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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Replay: Side B 重播:S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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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十五分。
我坐在观察室里,环境箱内很安静。
许烬仍闭着眼睛。呼吸面罩上凝起一层薄雾,又随着她平稳的呼吸缓慢散去。数十条意识传导线从她太阳穴、后颈与脊柱两侧延伸出来,连接到我面前的控制台。
真正醒着的是屏幕里的她。
那间狭小的旧公寓已经入夜。窗帘没有拉严,挂钟走得不紧不慢。她坐在床沿,义肢仍穿在左腿上,拐杖横放在膝前。
她在等。
而按照惩罚性记忆管控的设计,她本不应该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我将手指放到信号发送键上。
第一下。
咚。
许烬的肩膀轻轻绷紧。
第二下。
咚。
她抬起眼睛,看向门板。
第三下。
咚。
她没有像最初那几夜一样僵在原地,也没有立刻去看挂钟。她仿佛已经提前知道,第三下之后不会再有第四声。
控制台右侧,几条蓝色曲线同时向上扬起。
“外部信号识别完成。”
“情绪唤醒值:42.7%。”
“非固定记忆残留:1.16%。”
我盯着最后那个数字。
1.16%。
昨天还是0.73%。
增长得很慢,却并没有在环境重置后重新归零。
许烬握住门锁。
她昨夜曾停在这里。
当时她问:“想起什么?”
我没有回答。
今晚,她站在同一扇门后,手指贴着冰冷的锁芯。画面中的她应该已经忘记昨夜发生的一切,可她拧动门锁的动作明显比昨天更快,也更坚决。
咔。
锁舌向后退去。
我屏住呼吸。
她将门拉开一道缝。
楼道里没有人。
声控灯也没有亮。只有一片人为生成的黑暗,从楼梯尽头一直延伸到她脚边。
许烬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随后,她低下头。
门外的地板上放着一小片银色薄片。
那是我刚刚加入环境的第二组刺激。
形状与记忆雕刻刀的刀刃相似,却只有指甲盖大小,没有文字,也没有任何可供追溯的图样。
许烬看见它时,意识曲线突然产生了一次剧烈波动。
“视觉关联异常。”
“潜层记忆活动上升。”
“来源不可定位。”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屏幕里的人扶住门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迎面撞了一下。下一秒,画面开始闪烁。
不是她的公寓。
是一片被炮火照亮的天空。
只有不到半秒。
紧接着出现一只沾满污泥的手。
那只手向前伸去,似乎在捡什么。
影像太短,无法辨认。自动捕捉程序甚至来不及生成完整帧,画面便重新回到楼道。
许烬仍站在那里。
她弯下腰,想去捡那片银光。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它时,固定日程序发出警报。
“未授权记忆联结。”
“环境稳定性下降。”
“启动强制性记忆重置。”
不行!
我立即切断强制性记忆重置的进程。
红色警示窗跳出来,挡住大半面屏幕。
“该操作可能造成受术者意识紊乱。”
“是否继续?”
