑了。”

      “殿下不是我。”姜辞优说。

      周景珩“啧”了一声,像被她这话逗到了。他松开按着门框的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在月光下朝她递了递。是一块极小的玉牌,通体青白,上刻“景珩”二字。

      “拿着。”他说,“哪日谢危行倒了,或者你不要他了,去西华门外找那个卖糖人的老头。把这牌子给他看,他会带你进来。宫里没人敢拦。”

      姜辞优盯着那玉牌,没有接。那不是寻常赏赐。那是周景珩的私物。她若拿了,就再也撇不清。

      “殿下喝多了。”她说,“夜深了,该回了。”

      “你不信我。”周景珩把玉牌收回掌心,慢慢握紧,似乎也不恼,“你现在信谢危行,信沈鹤,信你那个脑子里的东西。可姜辞优,这宫里没有谁是干净的。你今日替沈鹤递酒,他日沈鹤也会拿你填坑。谢危行护你,是因为你还有用。等哪天他没用了,你怎么办?”

      “那也是我的事。”姜辞优声音极轻,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楚。

      周景珩不笑了。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风从北夹道灌过来,把他的锦袍吹得哗啦响。他忽然道:“我二哥没打算让谢危行活过这个冬。方邈已经摸到冷宫外圈。你以为你们躲得很好?今晚这扇门,若不是我的人替你挡在北夹道口,你以为来拍门的会是我?”

      姜辞优浑身一冷,脑子里却忽然有道微光一闪。她下意识眨了眨眼,像有什么在额后极轻地“咔”了一声。

      【真实之眼(初级)被动触发。目标:周景珩。检测结果:部分真实,部分隐瞒。】

      系统顿了顿,继续:

      【“今晚有人想要你的命”——真实。春棠确实去了内廷司,且指控内容与你有关。】
      【“若不是我压下去,你已经被带走”——不完全真实。周景珩确实动了手,但他是用你的名义,从春棠手里截走了“问话权”。他压下的不是你的祸,是他自己想亲自处理你。】

      姜辞优心像被浸进冰水。她看着周景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真想把他从门口一脚踹出去。可她不能。周景珩是亲王。她再气,也只能把话往软处说。

      “殿下为奴婢费心,奴婢受不起。”她垂下眼,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只是春棠要告,便让她告去。内廷司若真来问,奴婢照实说。殿下这样把人截下来,别人还当奴婢和殿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周景珩眉梢一动,笑了:“你这是在怪我?”

      “奴婢不敢。”姜辞优说,“奴婢是怕殿下的玉牌还没送出去,宫里的闲话先送出去了。”

      周景珩笑着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你挺会说话。每一句都软,每一句都在骂我。”

      “殿下多心。”姜辞优说。

      “我多不多心,你心里清楚。”周景珩把玉牌收回袖中,忽然凑近半寸,压低声音,“姜辞优,我今晚来,是给你一条活路。你不接,我不逼你。但你最好记住:春棠今晚没告成,明天还会再告。到那时候,站在你面前的,就不会是我了。”

      姜辞优指尖发凉,面上却笑了一下:“那奴婢就等明天再说。夜深了,殿下该回了。让人看见,对您不好。”

      周景珩盯了她两息,哼笑一声,退开。他转身走了,银朱袍角在风里一翻,像夜里溅起的一小片血。

      姜辞优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系统在脑中道:

      【真实之眼使用次数已用尽。明日辰时恢复。另:宿主方才的回应未触发致命风险,但已接近对方容忍边缘。】

      姜辞优把脸埋进膝盖,低低骂了一句:“妈的,这什么人啊。”

      系统说:【你刚才表现得不错。不像个普通宫女。】

      “闭嘴吧你。”姜辞优说。

      她刚转身,就看见谢危行站在偏殿门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根回来了,半边身子融在阴影里,手里还提着剑。

      “他说了什么。”谢危行问。

      “来探口风。还看见我替沈大人递酒了。”姜辞优低声说,“他说今晚有人要我的命,是贵妃身边的春棠去内廷司告的。被他压下去了。”

      谢危行没说话。姜辞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周景珩给她玉牌、让她出宫去找卖糖人的老头这些话也复述了。谢危行听完,面上看不出情绪,只道:“他倒会卖人情。”

      “他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姜辞优问。

      “他是在给自己留后手。”谢危行道,“周景珩不蠢。他未必在乎我的死活,但他在乎周景琰这步棋若赢得太快,自己就只剩听话的份。所以今晚他才替你挡。”

      姜辞优抱着胳膊,觉得那点刚烧起来的热气又被风吹散了。系统在这时忽然亮了一下:

      【关键人物动态更新:周景珩对宿主的兴趣已从“好奇”转为“私下接触”。系统提醒:周景珩并非完全可信,但他似乎有意与太子保持距离。请注意利用或规避此人。】

      姜辞优看完,冷笑了一声:“利用他?我都分不清他是在帮我,还是在挖坑。”

      系统说:【以你目前的数据,他在挖坑的同时,也确实不想你死。】

      “为什么?就因为他好奇?”

      系统沉默一息,说:【好奇只是其中一部分。周景珩对宿主的关注,正在向“圈占”偏移。他给你玉牌,是把你划进他的势力范围。这种圈占,不是保护,是标记。】

      姜辞优没再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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