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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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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进了自己写的虐文里。
系统说:「请善待您笔下的疯批女主,否则将被抹杀。」
可当我赶到现场,她正踩着男主的脊背,偏头对我笑:
「作者大人,您写我下场凄凉时」
「有没有想过,我会来找您?」
墨香浸透的宣纸堆里,我猛地睁开眼,喉间泛起一股甜腥。
雕花窗棂外透进的光冷得像淬了冰,空气里浮动的不是往常熟悉的油墨与咖啡气息,而是潮湿的土腥和某种冷冽的、若有若无的梅香。
“作者大人,欢迎莅临您笔下的世界。”
一道毫无波澜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中炸开,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踉跄着扶住身旁冰冷的青石案几,触手一片腻滑。
低头看去,指尖沾染了暗沉的、尚未干透的赭色。
是血。
【系统为您服务。当前世界:您所著长篇虐文《苍梧谣》。检测到核心角色【云璃】黑化值临界,世界稳定性濒临崩溃。发布任务:请善待您笔下的疯批女主,阻止其彻底崩坏,否则作者灵魂将被世界规则抹杀。】
云璃。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钩子,瞬间撕开了记忆的屏障。我写的,那个从云端跌落泥泞,被至亲至爱轮番背叛、践踏,最终浴血归来,将整个世界拖入地狱的“疯批美人”。
我给了她最凄艳的容貌,最悲惨的命运,最决绝的报复,以及……最彻骨的孤独。结局里,她抱着仇人的头颅,在焚尽一切的业火中狂笑着化为飞灰。
那是我自认为最满意的BE美学,字字泣血,句句成谶。
“请……善待?”我听见自己沙哑干涩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完全不属于我的、沉重而空洞的节奏跳动着,仿佛体内寄居着另一个垂死的生物。
空气里浓郁的血腥气,似乎就来自于这具躯壳本身。
系统没有回应,只有视野边缘多了一个半透明的、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世界稳定性:47%】,以及一个不断闪烁、标注着【云璃】名字的坐标光点,距离此地……极近。
窗外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即被某种沉闷的撕裂声截断。我循着坐标,机械地挪动脚步。这具身体虚弱得可怕,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五脏六腑都透着濒死的凉意。
沿途是残破的回廊,倾倒的玉石栏杆,名贵的花草被连根拔起,胡乱地抛掷在浸透血污的汉白玉地面上。空气里的梅香愈发浓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战栗的甜。
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是一个巨大的、用白玉铺就的演武场。此刻,这里已成修罗场。
断肢残骸散落四周,暗红的血液蜿蜒成溪,沿着玉石的纹理缓缓流淌,汇入场中央一个诡异的、尚未完全成型的阵法图案里。阵法中央,站着一个人。
云璃。
她背对着我,一袭被血浸透后几近黑色的繁复宫装,长发未曾束起,泼墨般垂落至膝弯,发梢同样滴着血。她脚下,踩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明黄龙袍,冠冕早已滚落在旁,露出汗湿的、扭曲而惊惧的脸。苍梧国的少年天子,本文男主之一,萧彻。
他曾是云璃倾尽所有去爱的人,也是第一把插入她心口的刀。
此刻,他像一条濒死的虫豸,徒劳地挣扎着,手指在血泊里抓挠,发出嗬嗬的呻吟。
云璃的赤足踩在他背上,脚踝纤细,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沾着几点触目惊心的红。
像是感应到什么,她缓缓偏过头来。
目光相触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那是一张我亲手描绘了无数次的脸。
眉似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却是一种不正常的、过于靡艳的朱红。
只是此刻,那双本该蕴着万千星辰的眼眸里,没有光,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空洞而疯狂的黑。
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极其浅淡的、近乎天真的笑。
她就那么踩着少年天子的脊背,歪着头,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望着我,朱唇轻启,声音竟然出奇的柔软,带着一丝撒娇般的甜腻:
“作者大人,您终于来啦。”
她说着,脚尖微微用力,脚下传来一声清晰的、骨骼错位的脆响。
萧彻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便彻底没了声息,不知是昏是死。
云璃却看都懒得再看一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笑容一点点加深,眼底的黑色却愈发浓郁,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我此刻苍白的、布满惊骇的脸。
“您写我剥皮拆骨,写我众叛亲离,写我万人唾骂,”
她轻声细语,仿佛在诉说什么甜蜜的情话,赤足从萧彻背上抬起,踏着粘稠的血浆,向我走来,一步一步,足尖在地上留下一个个纤巧的血印,
“写我在那不见天日的地牢里,被……”
她顿了顿,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去。
“被那些您安排的人,一寸一寸,碾碎所有的骨头。”
她停在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发间浓郁到刺鼻的血腥与梅香混合的气息。
她比我矮了半个头,微微仰起脸,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望进我的眼底,仿佛能看穿我此刻所有惊惶和茫然的灵魂。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沾着一抹未干的血,带着不容抗拒的轻柔,点在我的眉心。
冰凉的触感,带着铁锈的腥气,顺着我的额心缓缓滑落,如同一点朱砂痣。
“作者大人,”她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我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颈侧,声音却冷得像九幽之下吹来的风,“您写我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时…”
“有没有想过,我其实……舍不得您一个人,留在那冷冰冰的案头后面?”