我咬咬牙,按下了确认。
“继续。”
警示框消失。
但系统仍在试图将那片银色薄片从环境中清除。它在许烬指尖下闪烁了几次,最终像一滴落进水中的光,悄无声息地融入地板。
许烬什么也没有捡到。
她蹲在那里,右手仍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抬起头,看向空无一人的楼道。
“Veloma。”
她说。
声音很轻。
我猛地站起来。
膝盖撞到控制台边缘,剧烈的疼沿着大腿传上来。
“回放!”我对系统下令。
系统将刚才那一秒重新播放。
许烬的嘴唇确实动了。
第一个音节有些模糊,后面的声音却清清楚楚。
Veloma。
我握住桌沿。
观察室里温度很低,我的掌心却迅速渗出汗来。
她记得。
哪怕只是一个名字。
哪怕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转头看向环境箱。
躺在里面的人仍然没有睁开眼睛。舱盖冷白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眉心微微皱起,像是在一个过于漫长的梦里,终于触碰到一件遗失很久的东西。
我走过去,从腰侧抽出刻刀。
Veloma在我手里安静地泛着微光。
三年前,她曾经见过它的。
只有一次。
在炮火里,在泥水中,在我们都以为可能活不过那个清晨的时候。
可关于那一天的事情,我始终没有在她如今的记忆结构里找到半点痕迹。
仿佛有人将那个清晨从她的人生整个剜去了,只留下一个无从解释的空洞。
我将手掌贴在舱盖上。
隔着冰冷的透明材料,指尖正好落在她眉心上方。
“许烬。”
这是我第二次在观察室里叫她的名字。
屏幕上的意识曲线轻轻震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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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每一天,我都比值班人员更早进入地下实验区。
清晨五点,中心的走廊一丝人声也无。清洁机器沿着墙角缓慢移动,转弯时发出短促提示音。我刷过第三层权限,将早餐和记录板一起带进观察室。
早餐通常是一杯黑咖啡和一块小面包。
咖啡喝到一半就会凉。
面包则经常到中午都吃不完。
我坐在控制台前,一遍遍回看许烬对敲门声的反应。
第一夜,她只是在床上睁开眼睛。
那时她不认识这个信号。
固定日程序判断,外部声音引发了正常警觉。所有数据均在重置以后清空。
第二夜,她在第一下敲门声响起时便坐了起来。
她掐了自己的手臂,确认自己不是在梦游。
程序仍将其归类为偶然。
第三夜,她提前醒了。
在两点十五分以前。
这已经不可能用偶然解释。
她的显性记忆里没有“昨天”,身体却开始替她计算时间。心率会在两点十四分上升,右手会先一步摸向拐杖,残肢周围的肌肉也会不自觉收紧。
第四夜,她穿上义肢,走到门后。
第五夜,她打开猫眼。
第六夜,她回应了我。
第七夜,她打开门,并叫出了Veloma的名字。
每天午夜,公寓、街道、广播与日记都会恢复原状。
伤口回到清晨的程度。
硬币回到她的口袋。
写满忏悔的纸页重新变成空白。
可许烬不再完全回到原点。
我开始把每夜的差异单独保存。
许烬起身的时间。
她握住拐杖的速度。
打开猫眼前停顿的秒数。
她是否先看挂钟。
是否会在落笔时迟疑。
是否再次听见那阵不属于战壕的咳嗽。
所有细小变化都被我一字不落地写进记录表里。
写到第七页时,齐娅推门进来。
她把一只纸袋放到控制台旁。
“吃。”
我还在核对意识曲线。
“等一下。”
她直接抽走了我手里的记录笔。
我抬起头。
“还给我。”
“先吃饭。”
“齐主任。”
“泠砚尘。”
我们对视几秒。
最后我先妥协了。
纸袋里装着一份热粥和两个炸得很香的肉饼。我低头看着,小声嗫嚅了一声谢谢你。
齐主任傲娇地哼了一声。
我打开盖子,慢慢喝了一口。
“怎么样了?”她问。
“开始形成跨周期记忆了。”
“数值呢?”
“百分之一点一六。”
“这么低?”
“昨天只有零点七三。”
齐娅看向环境箱。
“固定日管控会切断每个循环之间的情境联结。她能保留百分之一,确实很异常了。”
“而且还在持续上升,她一定能够想起来的。”
齐娅转头看我。
“砚尘,你知道自己现在不像个研究员吗?”
“啊,那像什么?”
“像家属。”
我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将控制台的光折得有些模糊。
“她没有家属。”我说。
“所以你要给她当?”齐主任笑了一声。
“我只是觉得,她不应该被这样困着。”
齐娅靠在桌边,沉默片刻。
“档案里的事,如果都是真的呢?”
