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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梅下刀光
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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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这是姜辞忧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受。
后脑勺枕着硬邦邦的什么东西,像是石板,又像是冻硬的土地。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几枝枯瘦的梅枝斜斜探入视野,枝头缀着几朵将开未开的白梅。冷风穿堂而过,带着腊月里特有的凛冽,灌进她单薄的衣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眨了眨眼。
不对。
她记得自己应该在宿舍里,赶一份明天要交的古代文学课报告,泡面还在桌上冒着热气,电脑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然后——然后是什么来着?好像趴在桌上想眯五分钟,怎么就——
一阵突兀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
姜辞优闷哼一声,本能地抬手按住额角。陌生的记忆碎片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海,不由分说,毫不客气。
冷宫。皇宫。大周朝。
她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她只看了简介和评论区剧透的权谋小说,成了冷宫里一个连完整名字都没有的小宫女。原主是被管事太监排挤到这里来的,平日里负责洒扫,住在偏殿最角落的耳房里,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记忆中最后一顿热饭,是三天前从厨房偷来的半个馒头。
“……不是吧。”她喃喃出声,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木头。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脑海中就炸开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那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却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清晰——
【叮——】
【“真心换真心”攻略系统已绑定。】
【宿主:姜辞忧。】
【主线任务:攻略反派质子谢危行。当前好感度:0。】
【任务期限:不限。失败惩罚:抹杀。】
姜辞优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等等,”她在脑子里试图和那个声音对话,舌头有些打结,“什么系统?什么抹杀?我同意了吗你就绑定?”
【绑定已生效,不可解除。】
“凭什么——”
话音未落,一股电流般尖锐的刺痛从脊椎末端猛地窜上来,直冲天灵盖。不是幻觉,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真切切的、让人肌肉痉挛的剧痛。姜辞忧身体猛地一弹,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梅树上,震落了几朵白梅,簌簌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间。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四肢百骸隐隐的麻意,像是每一根神经都被细细地碾过一遍。
【警告: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消极怠工将触发惩罚机制。】
姜辞忧靠在梅树干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冬日的风一吹,凉意从额头蔓延到后颈。
她上辈子——不对,这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穿个越还能被强买强卖?
“攻略反派质子……”她闭了闭眼,从原主那堆支离破碎的记忆里翻找这个人的信息。
谢危行。
敌国送来大周的质子,被安置在冷宫偏殿,就在梅园另一头。名义上是“宾客”,实际上连最低等的太监都敢给他脸色看。原主远远见过他一次,只记得那人站在廊下,一身素衣,一双眼睛又冷又空,像一口枯了多年的井,倒映不出任何光亮。
原著里他是后期最大的反派。蛰伏数年,一朝翻身,把大周皇室搅得天翻地覆,满朝文武杀的杀、贬的贬,最后一把火烧了太极殿,踩着累累白骨坐上了那个位置。
让她去攻略这种人?
这和让一只兔子去摸老虎屁股有什么区别?不——兔子好歹跑得快,她连跑都没地方跑。
【新手引导任务已发布:请前往冷宫梅园,与攻略对象成功对话。】
【任务时限:一炷香。】
【失败惩罚:电击三级。】
“电击三级”四个字让姜辞优后背残余的麻意又翻涌起来。刚才那一下不过是一级警告,就已经疼得她差点咬到舌头,四肢到现在还在微微发颤。三级——她不敢想。
姜辞忧深吸一口气,把后脑勺从粗糙的梅树皮上挪开,双手撑地站起来。裙摆上沾了泥土和碎草屑,她随手拍了两下,没拍干净,也顾不上了。
“行吧,活着就好。”她低声给自己打气,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咒语,“不就是说话吗?又不是去送死。说话而已,嘴长在脸上就是用来说话的……”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循着原主的记忆穿过月亮门。
冷宫不大,梅园就在偏殿后面。说是“园”,其实就是十几株老梅树围成的一片空地,中间摆了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地面是踩实了的黄土,连块像样的铺地砖都没有。
梅林深处,有一角白衣。
那人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一张旧棋盘。他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正在自己跟自己对弈。冬日稀薄的阳光从稀疏的梅枝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冷光,却没有增添半分暖意。
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微微抿着。明明是一副极好看的皮囊,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不是刻意的疏离,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这世间一切都不抱期待的死寂。
姜辞忧在月亮门边站了几息,脑子里飞速转着开场白。
“殿下好兴致”——太谄媚。而且他在自己跟自己下棋,有什么兴致可言?