她的手指滑落,转而轻轻抚上我的脸颊,那动作近乎爱怜,却让我从头皮到脚尖都炸起一阵惊悚的战栗。
她指尖的温度是凉的,却比任何滚烫的东西都更灼人。
“所以,我来了。”她弯起眉眼,笑得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归来的、餍足的猫,只是那笑意底下,是即将决堤的、足以淹没一切的疯狂与执念。
“我来找您了。”
视野边缘,那个数字疯狂跳动:【世界稳定性:12%】。
系统冰冷的警告声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警告!检测到核心角色【云璃】产生超越世界框架的认知!企图捕捉‘作者’意识!世界规则正在……被侵蚀!宿主,请立刻执行安抚!否则……】
否则什么,我没听到。
因为云璃忽然抬手,轻轻掩住了我的唇,将那未尽的警告声隔绝在外。
她歪着头,看着我骤然瞪大的眼睛,笑容愈发灿烂,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
“嘘,”她说,指尖抵在我唇上,那点冰凉的血腥味直渗入骨髓,“那些吵吵闹闹的东西,我不喜欢。”
“现在,您是我的了。”
云璃的指尖还贴在我唇上,那点冰凉的血腥味顺着齿关渗进来,像是某种契约的印记。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煮沸的粥。
系统那个冰冷的机械音还在持续发出警告,但声音越来越远,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视野边缘的红色数字仍在跳动:【世界稳定性:9%】,那个数值下降的速度让我头皮发麻。
下一秒,云璃收回了手。她退后半步,歪着头打量我,那眼神像是在研究一件有趣的器物。血迹斑斑的裙摆扫过玉砖地面,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她身后,那个尚且不明的阵法仍在缓缓运转,血色纹路像活物般蠕动。
“作者大人,您好像……很害怕。”她忽然弯起嘴角,“您写我剖心取血时,不是很从容么?”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塞了一团砂纸。想解释,想编个借口糊弄过去,可所有的狡辩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面前都显得可笑。
她看得太透了,像个拆穿了魔术把戏的观众,只等着看台上的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这具身体原有的虚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嗯。”云璃轻轻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撒谎。”
她转身往回走,赤足踩在血泊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我这才注意到,整个演武场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的侍卫、宫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地上的残肢和血液,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
萧彻还趴在那里。
明黄色的龙袍被血浸成了深赭,肩胛骨的位置以不自然的角度塌陷下去。刚才那一声脆响,恐怕是真踩断了什么。
他还有气息,胸膛微弱地起伏着,但那张年轻而矜贵的脸上,此刻只剩一片空白。
“萧彻。”云璃走到他身边,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脸,“别装死。你那位好丞相、好母后、好妹妹,可都在赶来的路上了。让他们看看他们亲手养大的好皇帝,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地上的躯体轻微地颤了一下。
我注意到云璃说这些话时,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
不是恨,不是怨,甚至连讽刺都算不上。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台词。
那份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我胆寒。
因为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已经过了情绪的峰值,进入了一种近乎神性的冷酷。
在我写的《苍梧谣》里,云璃最终的疯魔并非源于仇恨的烈火,而是源于彻底的绝望之后,将自我剥离出去,用一双冷眼俯瞰人间。她不在意了,所以才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忽然回过头来,朝我招了招手:“作者大人,过来。”
那姿态,竟像招呼一只猫。
我的双腿自己动了。
也许是系统的强制力,也许是某种更深的恐惧——违逆她的后果,我不敢想。视野边缘的稳定性数值又降了一点,变成了【7%】。
走到她面前时,她伸手拉过我,将我按在萧彻旁边一处还算干净的石阶上。
她的手很凉,力道却不容抗拒。我跌坐下去,仰头看她,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表情…好奇。
