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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这样的 ...

  •   这样的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叶霖棠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天上午制药,下午挨打,晚上继续制药,中间穿插着数不清的理论课、自习课、课题研究和作业考核。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流程,连抱怨的力气都被磨干净了。
      她倒也确实被磨没了脾气。
      最开始那几个月,她还会在心里骂扶苍下手太狠,骂照尘的要求太变态,骂这破学院的各种规定毫无人性。
      可到后来,她连骂都懒得骂了——
      反正骂了也得继续挨打,骂了也得继续制药,骂了那些学分也不会自己飞回来。
      她索性把那些情绪都收了起来,安安静静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像一株被反复踩踏过的野草,踩得多了反而趴在地上生了根。
      唯一让她有些郁闷的是,她始终没找到能加学分的机会。
      她翻遍了学院的公告栏和任务发布系统。
      要么是那种“清扫星球四分之一落叶”的离谱任务。
      要么就是需要极高技能等级才能接的特殊委托,她一个入学没多久的新生,两眼一抹黑,啥也够不着。
      她的学分就这么一直悬在40分上下,偶尔因为宿舍检查被扣掉一些,又靠课堂表现勉强补回来一些,始终没能往上突破。
      最惨的一次是她因为嘴馋惹出来的祸。
      那天傍晚天色还亮着,制药室的晚课还没开始,叶霖棠难得有了一段空闲时间。
      她坐在宿舍里翻书翻得有些发闷,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来艾贝勒夫星这么久,她还从来没吃过一口东西。
      精灵虽然不需要靠进食维持生命,但味觉还在啊,她想吃口热乎的有什么错?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叶霖棠合上书,叫上了乌倾,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宿舍楼,绕过几条平时没什么人走的小路,一路摸到了学院后山。
      后山有一片不算大的湖泊,水质清澈,她之前路过的时候就注意到里面有鱼。
      叶霖棠蹲在湖边观察了一会儿,挑了一条看起来最肥美的,用一张低级的水系卡牌轻轻松松地把它捞了上来。
      乌倾站在她肩头帮忙望风,两只小手搭在额头上东张西望,小脸上满是做贼般的紧张和兴奋。
      鱼到手之后叶霖棠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支起一口小锅生了火。
      她虽然不常做饭,但基本的烹饪流程还是懂的,把鱼收拾干净下锅,加了点随手采的调味料,盖上盖子等着煮熟。
      她蹲在锅边闻着渐渐飘出来的香味,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终于能吃口热的了,这段时间不是啃干粮就是啥也不吃,人都要变成人干了。
      然而,她的鱼刚下锅不到三分钟,锅盖里的水还没烧开,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在干什么?”
      叶霖棠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一个面容清冷的男精灵正站在几米外的一棵树下,手里还提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采来的药草篮子。
      那人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黄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面容是年轻的样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叶霖棠和她面前那口冒着热气的锅。
      十长老。
      叶霖棠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十长老……您怎么在这儿?”叶霖棠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尴尬到极点的干涩,脸上的笑容也僵硬得像是糊上去的。
      乌倾站在她肩头,两只小手无措地绞在一起,圆溜溜的眼睛看看十长老又看看叶霖棠,整个人都缩小了半圈。
      十长老走近了几步,低头看了看叶霖棠旁边那口锅,又抬眼看了看叶霖棠脸上的心虚表情,语气不紧不慢:
      “那是什么?”
      叶霖棠的脑子飞速转动着,脱口而出一个字:“药。”
      十长老缓缓弯腰,伸手掀开了锅盖。
      一股混合着鱼腥和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
      锅里的那条鱼已经彻底翻了个身,鱼皮焦黑地贴在锅底,原本清澈的汤水也变成了浑浊的暗褐色,几根野葱蔫蔫地浮在表面上,那卖相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十长老往锅里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难以形容。
      他放下锅盖,转头看着叶霖棠,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孩子真是个人才的无奈:
      “这鱼跟了你也算白死了。”
      叶霖棠低头看了看锅里的惨状,嘴里不自觉地嘟囔了一句:
      “这不是……因为一直在躲……煮太久糊了嘛……”
      “你说什么?”十长老微微眯起眼睛。
      “没什么!”
      叶霖棠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声音响亮得不像是刚从偷鱼现场被抓包的犯人。
      十长老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点了点那口锅:“扣四十分,加一份认错书。
      明天在全学院面前念。”

      叶霖棠的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啊?”
      “啊什么啊?这还是念你初犯的份上。”
      十长老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
      “要不是看你平时表现还算规矩,你以为只是扣四十分那么简单?”
