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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病了   游乐园 ...

  •   游乐园之行后的那个周日,宁放破天荒地睡了个懒觉。
      前一晚他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多才睡着——也不知道是因为白天玩得太兴奋,还是因为鹤南随最后说的那句“我也是”一直在脑子里盘旋。总之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零七分。
      “完了完了完了!”宁放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迟到了迟到了!”
      【宿主,您今天没有安排任何计划。】系统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奈,【您睡到几点都可以。】
      宁放穿衣服的动作顿住了。
      “……对哦,今天是周日。”他慢慢放下手里的裤子,重新跌回床上,“吓死我了,还以为睡过头错过什么重要的事了。”
      【您对“迟到”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度敏感。以前经常迟到吗?】
      “我以前跑销售的时候,有一次因为睡过头错过了一个大客户的约见,丢了整整一年的业绩。”宁放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从那以后我就落下病根了,只要一醒来发现天亮了就觉得要完蛋。”
      【……原来如此。】
      宁放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他一边刷牙一边刷手机,发现鹤南随在早上七点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还出来吗?”
      下面是两个小时后的一条:“算了,你好好休息。”
      宁放看着这两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家伙,明明想找人陪,还非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叼着牙刷,单手打字回复:“刚醒!昨天玩太累了哈哈哈哈哈。你吃午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消息发出去之后,等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回复。宁放也不急,慢悠悠地洗漱完换了衣服,正准备出门觅食,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鹤南随的回复只有四个字:“我有点不舒服。”
      宁放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鹤南随那个人,就算发烧到三十九度恐怕也不会主动跟别人说“我不舒服”。既然他开口了,那就说明情况可能比他嘴上说的要严重得多。
      “小九,鹤南随的健康状况怎么样?”
      【正在调取数据……目标人物今日清晨开始出现发热症状,体温最高达到38.7℃,目前仍未退烧。此外,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已有超过24小时未进食。】
      宁放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家伙……”他咬了咬牙,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真是不让人省心!”
      从学校到鹤南随的公寓,正常步行需要十五分钟。宁放一路小跑,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他在门口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按响了门铃。
      没有人应答。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
      宁放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掏出手机给鹤南随打电话,响了五六声之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鹤南随。
      “鹤南随,你给我开门!”宁放急切地说,“我在你家门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有人从床上爬起来。又过了好一会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门开的那一刻,宁放差点没认出眼前这个人。
      鹤南随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燥起皮,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鹤南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宁放二话不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
      “你发烧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以为……睡一觉就好了。”鹤南随说着,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宁放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服都能传过来。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回去躺着。”宁放半扶半抱地把他弄回卧室,按到床上躺好,然后利落地给他盖好被子,“体温计在哪?”
      “……客厅抽屉里。”
      宁放翻出体温计给他夹上,又去厨房转了一圈。冰箱里除了几瓶矿泉水和一盒过期的牛奶,什么都没有。橱柜里倒是有一袋大米和一包盐,但看起来放了很久了。
      “你这冰箱比我脸还干净。”宁放忍不住吐槽,“平时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鹤南随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回答:“……外卖。”
      “外卖能当饭吃吗?”宁放一边说一边翻箱倒柜地找锅,“算了,你先躺着,我给你煮点粥。”
      “你会做饭?”
      “会一点,起码饿不死。”宁放找到了一个小锅,洗干净,淘米下锅,开火煮粥。他又翻了翻柜子,找到了一块姜和几颗红枣,切了几片姜丢进锅里一起煮。
      忙活了二十多分钟,一碗热腾腾的姜丝红枣粥终于出锅了。宁放端着粥走进卧室,发现鹤南随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拍了拍鹤南随的肩膀:“醒醒,先吃点东西再睡。”
      鹤南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宁放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坐在床边,一时有些恍惚,仿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来,先喝点粥垫垫肚子,然后再吃药。”宁放把枕头垫高了一些,扶着他坐起来,然后把粥碗递到他手里。
      鹤南随低头看着那碗粥,白米粥里点缀着红色的枣片和黄色的姜丝,冒着袅袅的热气和淡淡的香气。他捧着碗,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谢谢。”他低声说。
      “你都说了多少遍谢谢了。”宁放假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喝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鹤南随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为他煮粥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妈妈还在的时候吧。
      那已经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
      他低下头,让垂落的刘海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宁放坐在旁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全都喝完了。接下来吃药,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应该就能退烧了。”
      他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又把药翻出来,按照说明书上的剂量准备好,一并拿到床边。
      鹤南随乖乖地接过药和水,仰头把药吞了下去。吃完药之后,他似乎又恢复了一些力气,靠在床头看着宁放忙前忙后地收拾碗筷、拖地、把散落的书本整理好。
      “你不用做这些……”他说。
      “闲着也是闲着。”宁放手脚麻利地收拾完,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发现了角落里那个黑色的琴盒,“咦,你今天没拉琴?”
      “……没力气。”
      “那就好好休息,琴又不会跑。”宁放走回卧室,在床边坐下,“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万一你晚上又烧起来了也有人照顾。”
      鹤南随愣了一下:“你要留下来?”
      “怎么,不方便?”
      “不是……”鹤南随垂下眼帘,“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会有人……为我做这些。”
      宁放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你就会习惯了。”
      鹤南随没有躲开。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和重量,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种感觉很陌生,但并不让人抗拒。
      “……宁放。”他闭着眼睛轻声说。
      “嗯?”
      “你会一直这样吗?”
      宁放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鹤南随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这个人明明很想相信别人,却又害怕受到伤害,所以把自己包裹在层层叠叠的冷漠和疏离之中。
      但此刻,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会。”宁放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会一直这样的。”
      鹤南随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天晚上,宁放真的留了下来。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每隔几个小时就去探一探鹤南随的体温。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鹤南随又烧了起来,宁放起来给他换了冷毛巾敷额头,又喂他喝了一次退烧药,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才重新睡下。
      第二天早上,宁放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毯子——他明明记得昨晚睡觉的时候是没有毯子的。然后他闻到了从厨房飘来的香味,好像是煎蛋和烤面包的味道。
      他揉着眼睛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鹤南随正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煎鸡蛋。
      “……你好了?”宁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鹤南随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比昨天好了很多,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至少不再是那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了。
      “退烧了。”他说,“你去洗漱吧,牙刷和毛巾我给你放在洗手台上了。”
      宁放愣了一下:“你准备的?”
      “嗯。楼下便利店买的。”鹤南随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三明治可以吗?”
      “可以可以,什么都行!”宁放喜出望外地冲进洗手间,果然看到洗手台上放着一支崭新的牙刷和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
      他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家伙,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心里比谁都细腻。
      等他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三明治和两杯牛奶。三明治切得整整齐齐,中间夹着煎蛋、生菜和火腿片,卖相相当不错。
      “哇,你这手艺可以啊!”宁放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份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唔!好吃!”
      鹤南随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眉宇间的神色明显比昨天舒展了许多。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晨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餐桌的边缘。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馨氛围。
      “宁放。”鹤南随忽然开口。
      “嗯?”
      “昨天……谢谢你。”
      宁放抬起头,看到鹤南随正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而温和的神色。
      “你都说了八百遍谢谢了。”宁放笑着说,“真要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宁放一字一句地说,“别再让我担心了。”
      鹤南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那一刻,宁放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填满了。
      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吃三明治,以此来掩饰自己有些控制不住的嘴角。
      【叮——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8。】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宁放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比了个耶。
      四十八了。
      距离及格线,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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