我没有回答。
屏幕上定格着许烬站在街头的画面。她挡在我的意识投影之前,神情平静,刀尖距离她的心脏只有不到半米。
齐娅也看见了这一幕。
“这只能证明她现在会救人。”她说,“不能证明三年前就没犯过错。”
“我知道。”
“人在不同的时候,会做出完全不同的选择。”
“我知道。”
“也许她只是后悔,也许她只是想赎罪。”
“我都知道.......”
每一句我都明白。
也正因为明白,才如此拼命地坐在这里。
我调出她的军方档案。
许烬。
瓦诺克原第三守备军第十七连士官。
处分记录:弃置负伤战友,独自撤离。
受害者:邱湛。
后果:邱湛重伤,昏迷十五日。许烬于撤离途中触雷,左小腿截除。
记录后面附有许烬本人的供述。
她承认看见邱湛负伤。
承认自己有能力施救。
承认因对顾梦怀有感情,对邱湛产生恶意。
甚至承认离开时,心中短暂地感到得意。
供述完整、清晰,没有遭受逼迫的记录。
从书面证据看,几乎不存在任何疑点。
可它实在太完整.......
创伤现场的记忆通常是破碎又混乱的,同时伴随着时间错置与感官空白。越是剧烈的爆炸,越难形成这样连贯的叙事。
许烬却连邱湛呼喊了几次、自己每一次回头的样子,以及那个恶念出现的顺序都记得。
这不像记忆。
更像一份已被写好的供述。
我翻到档案最后。
医疗处置部分大半被军方权限遮蔽,只能看见几行普通记录:
“地雷伤。”
“失血性休克。”
“左小腿截除。”
“术后,移送军方宽缓型惩戒中心,接受固定日程序处罚。”
这中间,实在留白了太多。
没有主刀医师。
没有完整的术前评估。
也没有术后的任何报告。
对于一名接受长期记忆管控的受术者而言,这些资料都不该缺失。
我曾向军方提出调阅申请。
三次。
全部被驳回。
理由是“涉及战后特殊人员处置,实验体仅供观察,其他资料不在国际交流项目授权范围内”。
齐娅读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砚尘,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我看着屏幕里那双眼睛。
“我不知道。因为我还没有证据。”
“那你怀疑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我沉默。
观察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低响。
我现在还没法告诉齐娅,三年前那个清晨,我曾在意识模糊时看见一枚军中姓名牌。
那就是我在所有瓦诺克退伍名单里寻找许烬的原因。
有些记忆太私密,反而很难立刻说出口。
一旦说出来,它便不再只属于自己。
我低下头,继续喝粥。
“我只是觉得,”我说,“她不会是档案里那种人。”
齐娅没有追问。
离开以前,她把记录笔放回我手边。
“砚尘,无论你要查什么,先保护好自己的意识。连续投射会造成情绪混淆。你在她的环境里待得越久,越可能分不清哪些感受属于你,哪些属于她。”
“好的主任,我记住了,我有分寸。”
“嗯,我信你。今天你没有排班了,好好休息。”
她拍了拍我的肩,转身出去了。
我喝完最后一口粥。
屏幕上的许烬正坐在军需后勤处,清理一枚已经烧黑的姓名牌。她用软布沿着刻痕一点点擦拭,动作很轻。
我看着她,再一次喃喃。
“你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许烬。”
声音落在空荡的观察室里。
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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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那个清晨,也没有人回答我。
那时,我还只是一个来自希尔的留学生。
战争爆发前,瓦诺克是记忆创伤研究最先进也最开放的国家之一。它拥有最早一批军用意识还原设备,也允许邻国学生进入各地的临床中心实习。
我来到这儿,是为了完成为期一年的交换课程。
最初所有人都以为战争不会真正蔓延到学校附近。
第一周,远处偶尔能听见炮声。
第二周,铁路停运。
第三周,学校关闭,通讯中断,城区被彻底封锁。
食物很快耗尽。
超市货架被搬空以后,有人开始挖公园里的野菜。再后来,连郁金香的球茎都被人从土里刨出来。
那东西又辣又苦,简直咽不下去。
可饿到一定程度,你只会麻木地,一口接一口地吃下去。
我住在学校附近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