“写我的时候,您在想什么?”她问。
我愣了一下。
“那些画面,”
她蹲下身来,与我平视,“地牢的铁钩,断掉的经脉,碎掉的膝盖骨。还有……”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您写我被废去修为之后,还被逼着喝下那碗堕胎药。其实那个孩子根本没成型,您大概不知道,废掉经脉的同时,寒气入体,早就流掉了。可您还是写了那一章,写了整整四千字。”
她说话的语气像在念书,念一段别人写的课文。
可我能感觉到,她眼底那片黑色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不是痛苦,痛苦早就被碾碎了。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不讲理的东西,像岩浆在地壳之下涌动,表面上只透出一丁点余温。
“我那时候在赶榜,”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得几乎变形,“出版社催稿,编辑每天打八个电话……那一章,我是半夜两点写的,困得不行,就想快点虐完推进剧情。”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云璃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让我脊背发凉。
她笑得太真心实意了,像个听了什么笑话的孩子。
“赶榜。”她咀嚼着这两个字,像在品味什么珍馐,“原来我痛得打滚、指骨一根根被敲碎的那几天,您只是因为……困了?”
我没法回答。
任何解释在这种悬殊面前,都苍白得像纸
她忽然伸手,覆上我的手腕。
那只手软若无骨,却像铁钳一样箍住我的脉搏。她的拇指按在我的腕间,感受着我急速跳动的血脉。
“这具身体,您用着还习惯么?”她问,
语气转了个弯,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寒毒入骨,脉象虚浮,脏器都有衰竭之兆。我特意挑的——您写我在地牢第七日,便是这样的脉象。一模一样,您要看看么?我给您留了全部的伤,一寸都没落下。”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系统终于挤进来一句话:【宿主,检测到您当前躯体与核心角色【云璃】历史伤痛数据高度吻合……初步判断,世界规则已将您嵌入该角色的受难场景。建议:不要激怒目标。】
废话。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云璃重复了一遍,仿佛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她松开了我的手腕,转而坐在我旁边的石阶上,裙摆在血水里铺展开来,像一朵巨大的暗红色芍药。
她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穹。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发觉这片天空是静止的。
没有云,没有风,连光线都一成不变,仿佛只是画在上面的布景。世界的稳定性降到【4%】之后,周围的景物开始出现细小的崩裂,远处的宫殿轮廓微微扭曲,像老旧的胶片在颤动。
“我醒过来那天,”云璃忽然开口,“浑身是伤,躺在地牢的草堆里。按照您写的剧情,那一天该有个人来救我。您给他取名叫沈渡。后来他成了我的师父,然后在我最信任他的时候,把我的眼睛剜给了萧彻。”
她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来的时候,我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她偏过头来看我,“您知道那是什么表情么?怜悯。他在可怜我。可他不知道我已经醒了,我在那之前三天就醒了,从您写我昏迷的那一章中间。您写我昏迷了七日,可事实上第三日我就醒了,然后就那么睁着眼睛躺着,看完了后面四天的一切!您写的那些所谓'救赎',所谓'温暖',我一幕不漏地全看完了。”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您知道一个人躺在地牢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看自己接下来还要怎么被折腾,是什么感觉么?”
我没说话。我说不出话。
“所以后来我想,作者大人,您大概是真的没当过人啊。”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什么都没装,就是单纯的、彻骨的倦意,“一个人能轻飘飘写出另一个人半生的苦难,唯一的原因,大概就是她真的不知道那有多疼。”
视野边缘,那个数字停在了【2%】。
系统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沉默蔓延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时间已经停滞了。远处的宫殿轮廓开始一块块剥落,像墙皮似的往下掉,露出底下纯粹的、虚无的白色。
整个世界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正在缓慢地坍塌。
“所以,”我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稳了下来,像是某种求生的本能接管了这具虚弱的躯壳,“你把我拉进来,是为了让我亲身体会一遍?”