“一个人下棋不无聊吗”——太自来熟。万一人家就是喜欢一个人呢?
“今天天气不错”——太蠢了。灰蒙蒙的天,冷得人骨头疼,哪门子的不错?
她想了半天,决定走稳妥路线:端一碗热汤药过去,就说自己正好多熬了一碗,顺路送过来。反正冷宫里什么正经药材都没有,她从厨房顺来的那碗不过是最普通的姜汤,驱寒用的,喝不死人。
姜辞忧轻手轻脚地退回厨房。灶台上还有半锅没喝完的姜汤,是早上另一个宫女熬的,这会儿还温着。她找了个还算体面的瓷碗——其实也没多体面,碗沿上有个小豁口,但已经是橱柜里最完整的一个了——满满盛了一碗,双手捧着,重新走进梅园。
越靠近那人,空气似乎就越冷。
离他还有三步远时,她停住脚步,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又不失分寸。原主这张脸还算清秀,笑起来应该不招人烦。
“殿下,”她微微欠身,把碗往前递了递,瓷碗的热气在冷空气中氤氲成一小团白雾,“天冷,喝碗汤暖暖身子吧。”
那人落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声音很淡,比梅枝上被风吹落的残雪还轻,没有温度,也没有起伏:“放那吧。”
姜辞忧心里一松——至少他没直接赶人。
她依言把碗放在石桌边缘,小心翼翼不碰乱他的棋局。白子黑子密密麻麻铺了半张棋盘,右下角有一片黑子已经快被围死了,只剩两口气。她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碗放好了,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来完成系统的“对话”任务,却发现自己实在不擅长尬聊。她张了张嘴,脑子里翻来覆去找不到合适的下文,最后只挤出一句:“那……殿下慢用,奴婢告退。”
系统没有提示任务完成。
显然,这还不算“成功对话”。
姜辞忧咬了咬下唇,在石桌边多站了两秒,心一横,硬着头皮转过身来。她的目光扫过棋盘,鬼使神差地伸手指了指:“黑子右下角那一块……好像快没气了。”
围棋她懂一点。上大学时跟前男友学过几天——那是个围棋社的副社长,追她的时候天天拉着她下棋,分手之后她把棋谱全扔了,但棋理这东西,学会了就忘不掉。虽然是个半吊子,死活还是看得出来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的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停了。
谢危行终于抬起头来。
那是一双极深极沉的眼睛。瞳仁黑得像没有星光的夜,眼皮很薄,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却因为目光太过平静而显得近乎冷漠。他看向她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任何可辨的情绪——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件突然出现在手边、还无法归类的陌生物品。
姜辞忧后背一阵发凉,汗毛无声地竖了起来。
“你懂棋?”他问。
“懂……懂一点点。”她喉咙发紧,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裙摆的布料。
他没再说话,垂下眼,继续落子。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清脆而笃定。
姜辞忧以为过关了。她在心里长出一口气,肩膀刚松下来,正要悄悄退开——
寒光一闪。
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石凳上的人似乎连姿势都没变,但下一秒,一把薄如柳叶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她颈侧。
刀锋贴着皮肤,凉得像一条蛇。那股凉意从颈动脉蔓延到耳后,再沿着脊椎一路窜下去,激得她四肢百骸同时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姜辞忧整个人变成了一根木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颈部的脉搏在刀锋下一跳一跳,像一只被捏住了翅膀的蛾子,徒劳地振动着身体。
“你身上,”谢危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疾不徐,语调甚至称得上温和,像是闲话家常,“有机关术的臭味。”
他微微偏头,目光从她脸上不紧不慢地扫过——从额头到眉眼,从鼻梁到嘴唇,最后落回她的眼睛。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评估,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说。”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梅枝上落下一瓣花,“谁派你来的?”