封城前,我已经连续发烧几日。没有药,也没有能够接诊的医院。咳嗽逐渐加重,每次呼吸,胸腔深处都像压着一块滚烫的石头。
房东一家在夜里撤离。
他们没有叫我。
第二天清晨,守卫军也开始后撤。
所有人都在逃。
窗外是四散的人群、车辆和不断落下的炮弹。有人在街道上喊救命,也有人从倒塌的房屋里伸出手,可撤离队伍没有停。
我躺在地板上。
床已经被爆炸震塌了一角,我只能蜷在墙边,用浸过冷水的毛巾捂住口鼻。可水很快变得温热,毛巾里全是灰尘。
咳嗽时,胸口疼得像被从中间劈开。
最开始,我还会喊。
后来嗓子哑了。
再后来,只剩一声接一声剧烈地咳嗽,话,再也说不出来。
窗外有人跑过。
军靴踩在碎石上,声音急促。
我用尽力气敲了敲墙。
没人停下。
又一队士兵经过。
我试图呼救,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还是没有人。
战争面前,谁会管一个在异国他乡发着高烧、连路都走不动的留学生?
一个举目无亲的大累赘?
炮弹落在不远处。
玻璃全部震碎,碎片飞进房间。一小块划过我的脸,血沿着颧骨流下来。我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好冷,好困。
前所未有地冷,前所未有的困。
意识开始下沉,我听着炮火慢慢盖过自己的呼吸。
生命像窗外被热浪吹动的灰。
一点点飘起来。
又一点点落下去。
就在意识即将完全消失时,门外有脚步声停住。
随后,门板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我没力气抬头。
只看见硝烟与晨光一起模糊地涌进来。
还有一双沾满污泥的军靴。
记忆到这里便开始破碎。
每当我试图往下回想,画面都会被刺目的白光截断。不是因为有人修改过它,而是那时的我高烧、缺氧,身体本就濒临晕厥。
我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画面。
军装摩擦脸颊的触感。
落在耳边的急促呼吸。
炮火中,一个女人不断对我说:
“别睡!”
以及晃动视野里,一枚被泥水染脏的姓名牌。
许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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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时,我正盯着那份档案出神。
现实中的观察室已经进入了午后时间。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邱湛。
我看着那个名字,过了几秒才点开。
“尊敬的泠砚尘女士:
非常抱歉,由于未来数日预计有持续暴雨,原定于明晚举行的希尔专家送别舞会无法如期举行。经军方与交流中心协商,晚会暂延期,具体日期将另行通知。
由此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也感谢您及同行专家在瓦诺克停留期间所提供的帮助。”
内容礼貌、克制,完全符合一名军官的书信规范。
我向下滑。
落款之后,还有一行额外添加的小字。
“P.S. 不过想到泠刀能够晚几天离开,心里还真觉得非常幸运。等晚宴举行时,不知我能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跳一支舞?”
我盯着那句话读了半晌。
随后锁上屏幕。
没有回复。
这是半年前的欢迎宴会以后,邱湛第三次提出类似邀请了。
第一次,她以感谢创伤治疗项目专家的名义,加了我的联系方式。
第二次,她送来一瓶价格昂贵的莫斯卡,附言说希望与我单独晚餐一次,请教一下记忆技术在军中的最新应用。
那瓶酒至今还放在公共储藏柜里,没有拆封。
邱湛待人周到,言谈得体。她是大校的女儿,又在战后迅速晋升为中校,无论在军方还是重建委员会,都拥有相当的分量。
所有与她接触过的人都说,她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可我不喜欢她。
每当她看着我,我总觉得她并不是在看一个人。
她在估量。
估量我的价值、软肋,以及需要付出什么,才能换取我站到她那一边。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投影屏里的老式广播恰好播到这一段:
“受持续暴雨天气影响,原定于明日晚举行的军方告别舞会将延期至后日……”
我抬起头。
这段广播每天都会在许烬的固定日环境里播放一遍。
可为什么,偏偏要在她的固定日里,播放这段现实世界里也存在的新闻呢?