云璃没有说话。
“你能做到的,”我继续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你的力量已经强到能侵蚀世界规则了,那你要折磨我、报复我,绰绰有余。可你到现在什么都没做。”
她偏过头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你把我按在这里坐着,跟我聊天,跟我说你在地牢里那四天的感受。”
我转过身面对她,感觉到四肢百骸的寒毒在隐隐作痛,可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你到底想要什么?”
云璃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我完全没想到的事,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眼底那片黑色忽然像薄冰一样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一点微弱的光。
那笑容不再疯,不再冷,甚至带着某种笨拙的、生疏的温暖,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人突然忘记了该怎么控制嘴角的弧度。
“作者大人,”她说,伸手理了理我鬓边散落的发丝,动作很轻,“您写我报仇之后,一个人坐在最高的城楼上喝酒。那天您写得很快,就几百字,匆匆带过了。说'云璃独坐,饮尽残酒,天明乃去'。”
她顿了一下。
“可我那天其实哭了。”她说,“我坐在城楼上,风很大,酒很冷,底下是烧了一夜的废墟。我想,写了一辈子我的人,最后连多给我一个镜头都不肯。写我笑、写我疯、写我杀人放火…就是不写我哭。好像我活该从头到尾只有一种表情似的。”
她的指尖滑过我的额角,将我眉心那点干涸的血迹轻轻拭去。
“所以我把您拉进来了。”她凑近我,鼻尖几乎触到我的鼻尖,“我想让您看着我。一寸一寸地看着我。我哭也好、笑也好、疯也好,您都只能看着。您再也关不上文档了。”
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梅花的冷香,混着血腥气,钻进我的肺腑。
“这个理由,”她说,“够么?”
系统的警告界面在我视野里碎成了雪花,最后一个数字【1%】跳了两下,然后归于虚无。
周围的白玉宫殿、血染的演武场、昏死过去的少年天子,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坍塌,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只有云璃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是清晰的,连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粒细小的血珠都纤毫毕现。
“世界正在重构,”她轻声说,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别怕。这一次的剧本,您和我一起写。”
废墟在崩塌,又在重组。
脚下的大地裂开,又合拢。
新的宫殿从旧的血肉中生长出来,焕然一新的朱红廊柱,流光溢彩的琉璃瓦,远处甚至传来隐约的、活人的声音:市井的吆喝、马匹的嘶鸣、孩童的笑闹。
云璃站起身,朝我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纤长,指节上还残留着未洗净的血痕,可掌心朝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作者大人,”她弯起眼睛笑,这一次的笑容很真,真到让我眼眶发酸,“新世界的第一天,请多指教。”
我抬头看她。
天光从她身后打下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些血迹和伤痕忽然都褪了色,只剩下一个单薄的、倔强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的年轻姑娘。
我伸出了手。
她的手握住我的那一刻,我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猛然碎裂又重组,再睁开眼时,我躺在一张柔软得过分的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衾,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
侧过头,雕花木窗半开,窗外是明媚的春日。
桃花开得正好,有蝴蝶在枝头蹁跹。远处传来谁家院墙里的说笑声,伴着偶尔一两声犬吠。一切安宁得不像真的。
床沿坐了一个人,正低头剥橘子。纤长的手指掐破橘皮,迸出清甜的汁水。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头发简单地绾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住,露出干净光洁的额头。
云璃。
她剥完一瓣橘子,也不抬头,就那么往我嘴边一送:“张嘴。”
我下意识地张了嘴。橘子很甜,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奇异的真实感。
”睡了三天,”她把剩下的橘子放在床头小几上,终于抬眼看我,“我还以为您活不过来了。那具身体的寒毒比我想的还重。”
我含着那瓣橘子,愣愣地看着她。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点狡黠,像只偷到鱼的猫:“怎么,怕我又要踩谁的背?”
我摇头,橘子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蔓开。
“云璃。”我叫她的名字。
“嗯?”
“那个城楼上的镜头,”我说,喉咙有点发紧,“等我嗓子好了,我给你补。补一整章。你哭也好、笑也好,我一个字一个字写,你从头哭到尾都行。”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别开脸去。窗外的光照在她侧脸上,我看见她眨了眨眼睛,睫毛微微潮湿。
“谁稀罕。”她说,声音闷闷的。
可那只没拿橘子的手,悄悄探过来,攥住了我锦衾下面冰凉的手指。
我反手握住了她。
窗外有风拂过桃枝,落花簌簌。远处不知哪家酒楼在放新曲,琵琶弹得不成调,可听着闹腾。
够了。
至少今天,够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