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谋》暴躁御姐lemon

12、新生 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三点，谭旌准时出现在兰庭轩。
　　推开包厢的门，牧岚阁已经坐在里面了。他面前摆着一套工夫茶具，正在熟练地温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像是练习过无数次。看到谭旌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我以为你会点威士忌。”谭旌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手中的茶壶说。
　　“昨天喝太多了，今天换换口味。”牧岚阁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推到谭旌面前，“尝尝。武夷山的岩茶，我一个朋友从福建带回来的。”
　　谭旌端起茶杯，先闻了闻，然后小啜了一口。茶汤醇厚，带着一股独特的岩韵，在舌尖上缓缓化开。“好茶。”
　　“当然是好茶。”牧岚阁也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放下，“不好的茶，我也不会拿来招待你。”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前几天那种紧绷的、充满张力的沉默，而是一种轻松的、舒适的沉默——像是两个相识已久的老友，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谭旌问。
　　牧岚阁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先把那家疗养院的费用结清，把我母亲接出来。我在京郊买了一栋小院子，有花园，有菜地，空气也好，适合她养老。”
　　“她会高兴的。”
　　“但愿吧。”牧岚阁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医生说她的病情稳定了很多，但失去的记忆，恐怕永远也找不回来了。有时候她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只是看着我笑，叫我‘小同志’。”
　　谭旌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牧岚阁似乎也不需要他接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不过没关系。她不记得我了，那我就重新让她认识我。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我有的是时间。”
　　谭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那你父亲那边——”
　　“我昨天去监狱看他了。”牧岚阁说，语气平淡，“我告诉他，真相已经查清了，害他的人，都已经找到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算了。’”
　　“‘算了’？”
　　“嗯。他说：‘算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恨来恨去的，也没什么意思。’”牧岚阁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释然，“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以为他会愤怒，会不甘，会想要一个道歉。但他只是说‘算了’。”
　　谭旌沉默了片刻：“也许，他在监狱里的这些年，已经想通了。”
　　“也许吧。”牧岚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变得深远，“他在里面待了十五年，出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都需要拄拐杖。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我这些年攒下的那些恨，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茶香袅袅，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谭旌，”牧岚阁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谭旌抬起头，看着他：“什么生意？”
　　“谭氏集团在东南亚的业务布局，我研究过。你们的切入点一直不太顺利，主要是因为对当地的政策和市场环境不够了解。”牧岚阁说，“我在东南亚有一些资源和人脉，如果你们需要一个合作伙伴，我可以考虑。”
　　谭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是认真的？”
　　“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牧岚阁摊了摊手，“当然，合作条件要另谈。我不会因为私人恩怨就吃亏，也不会因为私人交情就给你打折。生意是生意。”
　　谭旌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牧岚阁看着那只手，笑了笑，也伸出手来，握了上去。两只手在空中交握，短暂而有力。
　　“合作愉快。”
　　一个月后。
　　谭旌站在京郊一栋小院子的门前，手里提着一篮水果。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棵桂花树，金黄色的花朵缀满枝头，在秋日的阳光下散发出馥郁的香气。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微闭着眼睛，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她的面容安详，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沉浸在某个美好的梦境里。
　　牧岚阁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到谭旌站在门口，朝他点了点头：“来了？进来吧。”
　　谭旌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他将水果篮递给牧岚阁：“给阿姨带的。”
　　牧岚阁接过水果篮，看了一眼：“费心了。她最近胃口不错，能吃一些水果了。”
　　谭旌走到老妇人面前，弯下腰，轻声说：“阿姨您好，我是谭旌，岚阁的朋友。”
　　老妇人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有些迷茫，但很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好呀。你长得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谭旌。”
　　“谭旌……好名字。”老妇人点了点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像是又沉浸回了自己的世界里。
　　牧岚阁走过来，将一杯温水放在老妇人手边的小桌上，然后朝谭旌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走到院子另一侧的桂花树下。
　　“她今天状态不错，还认得有人来看她了。”牧岚阁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那就好。”
　　两人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秋风拂过，带来一阵桂花的甜香。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像是大自然在演奏一首宁静的乐曲。
　　“你上次说的那个合作方案，我回去研究了一下。”谭旌开口，“我觉得可行。具体的细节，可以让下面的团队去对接。”
　　牧岚阁点了点头：“好。我这边也准备好了。下周我派人去谭氏总部，跟你们的团队做一次正式的洽谈。”
　　“可以。”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谭旌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棵桂花树，金黄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你有没有想过，”他开口，“如果我们不是在那种情况下相遇，会不会早就是朋友了？”