我略略思忖,大概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段信息也算一组刺激模块,瓦诺克军方也是在借此观察她的记忆是否有所恢复吧。
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我借调成功的第一天,我就将许烬的所有实时数据切换为了“不上传”。
这一个月内,她是我的实验体,她的所有真实数据,只有我这里可以看。
我默默看着屏幕里许烬听着收音机的样子。
延期至后日。
一个永远都不会到来的后日。
而现实里的舞会也延期了。
两个世界在这一刻,出现了一处偶然的重合。
我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邱湛的邮件。
“跳一支舞。”
我低声念出这几个字。
屏幕里的许烬开始在桌边写日记。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写完给顾梦的那几句话,将钢笔擦净,端正地放回抽屉。
档案显示,她与顾梦自幼相识。
也记录着,她是因嫉妒顾梦喜欢邱湛,才在战壕里产生恶念。
邱湛。
顾梦。
邱湛与顾梦在焰火大会上的那支舞。
这些彼此连接的记忆,也许会让她很痛苦。
可痛苦有时,正是入口。
固定日环境像一间没有门的屋子。外部信号与事件只能在墙上敲出细小裂痕,要真正进入她被封闭的记忆深层,还需要一座她愿意亲自走进去的场景。
告别舞会已经存在于她的日常里。
它不会立刻触发记忆的防御程序。
而华尔兹——
我闭上眼睛。
三年前支离破碎的记忆中,那个背着我穿过炮火的人似乎曾经笑过。
她说过什么。
一句与跳舞有关的话。
而我始终听不清。
也许那支舞能够让她想起更多。
也许只是我自己想再听一次。
我拉过控制台,进入环境编辑界面。
“新建非固定日事件。
事件类型:邀请。
接入时间:送别晚会当日。
受邀者:
许烬。”
系统弹出警告:
“该事件不属于原始固定日环境,且涉及实验体本体,插入后可引发显著环境偏差。”
“是否继续?”
我选择继续。
邀请函样式需要符合瓦诺克军方晚宴的规格。我从资料库里调出一张简洁的金色请柬,在右下角签名的位置停了很久。
光标不断闪烁。
我不能写泠砚尘。
她如今的意识里没有这个名字。直接植入,很可能让她的意识产生混乱,造成失控。
我也不能写“Veloma”。
这个词刚刚引发过她强烈的潜层反应。
最后,我在签名处写下了一个在我们希尔很常见的名字。
Serene。
平静。
这是她每天写给顾梦的愿望。
“你们以后平静地、好好生活。”
她把平静留给所有人。
这次,我想把平静带给她。
我点击确认事件。
金色请柬在投影中缓缓成形。
发送以前,我又添加了一名女性环境角色。
是一名邮差。
系统从公共人物模板中调取了一张脸。
我想了想,将她的脸调整为了我老家镇上那位温柔和蔼的邮递员。
那位邮差名叫卢樱,和她的妻子陈老师一直安静地住在我们镇上,说起话来温和又耐心,让镇子上所有收到信的人都很踏实宁静。
如果是她去送的话,许烬应该不会很抗拒的。
我按下了事件的发送键。
“事件将在下一周期自动载入。”
观察室灯光微暗。
环境箱里的许烬仍在沉睡。
屏幕上,她完成了那一天的忏悔,摘下义肢,躺进床里。
十点四十分。
她闭上眼睛。
固定日程序开始倒计时。
我坐在屏幕前,撤销了今夜的三下敲门声。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午夜到来时,街道、广播、伤口、日记、所有人的语言再次退回原位。
只有那张金色请柬,等待寄出。
“许烬。”
我看着沉睡中的人。
“你一定要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