      他抬手指了指来路的方向:“赶紧回去。”
      叶霖棠慢慢地站起来,看了看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锅,又看了看那条惨不忍睹的鱼,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我能……把那锅鱼给带走吗?”
      十长老明显被她这个请求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还想带走?!”
      叶霖棠立刻缩了缩脖子,二话不说抱起自己带来的东西撒腿就跑,连头都没敢回。
      乌倾扒在她肩膀上,小脸埋在她发丝里,连呜呜声都没敢发出。
      十长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蓝发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口锅。
      锅里那条焦黑的鱼安静地躺着,周围散落着几根烧了一半的枯枝。
      他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下腰连锅带鱼一块儿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叶霖棠后来再一次听到自己那条鱼的消息,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那天下午她去上课的时候,看到五长老照尘被急匆匆地叫走了,听旁边的学长说好像是四长老忽然头晕眼花四肢发软,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
      叶霖棠当时心里就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传言在学院里悄悄流传开来:
      四长老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条烤得糊唧唧的鱼,尝了一口之后直接头晕眼花想吐,最后还是五长老亲自出手配了药才缓过来。
      叶霖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缓缓低下了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了一个复杂得堪称精彩的尴尬表情。
      她心里既有一丝“那条鱼居然被四长老吃了”的意外,又有一丝“四长老居然真的吃了那玩意儿”的震惊,更多的是一种“这锅到底算不算我的”的纠结。
      当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二天全学院集合的时候,叶霖棠站在讲台上,面对着下面上百双眼睛,一字一句地念完了那份认错书。
      内容是学院统一格式的模板,但她需要把自己的过错填进去:“本人叶霖棠,于某日在后山私自捕鱼并生火烹饪,违反了学院关于野外用火及擅自捕猎的规定,自愿接受扣四十分及通报批评的处罚……”
      她念得面无表情,声音平稳,但眼里那抹“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的神色怎么藏都藏不住。
      台下的新生和老生们安静地听着,表情各异。
      有几个新生绷紧了嘴角,肩膀在微微发抖。
      有几个老生比较熟练地低下了头假装在看地面。
      还有一些人干脆把目光移向了别处,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出卖了他们。
      叶霖棠念完之后灰溜溜地走下台,从此在学院里多了一个称号:
      长老院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烤鱼被全学院通报批评的精灵学者。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叶霖棠走在校园里总能感觉到一些目光。
      倒也没什么恶意,但就是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总觉得对方下一秒就要笑出来。
      新生们看到她会条件反射般地低头绷紧嘴角,老生们则会用一种“敬你是条汉子”的眼神朝她微微颔首。
      叶霖棠对此也很无奈,她总不能一个个冲上去解释“那条鱼真的不是我的本意”吧。
      时间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往前走,转眼间竟快一年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招生季又到了。
      叶霖棠走在校园里的时候,看到学院大门那边热闹了不少,三三两两的新生面孔被接引的学长学姐带进来参观校园,脸上带着那种她一年前也有过的紧张又期待的神色。
      叶霖棠看着那些新面孔,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个学姐了。
      她这一年虽然过得苦哈哈的,但好歹是熬过来了。
      想到这儿,她心里居然还升起了一点点微妙的自豪感。
      下午闲下来的时候,叶霖棠路过照尘的制药室,看到里面难得没什么人,老头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报,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叶霖棠想了想,推门走了进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长老,今年招了多少个学生啊?”叶霖棠随口问了一句。
      照尘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悠悠地伸出了四根手指。
      叶霖棠眨了眨眼睛:“……四个?”
      照尘点了点头。
      叶霖棠有些不敢相信:“才四个新生?这也太少了吧?”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那批新生的人数,虽然也不算多,但至少比四个要多得多。
      照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看习惯了就不觉得奇怪”的淡然:
      “今年整个长老院的毕业人数是十七个。我们这招四个已经算是正常的了。”
      叶霖棠想了想,又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有些好奇的问题:“那今年您怎么不跟三长老一起去蹲人了?就……像当初蹲我那样。”
      照尘听到这话,放下杯子笑了一声,绿色的眼睛看着她:“之前蹲你是特殊情况。
      至于学生,当然是自己想报谁就报谁,哪有长老上赶着去招揽的道理?”
      叶霖棠撇了撇嘴,心说“那你当初怎么就用那种方式蹲我了”,但她没把这话说出来,而是换了个话题:
      “那今年毕业的那些学长学姐,您通过了多少个?”
      “一个。”照尘语气平平地说。
      叶霖棠下巴微微动了动:“一个?那位前辈学了多久才毕业的?”