姜辞忧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紧张到说不出话”的那种空白,是真的、彻底的、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拼凑不出来的空白。刀锋的凉意从颈部蔓延到全身,她的思维像是被冻住了,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心里反复回响:他要杀我。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系统。是系统让她来的。但她能这么说吗?说“有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电子音寄生在我脑子里,逼我来攻略你,不完成任务就电我”?她会当场被当成疯子,然后被这把匕首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血溅在这片冷冰冰的梅林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她要是不说呢?
刀锋往皮肤里压了一分。没有破皮,但那股刺痛感清晰得像一根针扎进了神经,疼得她眼前一白,魂都要飞了。
【任务计时剩余:半炷香。】
【警告:新手引导任务失败将触发电击惩罚。电击三级已就绪。】
前有狼,后有虎。
刀锋在脖子上,电击在脑子里,她夹在中间,两边都是死路。
姜辞忧闭上眼。
人在绝境中往往会做出最不理智的选择,但此刻,她的脑子反而在极度的恐惧中清明了那么一瞬。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谢危行的那些碎片——他蛰伏三年,隐忍多疑,从不信任何人。对这种人,撒谎没有用,示弱没有用,求饶更没有用。
唯一可能奏效的,是说真话。
她睁开眼,举起三根手指,举得很慢,因为任何突然的动作都可能让那把匕首割破她的喉咙。她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烛火,但语气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我说实话,你别杀我。”
谢危行没有动,也没有收回匕首。他的目光落在她举起来的三根手指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我脑子里……有个东西。”姜辞忧咽了口唾沫,喉咙在刀锋下滚动,触感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它叫系统。它逼我来接近你,说是什么‘攻略任务’。我不做它就会电我——刚才我不愿意动,它已经电过我一次了,从脊椎往上窜的那种,疼得我撞到了树。”
她越说越快,像是要把心里的恐惧一股脑全倒出来,又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刀锋打断。
“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我就是个冷宫里扫地的,被排挤到这儿来的,连顿热饭都吃不上。我只想混吃等死,是它非要让我来送死——它说我要是不完成任务就会被抹杀,抹杀你懂吗?就是彻底消失、灰飞烟灭的那种——”
“系统?”谢危行打断她。
他念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舌尖上慢慢咀嚼一个从未尝过的陌生味道。
“对对对,系统。”姜辞忧连忙点头,点得太急,脖子蹭到刀刃边缘,疼得她“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谢危行垂眼看了看她脖颈上被蹭红的那道印子,将刀刃往外退了一分——不多不少,刚好离开皮肤,但依旧虚虚地贴着她颈侧的脉搏。
“继续说。”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一点学术探讨般的好奇,像是在听一个荒诞不经但颇为有趣的志怪故事。
姜辞忧不知道这算不算有救,但她别无选择。她从“穿书”开始说起——当然她用的是一个他能理解的表述方式,说自己是“不知为何进入了这个世界,拥有了另一个人的记忆”。然后说到脑子里的电子音,说到那些莫名其妙的任务和惩罚机制,说到刚才那一下电击有多疼。
她声音发抖,语无伦次,逻辑颠三倒四,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信我。我知道听起来很荒唐,但都是真的,没有一个字是假的,你信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不是不想哭,是连哭的力气都被恐惧榨干了。
谢危行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辞忧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开始发软,久到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播报倒计时——【剩余时间:四分之一炷香】【剩余时间:五分之一炷香】——久到梅树上最后一片枯叶终于撑不住了,打着旋儿落在棋盘上,正好落在一片被围死的黑子中间。
然后,他收回了匕首。
动作干脆利落,匕首在他指尖转了一圈,消失得和出现时一样快。他重新坐回石凳上,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清脆,沉稳。
“有趣。”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确实有了某种不一样的光彩——不是善意,不是暖意,而是一个猎人在雪地里发现了从未见过的奇特猎物时,那种危险而兴奋的光。
“你说那个东西……能寄生在人的意识里?”
“对。”姜辞忧捂着脖子,手心的冷汗沾在皮肤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能感知你的一举一动?”