　　牧岚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也许吧。但如果没有那些事情，我们可能根本不会相遇。京城这么大，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哪有那么容易碰到一起。”
　　“也是。”
　　牧岚阁转过头，看着他：“不过现在也不晚。”
　　谭旌也转过头来，迎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是啊，”谭旌说，“现在也不晚。”
　　远处，老妇人忽然在藤椅上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曲调悠扬而苍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桂花在风中簌簌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里。
　　京城深秋的阳光，温暖而明亮，洒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洒在两个曾经是仇敌、如今是朋友的人身上。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而那个跨越了二十多年的恩怨，终于在这个桂花飘香的季节里，落下了帷幕。
　　合作洽谈定在周三上午九点，谭氏集团总部大楼，十六楼会议室。
　　谭旌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公司。他没有直接去会议室，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泡了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逐渐苏醒的城市。深秋的京城，天亮得越来越晚，八点四十分的时候，太阳才刚刚越过东边的楼群，将金色的光线洒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彻底清醒过来。昨晚他睡得很好——这是近一个月来，他第一次没有在半夜惊醒，没有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反复思考那些陈年旧事。他梦见了那棵桂花树，梦见了满院子飘落的金黄色花瓣，梦见了牧岚阁站在暮色中说出的那声“谢谢”。
　　有人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谭少，牧总到了。”秘书小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已经到会议室了，栾总和祁总也来了。”
　　谭旌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朝会议室走去。走廊两侧的玻璃幕墙外，城市的景色在晨光中徐徐展开——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牧岚阁坐在长桌的一侧，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放松。他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内容。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朝谭旌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栾臻坐在牧岚阁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指间转动，看到谭旌进来，咧嘴一笑：“谭少，好久不见。你这总部大楼真气派，比我们栾家那栋气派多了。”
　　“你要是喜欢，可以租一层。”谭旌在长桌的另一侧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租就算了，买不起。”栾臻哈哈一笑，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祁英湳，“对吧，英湳？”
　　祁英湳坐在他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栾臻叫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栾臻被噎了一下，也不生气，嘿嘿一笑，继续转他的钢笔。
　　谭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他翻开文件夹，转向牧岚阁：“牧总，我们开始吧。”
　　“好。”
　　会议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双方就合作的具体细节进行了深入的讨论——股权结构、出资比例、利润分配、风险控制、退出机制——每一项都谈得很细，偶尔有分歧，但都在理性的范围内得到了解决。牧岚阁的准备非常充分，他对东南亚市场的了解程度让谭旌有些意外——不仅熟悉当地的法规政策，还对主要竞争对手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连一些谭氏内部都没有掌握的数据，他都能脱口而出。
　　中场休息的时候，栾臻端着一杯咖啡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感叹道：“谭少，你这个位置真好，能看到整个CBD。”
　　谭旌也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还行。”
　　“不是‘还行’，是非常好。”栾臻转过身，靠在窗沿上，压低了声音，“你跟牧岚阁的合作，是真的想好了？”
　　谭旌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栾臻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能坐到一张桌子上谈生意，这件事本身就挺不可思议的。三个月前，你们还在拍卖会上互相抬价，恨不得掐死对方。现在居然要一起合伙做生意了。”
　　谭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人是会变的。”
　　栾臻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是吗？那你变了没有？”
　　谭旌没有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几朵白云缓缓飘过，在蓝天上投下移动的阴影。
　　“也许变了一点。”他说。
　　栾臻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下午的会议结束后，牧岚阁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站起身来。他走到谭旌面前，伸出手：“今天就到这里。下周我会让团队把修订后的方案发过来，你们看一下，有什么问题再沟通。”
　　谭旌握住他的手：“好。辛苦了。”
　　两人握手的时间比正常的商务礼仪稍长了一两秒，但谁也没有刻意缩短。松开手后，牧岚阁转身走出了会议室。栾臻和祁英湳也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开了。
　　谭旌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收拾好自己的文件，也走了出去。
　　走廊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将整条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他走在其中，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来自牧岚阁的消息：
　　“今天谈得不错。下周见。”
　　谭旌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他收起手机，继续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窗外的夕阳正好，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芒之中。