      照尘仰头想了想,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好像有个六百年了吧。”
      叶霖棠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猛地扶住桌沿稳住身形,眼睛瞪得浑圆:“六百年?当年孙悟空也才被压了五百年啊!”
      “孙悟空……是谁?”照尘歪了歪头,绿眼睛里满是疑惑。
      叶霖棠被他问得噎了一下,连忙摆手:“哎呀,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六百年才能毕业?”
      她比划了一下:“您说那位前辈是今年唯一的毕业生,那他岂不是花了六百年才从您这儿出去?”
      照尘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算快的了。你现在的那些学长学姐,有好几个已经学了八百年了,还没毕业呢。”
      叶霖棠的下巴这下是真的合不拢了。
      她张着嘴愣了好几秒,脑子里飞速地转着一个数字——
      八百年。
      八百年是什么概念?
      前世人类的历史上下几千年,八百年的跨度足以让好几个朝代更替好几轮了。
      而现在坐在她周围一起制药的那些学长学姐,有些人已经在这个屋檐下待了八百年还没出去。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努力把自己从那个巨大的震撼中拽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表情,用一种试探性的语气开口道:
      “那我其实还想问个事。”
      “什么事?”
      “就是……”叶霖棠斟酌了一下措辞,“在学期间,能不能请假去别的星球?或者是让其他星球的人来艾贝勒夫星看我?”
      照尘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行。”
      叶霖棠紫瞳里的光“啪”地一下就灭了。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脑袋耷拉着,肩膀也垮了,声音闷闷的:“……这样啊。”
      照尘见她这副模样,倒是来了点兴趣,身子微微前倾:“你问这个干什么?”
      叶霖棠叹了口气,实话实说:“现在这个时间,本来想跟之前认识的外族朋友聚一聚的。
      之前我在宇宙里到处跑的时候,认识了几个人,关系还不错,想着入学也快一年了,看能不能约他们见个面叙叙旧……”
      照尘听到“外族朋友”这几个字的时候,绿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意外:“你……还有外族朋友?”
      叶霖棠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明显的防备:“之前宇宙到处跑的时候遇上的。
      他们对我也挺好的,没什么种族偏见。”
      照尘听了,没有立刻接话。
      他手指摸着下巴低下头思考了片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里多了一丝认真:“这个恐怕不行。
      一直以来学院的规矩就是这样——
      学者除非正式毕业或者有特殊安排,否则不允许离开艾贝勒夫星。”
      叶霖棠点了点头,这个规矩她隐约听人提起过,只是没有当面确认过:“那……其他族的学者也不能来艾贝勒夫星吗?”
      “除非是精灵族。”照尘说得很干脆。
      叶霖棠又叹了口气,这次比刚才更深更沉。
      她知道照尘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规矩就是规矩,她一个刚入学一年的新生再想有什么用。
      她只能回去推掉薇浅莫和晴风余的邀请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重新抬起头来,紫瞳里的光又亮了几分:“那长老,我该怎么去申请参加三阶考试呢?”
      照尘听到这话,直接笑了出来:“你才入学多久就想着要参加三阶考试了?”
      叶霖棠认真地回答:“哎呀,反正您快告诉我,该怎么样才能申请?”
      照尘摆了摆手,语气慢悠悠的:“三阶考试每隔五百年才会开启一次。下一次开启还要三百多年呢,你这么急做什么?”
      叶霖棠听到那个数字,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瞬间泄了气:“居然还要这么久……”
      照尘看她那副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小辈的无奈包容:“行了行了。
      你作为双长老的弟子,只要你能按时完成课堂要求,到时候参加考试的名单里第一个就会写你的名字。”
      叶霖棠的眼睛“唰”地一下重新亮了:“真的?!”
      “我当然不会在这件事上骗你。”
      照尘摊了摊手:“前提是你得先把高级药水做出来,现在你还是只能勉强做出高级药水,别到时候连门槛都够不着。”
      叶霖棠“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里带着一股干劲:“谢谢长老解答,我先回去制药了!”
      “记得晚上准时过来。”照尘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叶霖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人已经走了出去,蓝发在门框边角一闪就消失了。
      照尘靠回椅背上,重新端起那杯茶,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叶霖棠的变化不算快,但也不算慢,刚好是他能接受的那个程度。
      而叶霖棠走在回制药室的路上,脚步比之前轻快了几分。
      三百多年听起来很长,但她这一年都熬过来了,三百多年也不过是三百个一年而已。
      更何况照尘说了,只要她按时完成课堂要求,三阶考试的名额就少不了她。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高级药水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然后一步一步地把该拿的学分拿全,该练的技能练熟。
      路还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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