“应该……应该能。”她想了想刚才被电击的经历,“至少它知道我有没有在‘做任务’。”
“有求于你,又会惩罚你。”
“……对。”
谢危行落子的手停了。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兴奋已经被更深的思索取代。
“那么,”他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的食谱,“你对我而言,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会走漏风声的、被不明力量控制的变量。”
变量。
不是人,不是棋子,是“变量”。
姜辞忧心一沉,那颗悬了半天的心从嗓子眼直直坠向谷底。
“通常来说,”谢危行低下头,拈起一枚白子,继续摆弄他那一局左右互搏的棋,“变量应该被消除。”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砸在胃里,又冷又硬。
“不过——”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钩子,把她那颗快要沉到底的心又生生吊了起来,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中。
“你这个变量,”他将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或许比棋子更好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棋理,而不是在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你刚才说,你的任务是什么?”
姜辞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她的手还捂在脖子上,指尖能摸到皮肤上那道被刀锋压出来的红痕,微微发烫。
“……攻略你。”
“怎么才算攻略成功?”
“大概……就是让你对我……有好感?”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谬。让眼前这个人——这个用刀抵着她脖子、面无表情地讨论要不要消除“变量”的人——对她产生好感?这难度大概比她上辈子考研英语拿满分还高。
谢危行没有笑。
他只是将一枚白子握在掌心,慢慢摩挲,像是在思考某个复杂的棋路。片刻后,他开口了,语气与方才讨论“消除变量”时一样平淡:“那么,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姜辞忧警惕地看着他。她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缓过来,声音里带着未消的颤意。
“你的系统逼你做任务,”他说,“我替你完成任务。”
他抬起眼,目光像两柄淬了毒的薄刃,清冷、锋利,带着不动声色的危险。
“作为交换,你替我做事。做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安插在所有监视我的人面前的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一个破绽。”
“一个所有人都盯着看、反而看不见真正杀招的破绽。”
姜辞忧张了张嘴。
她想说自己不干。想说她只想当个咸鱼,在冷宫里混吃等死,晒晒太阳摸摸鱼,活一天算一天。想说这一切太危险了,他就是原著里最后火烧太极殿的终极大反派,跟他扯上关系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但她看着谢危行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没有选择。
要么答应他的交易,成为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枚“破绽”。要么被他当成需要消除的变量,今天就横着出这片梅林。
至少前者,还能多活几天。
她在冷风中站了片刻,最后垂下举了三根手指的手。手臂已经举酸了,放下来的时候肩膀隐隐发麻。
“……你要我做什么?”她问。声音还是有点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谢危行没有直接回答。他将掌心的白子落下,棋子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然后他站起身。
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站起来之后,冬日的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的轮廓镀成一道瘦削而凌厉的剪影,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继续做你今天做的事。端茶送水,笨手笨脚,让人一看就觉得——”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蠢。”
姜辞忧:“……”
“让他们看到你,嘲笑你,忽视你。”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偏殿走去,衣袂在冷风中微微翻卷,“让他们觉得,谢危行身边只有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蠢丫头。”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依旧不疾不徐。
“至于你的任务——你只需要站好你的位置。剩下的事,会自己发生。”
他的背影消失在偏殿的门后。
姜辞忧一个人站在梅林里,脖子上的红痕还在隐隐发烫。石桌上的姜汤已经不冒热气了,碗沿的豁口上凝了一小滴水珠,将落未落。
【叮——】
【新手引导任务:与攻略对象成功对话。状态:已完成。】
【奖励:基础生存礼包×1,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与刚才的生死时刻格格不入的欢快语调。
姜辞忧慢慢蹲下身,把额头埋进膝盖。冷风从梅枝间穿过,吹动她额前碎发,带来一阵清冷的梅香。
她成功完成了第一个任务。
她成功保住了一条小命。
她也成功——从一个冷宫扫地小宫女,变成了未来反派大佬棋盘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膝盖上,衣服的布料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眼泪洇湿了一小块。她使劲眨眨眼,把剩下的泪意逼回去。
“……活着就好。”她闷声对自己说,“活着就好。”
不远处,偏殿的窗户后面。
谢危行站在窗边,从窗棂的缝隙间看着那个蹲在梅树下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他的指尖慢慢摩挲着那枚没有落下的白子,表情隐在窗格的阴影里,辨不分明。
有意思。
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冷宫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么有意思的东西了。
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棋子。
一颗自己闯进来的、会说话、怕死、但怕死的时候还敢跟他讨价还价的棋子。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